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吧,是不是有些誇張了。”劉薇仔細考慮了一大圈,還是無法判斷這個鄒凱的路數,在她眼裏,鄒凱一個報表都能三天扒拉不出來,能有什麼能力?宋道春咧嘴一笑,“看來這個鄒凱的演技,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諾,這是他的簡歷……”
劉薇接了過來,只見鄒凱的畢業年限爲五年前,那怎麼說才上班三年,前兩年在哪個地方呢?
“你看到了嗎,他前兩年寫的是‘在家待業’,這你知道嗎?”宋道春看到劉薇臉上寫滿了驚訝,問了一句,劉薇點點頭承認:“這還真是不知道,這些事情一般都是鄒凱在鼓搗,也沒留意。不過,單憑這一點,無法斷定這小子的心機吧。”
“哼,那他爲什麼要刻意隱瞞這一點呢?還有,你有沒有想着拉攏他一下?”宋道春自認爲看人的眼光還是很不錯的,在這一點上有着獨到的能力。劉薇搖頭,這個整天“不務正業”的鄒凱,誰能想着拉攏進自己的隊伍,鬧不好會起了壞作用。
宋道春很自信:“你去跟他談談,說不定有很好的效果。”
劉薇半信半疑,宋道春在她心裏,一直是個琢磨不透的“超能力者”,前後幾任鎮長都撤退了,只有他能夠自保,並且區裏傳言,目前雜亂的堂山鎮,也就只有宋道春能夠坐鎮壓服,否則誰去了也不好使。劉薇半信半疑的回到黨鎮辦,鄒凱還是跟往常一樣,前傾着身子趴在電腦屏幕上,劉薇走過去之後,靜靜地站在身後,盯着他。
鄒凱注意力太集中了,一個簡單的數字改了三次,還是沒有輸進去,鄒凱用手揉了揉眼睛,很迷茫的樣子,劉薇看在眼裏,暗想這樣的路數怎麼能是裝的,這個宋老道看走眼了吧。鄒凱站起身來要去喝口水,看到眼前站了一人,嚇了一跳:“劉…劉主任。”
劉薇笑眯眯的看着他,不說話,鄒凱摸摸腦袋,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咋了?我又辦錯了什麼事?”
劉薇一臉的笑容,“來我辦公室,有一盆花搬不動,幫我挪走吧。”
鄒凱臉色緩和,樂呵呵的答應,爲領導服務那是一件幸事,劉薇走在前面,一身幹練的連衣套裙,修長的小腿裹在肉色絲襪中,鄒凱不禁嚥了口吐沫,這劉主任要喊我過去幹啥呀,她的辦公室根本就沒有花盆。
“把門關上吧。”劉薇輕聲說道。
鄒凱愣了一下,什麼套路,轉身回去把門帶上了,劉薇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別站着了。”突然有這待遇,鄒凱還有些不適應,臉上擠出了憨厚的笑容,偏偏身子坐了下去,像是坐到了燒熱的鐵鍋上,劉薇忍不住開起了玩笑:“怎麼,我這沙發上有針嗎?”
鄒凱尷尬的笑了笑:“沒有,沒有。”
劉薇開始了談話:“你來到這堂山鎮幾年了?”突然問道這個問題,鄒凱更加心驚,啥套路,“三…三年。”
“哦,三年了,那你今年多大?”劉薇似有所思,再加上了一句話。
鄒凱心想,這是要給我介紹對象的節奏嗎,這感情好,“幾年二十七歲。”劉薇點頭,繼續說道:“我記的你是本科畢業,一畢業也就二十三四吧。”
鄒凱表情冷淡,內心卻是洶湧澎湃,這個劉薇突然提到這話題,一定是有目的性的,“二十四畢業,在家裏待了兩年,才考進來的。”沒想到這小子主動承認了,也說不上什麼去,劉薇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我還不知道你在家歇了兩年呢,這兩年沒找點工作?”
“沒有,全都用在補習、培訓考公務員的事情上了,我腦子笨,總是記不住。”說到這,鄒凱竟然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真是沒心沒肺。劉薇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斷,這回宋道春要失算了,“是啊,你能從農村考出來,也是不容易,相當於鯉魚跳龍門了。”
鄒凱憨厚的咧咧嘴,再次笑了,“俺們村……俺是第一個。”
劉薇喝了口茶水,很誠懇的說道:“你跟在我身邊兢兢業業,有些事情呢也要想着你,最近鎮上推薦一批年輕幹部任中層,你也知道,只要是進了公務員隊伍, 沒有別的出路,只有努力攀爬這一條道。”說完這句暗示的話,鄒凱沒吱聲,估計過於羞澀,不想直接跟領導提吧。
通過這沉默的舉動,劉薇更加斷定這孩子根本不開竅,話都到了這份上,要是聰明人,肯定會提出來,類似“領導多操心、考慮考慮我呀”之類的話,沒想到這孩子笨到這程度,劉薇只好再次露骨一點:“雖然是中層,可也是論資排輩的起點,你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鄒凱沉默,還是沉默。
“……這樣吧,實話跟你說吧嗎,我打算把你推出去,黨政辦這樣的科室,在鎮上那也是非常重要的,就好比是喫肉,有我們的沒別人的,這你可以放心。”劉薇說的夠徹底了,不料,鄒凱很激動,站起身來拒絕:“劉主任,我知道自身能力,完全跟不上,我怕承擔不起這職位。”
劉薇走過去,距離鄒凱只有一米遠,輕聲說道:“自古以來爭名奪利是常態,這還是頭一次見到主動退讓的。”
鄒凱很誠懇:“劉主任,我的能力我自己知道…我踏踏實實工作就好,其他的不想。”劉薇口氣嚴厲,“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按照慣例,不出一年,我就會離開黨政辦……再進一步告訴你吧,這也是宋書記的意思,我要是走了,你是辦公室副主任,是不是順利成章的接班黨政辦主任一職,多少人羨慕的位置。”
鄒凱表情痛苦,雙手直搖:“那我更幹不了,一個報表我都幹不了,還什麼黨政辦,不行不行,要不我去跟宋書記彙報,說明情況吧。”
劉薇真想過去一腳踹死他,就這種人還被宋書記看中,真不知道有何潛質,“行了,你一進這大院,就跟着我,這有了名額本想着給你爭取,你竟然不願意。”鄒凱漲紅了臉,還有些激動:“不是我不想,而是能力實在有限,劉主任,俺知道你的好心,可是俺真的幹不了這活,別的不說,就喝酒這件事,我是真不行,一杯啤酒都臉紅,怎麼幹黨政辦。”
靠,這小子認爲我把他推薦爲黨政辦副主任就是爲了陪酒,也是醉了。劉薇勸了半天也沒有勸動,狠狠地說道:“你知道爲什麼找不到對象嘛,就是因爲這種性格,一點男人樣也沒有,天下沒有一個女人會看上你的。”
這句話揭開了鄒凱的傷疤,給他介紹了不低於十個相親對象,全部以失敗告終,不是嫌他長的矮胖就是性格有問題。其實這裏面另有隱情,鄒凱對於看不上的女人,多一個字也不提,對於喜歡的女人,並不木訥,就向他最近約杜麗麗一般,只是這種情況無論如何也傳不到劉薇的耳朵裏。
鄒凱顯然很生氣,語音顫抖:“我…我…不找了,找不到就算了…”
劉薇雙眼一閉,哦買嘎 ,我真是瘋了,被這樣一個拉不長拽不短的鄒凱逼瘋了。鄒凱站起身來,“俺要走了,回去幹活了,劉主任。”
這一急眼,連老家的土話都冒了出來,劉薇又是一陣寒心,目送着鄒凱把門關上,劉薇趕緊敞開衣領透透氣,要是再跟他聊下去,非得聊死在這裏不可,天底下怎麼還有這麼懦弱的男人,懦弱也就算了,不知變通,固執己見,沒法再形容了。
“蹬蹬蹬”跑到了三樓,劉薇敲開了門,把剛纔的談話跟宋道春說了,“宋書記,我真的是不能理解,你怎麼就看出這小子不同凡人,完全就是一塊朽木嘛。”
宋道春微微一笑,看來沒法改變劉薇的觀點了,只是提醒一句話:“留意他一下吧,合適機會我們試一下就看出來了。”
“試一下?怎麼試?”
宋道春很神祕的笑笑,道行頗深:“你派鄒凱去雙水,劉黑三洗礦那個工地,就說讓他去統計這個季度的財經數據和交費情況,並且通知劉黑三,上面國土局要下來專項檢查,最近注意一點。”
劉薇聽完他的話,一點頭緒也沒有,這幾個意思?
“這怎麼試?讓他獨立完成某件事,判斷這小子是不是假裝愚蠢?”劉薇做能考慮到的,也就這一點了。
宋道春神祕的擺擺手,很果斷的說道:“你儘管去辦就好,其他的不用管。”劉薇問了一句:“什麼時候?那怎麼能知道他在現場的工作情況?”
“立刻,馬上就去,讓孫師傅跟着他……”宋道春胸有成竹,早就設想好了這件事情,有了司機跟着,就能反映現場情況。劉薇半信半疑,既然宋道春發話了,能不能行也就只能照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