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已經達成一致意見,聽到唐一凡說話,宋道春暗自心驚,該來的總會來,他果然不是趨勢之人。
“如果我們向那些小礦主收取費用,是不是意味着承認其合法性?”唐一凡語氣平和的說道。
宋道春等人等的就是這句話,看樣子並不是很激烈,黎春輝看了看宋道春,宋道春點點頭同意可以發表意見,他馬上反駁唐一凡:“這是多年來的慣例,讓他們交錢也是一時之舉,放任他們不管更是不可行。”
“對呀,有時候收費也是一種管理,總比把頭埋在土裏,裝作看不見,放任他們強吧。”劉薇附和了一句話。
看到他們固執己見,張耀華和毛子青低頭不語依然說明了一切,舉手投票也是徒勞,勝負已定,唐一凡沒再吱聲,剛來到堂山,屁股還沒有坐熱,鋒芒太盛反而不好。
宋道春轉過身去,大聲招呼:“劉主任,你讓鄒凱給他們打電話,小黑山那幾個礦,有幾家?”
“七家,宋書記。”劉薇摸得清楚,如數家珍,這是不好監管還是故意放任,不得而知。宋道春大手一揮:“打電話,讓他們明天早晨過來開會!”
“八點嗎?”劉薇確認一下,宋道春點點頭,站起身來走了。劉薇趕緊端着他的茶杯跟了出去。
屋子裏很快沒人了,唐一凡在走廊裏碰到了張耀華,他加了一句:“你等我我一下,咱們一塊回去吧。”
張耀華明顯眼光閃爍,猶豫了一下回答:“我要先走了,閨女還沒睡等着我呢。”
“好,那你走吧,我自個回去。”唐一凡很爽快,既然人家有意避開自己,也不好強求。
這個張耀華,跟自己剛剛來的時候有着截然不同的態度,轉折點就是那一晚在政府宿舍後花園遭到不明黑衣人恐嚇,那羣人是何許人也,這個鎮上到底存在多少惡勢力?
都說越是貧窮的地方,也容易滋生惡勢力,因爲他們資源有限,爲了達到富裕,必須要對有限的資源進行控制,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原始的動物本能,兩個字——幹仗!
一個人幹仗費事,那就組成幫派,有了組織,就意味着有了能量,分工明確,有人去打關係,有人去拼命,有人負責解決後顧之憂。
“唐鎮長,宋書記的意思,明早八點,給那些礦主開會的時候,你也來參加。”就在唐一凡鎖上門,準備離開的時候,劉薇飄了出來,提醒一句話。
唐一凡愣了一下,也沒在意,點點頭下了樓。
看到整個樓上都沒了人,劉薇鎖上黨政辦的門,噔噔噔跑去樓上,宋道春還沒有回家,在等着她。
“宋書記,人都走了,我們也走吧。”劉薇裹緊了外套,這個深秋還有點冷呢。
宋道春猛然吸了一口煙,抬起頭來問了一句:“他又來了?”
劉薇明白啥意思,只是點點頭,“今天下午從城裏上來的……”
宋道春冷哼一聲,站起身來,“媽的,你什麼時候能夠跟他做個了斷,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再這麼下去我可沒耐心了。”
劉薇眼圈立刻紅了,帶着哭腔:“都是爲了孩子,我也沒辦法,他……他拿孩子要挾我,你知道我對小濤的感情。”
宋道春一拍桌子,破口大罵:“去他媽的,什麼玩意,你有沒有明確跟他提出來離婚的事?”
劉薇坐在沙發上,把頭深深埋到腿彎裏,嗚嗚的哭了起來,宋道春不耐煩了,“就知道哭,哭有什麼用?我們說好的,你跟他離了婚,我們名正言順,我看就是你放不開。”
劉薇沒有說話,等到哭夠了,宋道春才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髮,“要不要找幾個人嚇唬嚇唬他。”
劉薇聽到這句話,身體顫抖,他瞭解宋道春的手段,哀求道:“別,別……再給我一點時間,一個月,一個月後我一定跟他離婚。”
宋道春罵了一句:“趕緊走吧!一個月後他還是揪着不放,我找人弄死他!”
劉薇披着厚厚的外套下了樓,整個大院空空蕩蕩,兩人鑽進了車裏,宋道春用力踩了油門,消失在夜色中。
“宋哥,你就別把車開進院子裏了……”幾分鐘後,帕薩特進了宿舍區,劉薇想到男人還在家裏等着她,語氣幽怨的提醒一句。
宋道春更加憤怒,把車一直開到樓下,左手要開車門,劉薇聲音夾帶哭腔:“求您了,別下車,別……”
宋道春回頭瞅了她一眼:“你還是那麼在乎他?”
“不是,我是怕影響到孩子,吵架對孩子很不好。”
宋道春又關上了車門,加重語氣:“明早八點的會,你提前一小時到!”
劉薇拿着小包,從後座上走下來,四周看了幾眼確定沒人,大步上樓。
第二天一大早,唐一凡趕到會議室的時候,竟然沒人,又過了十多分鐘,劉薇匆匆跑進來,臉色難看,緊急的掃了一圈,發現宋道春沒有來,又跑走了。
敲開書記辦公室房門,宋道春看了她一眼,脖子上明顯有兩道草莓,劉薇把頭髮故意放下來遮擋,可還是露餡了,宋道春醋意大發:“這個王八蛋,我一定要弄死他!跟你說了今早要開會,你爲什麼還要跟他……”
劉薇當即臉色大變,哭泣着說:“昨晚是他非要……我沒有答應,他就打我……”
宋道春一聽,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這個王八蛋,我不會饒過他!我這就找人辦了他,他走了沒有?”
“不行呀,他的身份……你可要考慮清楚,上面一定會嚴查的。”劉薇抓住了宋道春的手,哀求一定要考慮清楚。
這個時候,唐一凡突然開門進來了,伸出頭來,看了一眼,情況不太對呢,兩人這表情像是兩口子吵架,那也不能退出去呀,唐一凡不好意思的問了一句:“宋書記,那些企業都來了,我來問一下可以開始了嗎?”
宋道春憤怒的擺手,“馬上去!”
唐一凡閉上了門,不知所謂,這兩個人幾個意思,感情糾葛?
唐一凡剛回到會議室,就看到宋道春氣沖沖的走了進來,掃了一眼,皺起了眉頭,看到鄒凱正在忙活着倒水。
“鄒凱,點人數,看看誰還沒來?”宋道春厲聲說道。鄒凱趕緊停下手中的活,走過去低聲耳語:“還有兩家沒到,一家是聶磊,他剛纔打電話了,說在路上;另一家是鹿彬,他說……沒在堂山,出去玩了。”
宋道春低頭看了看錶,臉色鐵青,“現在開會,你去關上門,沒來的就別再來了。”
鄒凱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這不是玩笑,他快步走過去把門關上了。會議室裏安靜極了,唐一凡看了一下,鬧不好這喊過來給他們開會的,只有我跟宋道春?
“唐鎮長,你先說說喊他們過來所爲何事情。”宋道春大聲喊道。唐一凡看到宋道春是真動了肝火,也不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開撕,於是清了清嗓子,跟大傢伙解釋,那些人都面面相覷,非常害怕的樣子,“今天喊大家過來,不爲別的,就是我們鎮的財政緊張……”
聽到這幾個字,大傢伙心裏都明白了,又要收錢,早知道不過來了,就跟那兩家一般。唐一凡繼續說道:“目前雙水那邊正在修路,費用嘛……我們鎮上本來收費就不足……”
“直接說就行,那條路也是被他們開車碾壓的,責任在他們,讓他們交錢,一點不虧!”宋道春看到唐一凡有些底氣不足,直接接過了話。
會場內衆人都不表態,這錢少了還行,多了的話,誰也不願意,有人問了一句:“宋書記,多少錢呀?”
宋道春指了指唐一凡,“跟他們說說。”
“三十萬,你們可以平均分擔一下。”唐一凡畢竟沒有在基層幹過,說話還是很客氣的。
衆人大喫一驚,這麼多錢,每個人要分好幾萬呢,去哪籌錢。期中一人當時就提出了意見:“宋書記,你就這樣抓我們這些小礦,可是山裏那些……”
話說到一半,宋道春立刻呵止:“有意見過會去我辦公室提!”
這當時,只聽門外有響動,鄒凱勸了幾聲,就看到門開了,鄒凱說了一句:“宋書記,聶老闆過來了……”
宋道春橫眉一挑,吼了一聲,“誰讓他進來的,出去等着!”
聶磊提着一個小皮包,一件白色開衫,肚子圓鼓鼓的,腦袋大脖子粗,典型的暴發戶形象,聽到宋道春怒吼,一臉的賠笑:“哥,我路上堵車,來晚了。”
“放屁,這雙水過來還堵車,你以爲是在江城呢,編個理由也不會,滾出去!”宋道春絲毫沒有給他面子,也是殺雞儆猴,讓會場內衆人老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