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鄭偉跑到了樓頭的開放式水池中,把臉伸到了水管底下,滋滋的涼水衝下來,瞬間清醒了很多。他迅速回到了房間內,撕了一條毛巾簡單的擦拭,伸手拿起了一個透明的塑料袋,外面貼了封條,這是從高曉明門後的一塊瓷磚下找到的。
那塊瓷磚從表面來看跟周邊無異,但是輕輕敲一下,裏面空蕩蕩的,掀開之後就發現這是一個認爲設計的坑道,周邊用水泥糊了,只留下中間大約十來個平方釐米的地方,堆滿了各種卡片和存摺。鄭偉看到之後,感覺事態嚴重,一定要第一時間彙報孫徵,於是纔有剛纔的一幕。
車子早就在樓下等待,鄭偉先是給孫徵打了電話,因爲從起獲這些卡片到目前,一共有十多個詢問和求情電話,他都讓手下給拒絕了,這其中還有身居高位的幹部。鄭偉走下樓梯的時候,一步沒踏穩差點跌倒,靠,我這工作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的數額,難免有些激動。
“鄭主任,我們去哪?”
鄭偉紅着眼睛,聲音有些顫抖:“……去區委大樓。”
鄭偉又摸出了電話,先給孫徵通個信,要不然貿然去區委大樓被人看到,會惹上麻煩的,手機鈴聲剛響,對方的話便傳了過來:“鄭主任,有事嗎?”
“孫書記,我有緊急情況需要彙報,您在家嗎?”
對方毫不猶豫,就像是在專門等待彙報一般:“我就在辦公室,先彆着急彙報,過來再說!”鄭偉明白他的話,作爲老紀檢幹部,防竊聽那是必須的,鄭偉扣了電話,還在思考怎麼跟孫徵彙報,一連接到了三個電話,他都調成了靜音,等到電話自然響鈴完畢。
“蘇倩倩……”一個名字突然跳到了視野中,這是妻子的名字,他便伸手劃開了“接聽鍵”,只聽那邊一個急促的聲音傳了出來:“老公,你幹嘛呢?”
“正在查案子,工作……怎麼了?”
蘇倩倩似有心事,問了一句話:“中午你回家喫飯嗎?”
“怎麼了,有事嗎?”鄭偉一向是在單位解決午餐,這是多少年的習慣了,而妻子突然這麼問,是家庭有事還是……只聽妻子說道:“我們單位領導剛纔找到我,說是可以讓我晉職稱了,高級職稱。”
“哦,好事呀。”鄭偉隨口附和。
妻子以更低的聲音問道:“你回來吧,我有點事情找你。”
這句話引起了鄭偉的敏感,妻子吞吞吐吐,加上單位領導突然找到她許諾晉高級職稱,這是巧合嗎?蘇倩倩是在區委黨校任教,而黨校原則上屬於組織部管理,今上午他就接到過很多區委組織部領導的電話,都沒有接,看來直接找到了妻子那邊,可謂是用了心。
鄭偉想到這層面,直接拒絕了:“我在外地呢,今中午回不去。”
“你怎麼去了外地,早晨也沒有說啊。”妻子急的要哭了,只要是抬抬手,高級職稱就到手了,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鄭偉索性回答:“你別以我不知道什麼事,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知道嗎。”妻子壓低了聲音:“你既然知道,爲什麼不能幫忙,人家的意思就是把數額減少一點……完全可以理解嘛,都在一個區上班,抬頭不見低頭見,你讓我以後怎麼見人?”
“你這是違法違紀,不但要害自己,還要害我知道嘛!”
蘇倩倩還想再解釋,鄭偉就掛斷了電話,靠,這羣人的能量可真是不小,無所不用其極,平時沒人看到我這個小主任,當年爲了妻子晉中級職稱,先後找了三個黨校副校長,還去了組織部託了好幾個科長,纔給簽了字,不就怕瞎了手裏那點權力嘛。
車子很快就到了區委,他這一路提心吊膽,一再囑咐司機師傅慢點,多看路,就怕不小心從哪個路口竄出一輛大卡車,把自己的車給撞飛!當車子進了區委大院,鄭偉鬆了一口氣。他從地下車庫走進了電梯間,到達二樓的時候,電梯門開了。
鄭偉抬眼一看,竟然是區委組織部長劉宇,以前在大樓裏見過幾面,是屬於只認識他他不認識我的情況,既然人家不認識你,也就別再打招呼了,人家是大領導。
“鄭主任……”不料,對方竟然先先開口了,嚇了鄭偉一大跳,我什麼時候這麼出名了,被一個區裏手握大權的幹部給認了出來,鄭偉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人,“你…你是在喊我?”劉宇帶着厚厚的眼鏡,點點頭,“你跟我來,我有點事情要找你。”
鄭偉一想,壞了,還是高曉明的事情。
“我…我到了,先走了……”鄭偉看到四樓電梯燈亮了,救星來了,便邁開步子向外走,劉宇面部肌肉收緊,伸出手來拉了鄭偉的胳膊,“你先……”這句話說了一半,電梯門開了,門口有三個同事等着上樓,看到兩個人的模樣,都愣住了。鄭偉快速反應,轉過頭來:“劉部長,您先忙着,過會我再去找你彙報工作。”
劉宇早就恢復了鎮定,點點頭:“嗯……”
鄭偉定定神,在同事們的注視下走了,大家都呆了,這小子能量不小啊,組織部長都主動打招呼。當鄭偉推開孫徵的辦公室門,孫徵立刻迎了上來,“辛苦辛苦,這期間不少人說情吧。”鄭偉搖搖頭:“領導,我這種級別,沒人看上眼,要找也是找你啊。”
“來來…東西呢?”
鄭偉愣住了,我只是說有重要的情況彙報,並沒有說起獲了東西,怎麼已經傳到了孫徵的耳朵裏,看來消息夠快呀,他暗自慶幸,得虧沒有鬆口,要不然這邊沒法跟孫徵交代。鄭偉解下了揹包,拉開拉鍊,從裏面掏出了一個塑料袋,“諾,這就是在高曉明辦公室發現的。”
孫徵接過去,打量幾眼,問道:“裏面的數額查了嗎?”
“暫時沒有,孫書記。”鄭偉立刻彙報。孫徵停止了對話,心中在不斷的權衡,高曉明也算是正科級幹部,還是部門一把手,被人贓並獲,定罪是沒有任何問題了,按照以往慣例,這必須要彙報黨委一把手的,最令人痛心的是,唐一凡也牽涉其中,受處分免不了,倒不好還要追究刑事責任。
“鄭主任,這件事情還有別人知道嗎?”半天,孫徵抬起頭來問了一句,語氣很沉重,就單單這一包東西,需要處分多少名幹部。鄭偉想了想,實話實說了,“知道的人可能不少,我這手機鈴聲幾乎沒有停止過,但是我都沒接。”
孫徵似有所想,“事不宜遲,我先去找沈書記作彙報,這是組織程序問題。”
“嗯,可以理解,那我們是不是要把唐一凡喊來問話?”鄭偉明白,唐一凡這個人在案子中很特殊,一方面是孫徵的熟人,關係不淺;另一方面也是區長鄧小曼死死咬住的人,與其說高曉明被暴露,不如說是鄧小曼想整唐一凡,被牽連出來的。
孫徵默不作聲,這是考驗一名黨員幹部忠誠的時候,他低頭看了看塑料袋:“這裏面哪一張是唐一凡送的?”
“……沒查,還沒來得及,孫書記。”鄭偉馬上回覆。孫徵點點頭,“這樣吧,先去約談當事人,看能不能寬大處理。”
“我懂了,孫書記,那我走了。”鄭偉得到了指示,這是處理唐一凡最爲穩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