宋道春狠狠的指着他的腦袋,說道:“我知道你心裏憋得慌,在裏面呆了幾天,又花了不少錢。可我問你,去砸人家的店,是不是你自己主意,我讓你去幹過嗎?”
“沒有。”經過剛纔一鬧,李森的氣順了,大腦冷靜了不少,他一屁股蹲在木椅上,頭深深的埋在膝蓋中,面對問話,語氣低落。
宋道春劈頭蓋臉的數落起來:“你委屈,我還感覺委屈呢,爲了救你,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
李森一句話沒有。
“黎春輝,孬好不計是你的前輩,也是副書記,你這樣跟他打,成何體統?”宋道春罵了幾句話,拿起電話給財政所,“把賬目拿上來。”
“啥賬目呀?”
宋道春狠狠的說道:“救李森的賬目。”
李森聽到對話,仰起了臉,雙眼中散發出了渴望,困惑。宋道春不理他,只顧着抽菸,一臉的憂愁,真是摁下葫蘆起來瓢,本想高興幾天,內部卻亂了。
龔一鬆拿着一張紙進門,看到屋內的情況,傻眼了,沙發咋還癱了,又看到李森的神情,似乎明白了啥,把紙遞給宋道春,“書記,後來你拿的七萬塊,沒有正規*,造表成了工程款。”
宋道春一揮手:“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龔一鬆立刻轉身,不想待在屋子裏。宋道春喊住:“等等,你跟李森解釋。”龔一鬆懵了,這活我來?
“你可以,我說了他不信。”
龔一鬆只好捏着紙,顫顫巍巍的走道李森面前,這小子別再暴起傷人。龔一鬆指着數字:“救你,共從財政所領走十二萬五,第一次五萬,對公賬戶,這是轉賬明細;第二次七萬五,宋書記領的錢。”
李森學乖了,心思有了,“誰知道後面那錢去了哪裏?”
“你…咋這樣頑固!”龔一鬆也說不上啥,完全有這種可能,只好點點李森,別再胡扯嘍,以後還早着呢。聽到這句話,宋道春把菸頭狠狠的掐死,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機,翻找到了一段錄音,一個聲音準確的傳了出來:“…行,這事包給我,放心吧…”
另一聲音說道:“楊所長,一共湊了七萬塊,老哥實在多拿不出嘍。”
“試試吧。”
話到這,宋道春關掉了錄音,指着李森的鼻子質問道:“聽清楚了嘛?”
所有人都沒料到,當日在砂鍋店交談的話,竟然被宋道春完整錄了下來。
此時的李森,一股懊惱湧來,雙眼柔光浮現,站起來彎腰躬身,“大哥,我錯了,錯了…”說着,還抬手抹淚,感情來了,七尺男兒也變的感性。
“別跟我道歉,去跟黎春輝道歉,爲了救你,所有人都付出了。”
李森用力的一抹淚,聲線清亮:‘我懂了,是楊敬年那個王八蛋搗鬼,在拘留所,他約見了我,跟我說你不管了,還說要把我轉刑事,我絕望之下,才…才說要揭發你。”
“揭發個屁,我弄死你!”宋道春聽完這句話,拿起了菸灰缸要砸過去,李森舉手格擋。宋道春怒吼:“他孃的拿開!”
李森擠出一絲笑容:“算了吧,老大。你打我,下不了手…”
“放屁,拿開!”
李森看着他嚴肅的神情,慢騰騰的把護在頭上的手放下,宋道春手臂加力,“嘭”一下,結實的砸在李森的腦袋殼上,劇烈的疼痛傳來,李森呲牙咧嘴。
立刻,頭頂一個大包。
龔一鬆愣了,沒想到動真格的,宋道春指着李森罵道:“他,剛纔打傷了黎春輝,說該不該打?”
“該,該。”
“李森,你下次再提這件事,我弄死你,信不?”宋道春狠狠的罵道。李森捂着腦袋,一陣眩暈,點點頭。
“好了,龔所長,你可以走了。”宋道春說道。等到龔一鬆離開,李森吐着舌頭,“真狠,快砸死我了。”
“不長記性…那是做給別人看的。”
李森嬉皮笑臉走過去,“宋書記,我就知道您不會真生我的氣……前幾天說幫我想辦法要回點錢,還算數嗎?”
“滾。”
李森一臉的微笑:“俺一分錢也沒了,老婆孩子*仗,要不你先借我點。”宋道春翹着二郎腿,一臉享受,“你就不能動動腦子,啥事都找我。”
“您是諸葛亮,全鎮的事盡在你掌控下,俺這腦子乾點粗活累活還行,想法子的事,辦不來。”李森奉承幾句話,顯然很受用,宋道春目光一亮,“誰拿走了你的錢,找誰要。”
“楊敬年?”李森第一想到了他。
宋道春回道:“沒救了,那小子賊精,我都不是對手,就憑你?”
李森撓撓頭皮,反問道:“還有誰?”
“再想想,你的錢給了誰?”
“劉成?不是,上面都盯着呢,這時候去弄他,不好吧?”縱使李森這般人,也沒想到去搞劉成。宋道春站起來,“不能強攻,智取。”
李森看着他信心飽滿的樣子,靠過來,“老大,教教我。”
“過來…你這樣…”宋道春講了近三分鐘,李森不住的點頭,等到說完了,提出了自己的疑義:“可是,玩牌我不會呀?”
“笨蛋,誰讓你自己動手,找人!”
“找誰呀?咱們堂山鎮有這樣的高手嗎?”李森瞪着眼問道。
宋道春笑笑:“就這點出息?能不能把範圍擴一點,去找胡蠻子打聽,他有路子。”李森沉吟一下,“行,我馬上去辦。”
宋道春揮揮手,胸有成竹,“去吧,利索點。”
…………
信誠律師事務所,齊彥君躺在鬆軟的沙發上,手裏拿着精磨咖啡,手裏捧着一份《體育週刊》雜誌,享受多日來難得的悠閒時光。
張經理推開玻璃門,走進來便問:“彥君,怎麼回事,當事人的錢還沒有完全到位,案子怎麼就繼續跟?”
齊彥君不以爲然,指指一側的咖啡壺:“來點?”
“別跟我閒扯,我沒時間。十幾萬塊錢的代理費欠着,竟然還這麼專注,真是想不明白。”張經理看到他雲淡風輕,頓時咆哮起來。
齊彥君正正身子:“我說了,這案子不爲錢…”
“那你傻呀,事務所每天開門,僅僅水電費、看門的、接待員、車輛就要一萬多,不爲錢搞啥,喝西北風…就連你這咖啡豆,都是事務所的成本。”張經理氣壞了,不爲錢還開個事務所幹個毛。齊彥君合上雜誌,很強硬的說道:“我很忙,既然你想多賺點錢,那就早點離開,我的時間都是錢。”
“你…真是越來越難纏。”
齊彥君走到電腦後面,拿起了耳機扣在耳朵上,專注的分析那些交談錄音,試圖捕捉蛛絲馬跡。張經理看到他這種態度,拂袖而去。
出了門,找到一樓的接待員:“給那個女的打電話,讓她補繳費用。”
“哪個?”
“就是前幾天,齊律師接的那個案子。”張經理大聲的回覆。接待員猶豫一下,回道:“可是,齊律師叮囑,那些錢可以緩緩。”
“聽我的還是聽他的?”
接待員臉色一僵,隨手拿起了電話,翻開本子,找到了杜麗麗,撥了過去,“您好,是杜女士嗎,您的案子馬上二審,請及時補繳欠款。”
“我最近出了點意外,手頭有些緊,能寬限兩天嗎?”
接待員看了看張經理,馬上拒絕:“不好意思,我們也是按章辦事,如果三天內不交錢,案子就會擱置,齊律師很忙的。”
“…行,我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