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唐一凡閒來無事,便約着杜麗麗跟鄒凱去喫飯,整個鎮辦只有這三位單身年輕人,漫漫長夜,孤單寂寞。
“麗麗,咱們事前約好的,今晚陪你去書店逛逛的。”鄒凱看到杜麗麗爽快的答應了唐一凡,待到唐一凡出了門,非常鬱悶的抱怨。
杜麗麗瞪了他一眼:“那個時間段不是找不到人嘛,現在不一樣了,唐鎮長主動邀請…要不這樣吧,你別去了,俺倆單獨喫飯。”聽到了這句話,鄒凱差點噎死,“你啥意思吶,不是說好不單獨陪着他嗎?”
杜麗麗嬉皮笑臉的回覆:“本姑娘樂意,你能咋地?”說着,屁顛屁顛的拉開櫥子,翻騰着張羅化妝,鄒凱用情至深,有種被欺騙的感覺,他語氣嚴肅的問道:“你一直跟我開玩笑,耍我呢。”
“你願意信,能怪的了誰。”杜麗麗擠兌一句話。這不痛不癢的一句話,反而讓鄒凱的怒火激發,他的心落地,碎成了八瓣,在內心深處,早就默認,杜麗麗是他的女友,甚至跟家人打電話的時候,也提到了此事。
聽到杜麗麗的話,鄒凱後背冒了急汗,臉面發燙,猙獰着臉色問道:“他有什麼好?就知道禍害你,上次拉着你去喝酒,醉成那副模樣,回來之後連個屁也不放!”
杜麗麗塗着粉底,嘴裏吹了幾口氣,沒有搭理。鄒凱狠狠的說道:“還有,全院子的人都議論你倆不清不楚的關係,踹宿舍門、喝酒、半夜上山、戶外……你忘了,計生辦那倆人怎麼侮辱你?”
這句話,讓杜麗麗有些反感,質問一句話:“你跟人家打仗,別向我身上推…我可沒讓你那麼幹。再者說了,領導要處分你,還不是唐鎮長替你調解,心裏沒數嘛。”
“你什麼意思,一句好話不說也就算了,還成欠他情分嘍。”鄒凱嘟囔着不滿。杜麗麗又拿起了口紅,自顧塗抹,鄒凱瞄了一眼,更是生氣,走過去一把奪走,“行了,喫個破飯,你至於嗎!”
人都會自帶反抗的氣質,杜麗麗臉瞬間紅了,完全惱怒,厲聲質問:“給我拿過來,憑什麼幹涉我的自由?”
鄒凱把工具扔到了桌子上,嘀咕一句:“自作索情……”
“你這是說自己吧,我明確的告訴你:你的那些殷勤我受不了,請你以後別再來騷擾我!”杜麗麗瞪圓了眼睛,狠心把積存在內心多月的話吐了出來。鄒凱呆呆的站在原地,努力告訴自己,這是她衝動的話,千萬不能相信,許久,慢騰騰的說道:“你再說一遍。”
杜麗麗拿起口紅,再次掀開鏡子,嘴裏吐出話:“神經病…”
尊嚴蕩然無存,鄒凱抓狂了,他走過去用力的抓住杜麗麗的胳膊,拼命問道:“你再說一遍試試!”
然而,杜麗麗並不害怕,掙扎了兩下徒勞,憤怒的回道:“好,我一個字一個字的告訴你:別做夢了,我就是死也不會跟你好的!”
愛情,不能一廂情願,更不能太用力,就像沙子,攥的愈緊,漏的越多。
鄒凱絕望了,難道這些天都是虛情假意?不會的, 近一個月,杜麗麗都會跟自己一塊下班,一塊喫飯,而且送到宿舍門口才離開。這一定是剛纔太野蠻,賭氣說出的那些話,鄒凱把手鬆開,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座位上。
杜麗麗看到他的模樣,心生憐憫,剛纔那些話的確太傷人了。
“鄒凱,我跟你說過多次了,咱倆不合適…剛纔我有些氣過頭了頭,你別太在意。”杜麗麗走過去,語氣緩和了許多,勸了一句話。
鄒凱心中立刻升騰了一絲希望,他臉上掛着笑意,把內心最後的稻草問出來:“你同意跟他出去喫飯,不是真心的對不對?他是領導,你不能拒絕他,其實內心並不樂意,對不對?”
杜麗麗聽到這,瞬間感覺這孩子直接沒救了,冷冰冰的回覆:“想多的是你,能不能現實一點,清醒一些。”
說完,杜麗麗便出了門,不想待在這壓抑的空間內,再這般下去,非要憋死。她去樓頭的廁所,擰開水龍頭,用力抹了幾把,對着洗刷間的鏡子理理頭髮,嘆了口氣:這個鄒凱,越發難纏。
嗨,唐一凡,一直是個謎,對自己忽遠忽近,今天咋了,爲什麼突然喊喫飯。
十多分鐘後,杜麗麗甩着手上水珠,灑脫的回到了黨政辦,才發現鄒凱不見了,皺起眉頭,這小子又跑哪了?看來,剛纔傷的不輕,也好,徹底死心總比糾纏要好,只是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有些彆扭。
“唐鎮長,你看見鄒凱了嗎?”杜麗麗走到了鎮上辦公室門口,小聲的詢問。唐一凡扭過身子,淡然的回答:“剛纔過來一趟,照個面就走了,也沒說話。”
“咦,這小子去哪了?”
唐一凡站起起身來,暗道:看來,兩個人有了些感情。驀然,內心深處竟有一絲的失落,嗨,這不是想看到的結果嘛,自個瞎摻和啥。
“走吧,我們去喫飯…估計他在院子裏等着呢。”唐一凡走過來,說道。杜麗麗皺着的眉頭瞬間舒展,用力的點頭:“好,不等他了,走!”
唐一凡沒在意,把門鎖死,二人下了樓。到了院子裏掃了一眼,只有老馮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手裏攥着個酒瓶子,裹緊了黃色軍大衣,眼神渾濁。
“老馮,添點碳,跟我們一塊去喫飯吧。”唐一凡起了憐憫之情,問道。
老馮顯然沒有預料到會是這種禮遇,嘴脣咧開,一口的黃牙,長時間不笑,很勉強:“不去了,喫了…”
杜麗麗看到這模樣,有些牴觸,加快了腳步。唐一凡走過去,再加一句話:“走吧,大冷天的,你一個人喫飯,怪冷清。”
老馮喝了一口二鍋頭,嘿嘿一笑:“不去了,不去了…”
“好吧,那我們走了,晚上冷,多添炭。”唐一凡裹緊衣服,要轉身,老馮快速的加了一句,聲音很小:“…要不,給捎瓶酒吧。”
唐一凡的腳步再次停頓,隨後轉身笑呵呵的說:“沒問題,沒問題。”
路上,杜麗麗疑問道:“唐哥,老馮常年在院裏住,家裏沒人嗎?”
“據說,自從他成爲這模樣後,媳婦改嫁,領走了孩子。老母親因爲受到了打擊,鬱鬱寡歡,想不開喝農藥了。”
杜麗麗乍一聽到這些話,心中一寒,隨口而出:“真是挺可憐的,據說他本是鎮上的一名工作人員,爲了農業開發,進了深山,竟落的這般下場。”
唐一凡站住了,疑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鄒凱告訴我的…怎麼了?”杜麗麗困惑的說道。
這小子知道的不少啊,看來一直藏着掖着,私下裏跟杜麗麗聊天吹牛說漏了嘴。唐一凡伸手指路:“沒事,走吧,今晚咱喫火鍋咋樣?”
“好哇…不過,就咋倆?”
唐一凡一愣,說道:“你給鄒凱打電話呀,這小子去哪了?”
“算了,咱倆喫也很好,可以多喫點。不過,你可要請客,說了好幾個月了,一直沒有行動,淨吹牛。”杜麗麗恢復了天真爛漫。唐一凡爽快的揮手:“這有啥…喫,今晚管飽!”
山裏的火鍋,比不了城裏,大都沒有專門的火鍋店,而是有快餐店改的。小圓桌,一個電磁爐,上面蹲着鋁鍋,簡單幾樣肉菜,再加點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