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西區堂山鎮大院，北二樓民政辦，目前有五個人，大家都知道王一梅快來了，因爲今天是週一，按照慣例，她會來安排一週的工作。
有些人就這麼討厭，平時啥工作不幹，又不想放權，時不時的掐着腰瞎指揮，讓人很不舒服。而鄒凱過來後，主動攬起所有工作，很快便融入角色。
“噠噠噠”高跟鞋聲傳來，鄒凱招呼大家：“各位姐妹們，開會了。”幾個人很厭煩的抬起頭，身子都沒動。
王一梅出現在門口，生硬的說道：“鄒主任，召集大家開會，彙報上週的工作。”鄒凱點點頭，不想拂逆，等到王一梅離開，幾個人議論開：“有啥了不起，還跟原來一樣牛氣，這工作呀，沒了她，反而幹得更好。”
“是呀，聽說她又跟梁哥鬧翻了，人家剛在院子裏下跪，還不是爲了她，真是沒良心。”
“哼，人呀，就這樣，一輩子改不了。”
鄒凱聽着這些話，耳朵都起繭子，拿起筆記本：“行了，少說幾句吧，過去開會了。”鄒凱拿起了本子，到了主任辦公室。
王一梅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頤指氣使：“小趙，你來介紹馮家村幾個貧困戶…”
“鄒凱，上週跟你說的那個流浪漢，跟上級部門對接了嗎？”
“趙，以後上班別穿拖鞋，跟你說多少次了…對了，敬老院的食堂，報銷票據，簽字了嗎？”
坐在桌子後面頤指氣使，指指點點，除了鄒凱接腔，沒人搭理，王一梅最後說道：“鄒主任，你是副主任，我不在的時候，你要負起責任，別光低着頭幹活，懂不？”
鄒凱還沒回復，王一梅又開始了：“剛纔市裏轉來一個通報，說是咱們鎮上有個老人去上海找兒子，沒找到，在街頭拾荒，被當地民政部門給收養，要求立刻去接人。”
鄒凱一聽，這事兒以前沒辦過呀，“王主任，咋去，車輛、人員，路上的安全怎麼保證？”
王一梅不耐發的瞪了他一眼：“你問我？你是副主任，職責要爲主任解憂，自己協調唄。”鄒凱懵了，“那以前有沒有先例？”
“沒有，這事兒你都辦不好，民政辦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王一梅很蠻橫的回覆。看到鄒凱暫時閉了氣，王一梅站起身來：“今天的會到此結束，散會。”
說完，衆人還沒反應過來，自個拿起挎包，先行下樓走了。鄒凱詢問了一圈，沒人幹活去接人的活，倒是各種擔憂提了一大圈。
“鄒主任，可要小心點，別人沒接回來，路上出點事。”
“鄒主任，老人兒子估計躲着呢，此時不出面，等到真出點意外，兒子就沾上嘍。”
“鄒主任，咱們不能接，領導不擔責任，出事賴我們。”
鄒凱回到辦公室，悶着頭考慮半天，自己剛乾上民政辦副主任一職，多雙眼睛盯着呢，要是此刻遇到苦難不執行，不但給了王一梅把柄，大院裏那些不懷好心的人也會趁機指手畫腳。
鄒凱拿起了筆記本，找到了分管的領導毛子青，向他彙報了此事，毛子青也不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上海接人，路途遙遠，出點事誰也擔不了責任。
兩個人一合計，直接找到了黎春輝，講明瞭來意。
黎春輝沉吟片刻，“不行呀，這事我管不了…”毛子青早就料到這回答，低聲說：“您是主管穩定安全，不能推呀。”
“去去，照你這麼說，啥工作都有危險，都推給我？”黎春輝斜楞他一眼，站起身來走了幾步，“鄒凱，你什麼意思？”
“這是民政部門的職責，幹唄。”
黎春輝點點頭，“說說具體想法。”
“聯繫一輛救護車，找幾個護士，再加個大夫，事前聯繫好她的家人，有人跟着最好，沒人跟着，咱們全程錄像，出了問題擺脫責任唄。”鄒凱想了一路，回答非常迅速。
哎，還別說，這小子一番話，句句說到了點子上，毛子青更是震驚，盯着他看了很久，“原來你早就盤算接活嘍，還裝模作樣的過來請示我。”
“行了，就按你說的辦，車、醫療人員，去找鎮上衛生院借，鄒凱跟着，再從你們科喊一個專門錄像，我看可以。”黎春輝直接拍了板。
鄒凱點頭出門，去張羅接人事宜。回到民政辦，把計劃一說，沒有人同意，也沒有人願意跟着，這是費力不討好的活，接人回來，沒人會記的你， 搞不好好要給老人解決住宿喫飯；接人回不來，那就更完蛋。
“小李，你跟着我，你的職責就是拿着攝像機，出了問題，責任我來擔。”鄒凱大包大攬，消除了顧慮。小李是個小姑娘，雖然說不能拒絕，可極不情願，鄒凱撕了張紙，嘩嘩寫了幾行字，“得，這是證明書，出問題由鄒凱負責，跟李寧寧無關。”
事都做到這份上了，李寧寧再推辭，顯然不好。鄒凱搞定了李寧寧，再去聯繫衛生院，醫院的院長王春霞一聽，直接揮手拒絕：“不可能，馬上過年了，人手不夠，忙不開。”
“王院長，就是兩天的時間，倒倒手，支持下工作嘛。”鄒凱軟硬兼施，說道。王春霞壓根不給他面子，“行了，此事沒有考慮，我還去開會，再說吧。”
下了逐客令，鄒凱只好出門再次聯繫鎮上領導，分管科教衛生的是唐一凡，早就進了拘留所，只好硬着頭皮再給黎春輝打電話。
說明情況後，黎春輝決定不了，再去找宋道春，大大小小的事，全都推給了宋道春，這些反而是宋道春樂於看到的，事無鉅細，都想插手，權力嘛，過於分散顯然不好。
“領導，鄒凱剛上任，辦事動力很足，你看幫幫他吧。”黎春輝還不忘加一把火。宋道春悄聲坐在桌後，把玩着手機，幾分鐘後，“還用得着你提醒？”
說完，拿起電話給醫院打了過去，鈴聲響了很久沒人接。宋道春罵了句娘，再次給王春霞撥了手機號碼。
衛生院的體制跟學校差不多，是歸區衛生局管理，人事、財務不歸鎮辦管理，好多事不好協調。電話接通後，宋道春非常嚴肅，“這事，辦也得辦，不辦也得辦。”
“宋書記，真不好調劑，醫院人手本來就缺，一下出去這麼多人，不好運轉呀。”王春霞語氣幽怨，不住的抱怨。
宋道春嚥了口唾沫：“行，那不聊了，我給衛生局陳局長打電話，看能不能從其他醫院找人。還要問問，這事跟衛生院有沒有關係。”
“…這樣吧，一輛救護車，一個大夫，其他不好配了。不過，費用…”王春霞考慮幾秒，無奈的說道。話說到這，宋道春明白啥意思，直接回覆：“都包在鎮政府身上，你們只是出幾個人就行。”
“嗯，好吧。”王春霞回覆一句。
鄒凱接到了黎春輝的指示，立即動身，而公安機關也反饋了信息，老人全名叫耿燕珍，營子村人，兒女三人，其中大兒子在上海工作。
救護車開出來後，鄒凱先指揮司機把車開到營子村，一邊又跟村上的書記聯繫，書記名叫付本生，乍一聽是耿燕珍，腦袋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