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凡趴在桌子上想來想去,還是不能理解問題到底出在哪,真是多事之秋。是誰在背後使壞,如果說離任審計的事情是偶然,那這次“受賄十萬塊錢”鐵定是有預謀的,要不然上午才送回去的箱子,晚上就被起獲了。
在蔡權還沒有離開昌西區之前,官場是沒有這麼兇險的。這些陰謀最有可能是來自東州市的官場,蔡權被推選爲東州市副市長,一定觸動了某些人或者集團的利益,而有預謀的報復吧。
當初從江東省最知名學府江東大學畢業,唐一凡直接考取了選調生,返回家鄉工作,就是爲了能夠早早的獨立,不想再依靠趙東峯生活。趙東峯雖然對自己照顧有加,視如己出,可在內心深處還是不想虧欠太多,這麼多年母親一直沒有消息,趙東峯也從來不提,隱隱約約中,唐一凡感覺背後可能有不可告人的祕密。
三年前,蔡權從市裏下派到昌西區任區委書記,在一次下鄉途中遇到了尚爲朱家村書記助理的唐一凡,經過一番交談,對其學識和膽量青睞有加,於是帶到了自己身邊,成爲專職祕書。
這三年時間,唐一凡發生了蛻變,從青澀的白衣少年變爲能夠獨當一面的祕書,也從蔡權兢兢業業、勤政愛民的作風中感觸頗深,立志要以其爲榜樣,做一個清白乾事的官員。
此時,區委辦公室主任喬彬推門進來,唐一凡站起身來迎了過去,“喬主任……”
喬彬把門掩上,推了他一把,“小唐啊,怎麼回事,怎麼跟鄧副書記起了衝突?人家都找過來了。”
唐一凡冷靜下來之後,也感覺有些莽撞,一向不服軟不服輸的性格促使他不想多說話,喬彬主動勸道:“蔡書記剛剛離開,你的新崗位還沒有最終確定,這個當頭小心爲上啊。去跟鄧副書記道個歉,女人嘛就是要面子,再說你又是晚輩,沒事的。”
唐一凡本想爭辯兩句,話到嗓子眼又嚥了回去,畢竟年輕嘛,抹不開臉,喬彬也沒有逼他:“那好吧,等你有合適機會,我們兩個一塊去給她賠禮道個歉,你只管站站就行,我來打圓場。”
話到了這份上再推辭,有點情商太低了,唐一凡欣然答應,表示沒有任何問題,話題算起過去了。喬彬仍然沒有走的意思,一定還想知道什麼,又不好意思開口,唐一凡只好硬着頭皮問了一句:“喬主任,眼看蔡書記就要走馬上任了,我的安排……”
“噢,這個好說,區委常委會都定好了,馬上就會公示。放心吧,你在區委辦這些年了,我作爲家長,絕對要爲你說好話的。”喬彬眯起了小眼睛,滿懷信心的回答。唐一凡暗道,此人道行頗深,絲毫不透露內情,又能讓你聽的舒舒服服,不愧是區委辦大主任。
喬彬壓低了聲音,詢問道:“那晚你被鄭主任喊走,沒事吧?蔡書記呢,好多天見不到人,也打不通電話。”
唐一凡故作誠實模樣,“嗨,沒什麼事,有些人潑髒水嫁禍罷了,這不蔡書記的任命公示都掛網上了嘛,哪來的猜測。”
“那就好,那就好……還請老弟有機會在蔡書記面前多替我美言幾句,我是真心羨慕你啊,年紀輕輕就打好了底子。”喬彬奉承了幾句,轉身走了出去。
唐一凡又過濾了一下跟喬彬的談話,還是沒發現有價值的信息,這個人就是這樣,一向是滴水不漏。
晚上,趙琪特意給唐一凡整了一大桌菜,開了瓶紅酒,唐一凡喝不慣這東西,味道怪怪的,爲了迎合趙琪的芳心,也就沒怎麼推辭。唐一凡大口咀嚼着紅燒排骨,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趙琪溫柔的盯着他,“咱能慢點喫嗎?”
唐一凡狡黠的一笑,“這又咋了,過會還有節目,能消化。”趙琪不解,皺了眉頭:“啥節目?你要給我驚喜?”
“哼,一夜七次郎,少年強不強!”唐一凡開懷大笑,這個傻妮子。趙琪一臉的紅暈,分外可愛。
人是高級物種,可貴的是還保留了動物原始本能,唐一凡壓在柔軟舒服的身體上,不斷的衝鋒,一波波的阻力襲來,又一波波的撞擊。趙琪一直都埋怨他太粗魯,可唐一凡不這麼認爲,人就是需要野性,甚至是獸性!
不知道攻了多少次山頭,多少回合,兩個人筋疲力盡,軟綿無力的癱倒在牀上,沉沉的睡去。無論多麼剛硬的男人,女人總有辦法讓他軟下來。
“叮……叮……”刺耳的鈴聲響徹房間,唐一凡似乎受到驚嚇,一下坐了起來,大口喘氣,這些天他的精神高度緊張,還是有後遺症的。
趙琪眯着眼,稀裏糊塗的問道:“這麼晚了,誰呀?”
唐一凡定定神,預感到有些不妙,他翻下牀跑到客廳,剛拿起電話就傳來了喬彬急匆匆的聲音,“小唐,趕緊過來,出事了!”
“出事?出什麼事了?”唐一凡打了個激靈,立刻清醒了。那邊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喬彬聲音顫抖:“來了再說!”
唐一凡迅速的趕回臥室,提上褲子就向門外跑去,後面趙琪可勁抱怨,這日子沒法過了,一個月不着家了。
“蹬蹬蹬”爬到了三樓,亂糟糟的聲音從會議室傳了出來,唐一凡看到喬彬抱着一摞材料走過來,唐一凡接過後,着急的詢問:“怎麼了,怎麼這麼多人?”
“去會議室再說,黃區長在那呢。”喬彬率先邁開步子走過去,唐一凡猶豫片刻,嘟囔幾句跟了過去,只見區長黃玉森站在主席臺,表情凝重的用筆勾畫着什麼。看到喬彬進來,他立刻說道:“把材料發給大家!”
趁機掃了一眼,只見區裏各大班子主要領導都來了,唐一凡接過了白紙,瞪圓眼睛也沒猜出情況,上面是“營救隊員分組明細和注意事項”。
到底發生了什麼?
幾分鐘後,黃玉森終於抬起頭,神情凝重:“同志們,剛剛接到報告,西外環發生了特大交通事故,具體傷亡人數不確定,由於蔡書記趕不過來,我就暫且履行救援組長的職責。我大體分了組,過會念給大家,每個組的任務也都在材料之中,會後大家立刻行動!”
簡單介紹完,喬彬加了一句,“目前主要任務是安撫傷亡羣衆家屬,初步瞭解,一輛失控大貨車撞上了一輛中巴車,中巴車是紡織廠下了夜班的員工,人數可能不少。還有,大家務必保持通信暢通,有情況及時跟組長聯繫!”
唐一凡這才明白事情原委,要知道交通事故也被歸類到了安全生產事故之列,超過一定人數是要通報的,更會問責!這就是爲什麼黃區長臉色蠟黃的緣故。
頻繁出事故,這接二連三的緊急情況,讓唐一凡有些窒息,他首先想到了尚處於公示期的蔡權,會不會受牽連?
“走了,小唐,你發什麼愣?”有人戳了他後背一下,唐一凡這才反應過來,跟着跑了出去。
十五分鐘後,唐一凡到達了事發地點,隔着有幾百米,就被交警同志完全封路了,救護車、消防車、救援車滿大街都是,事故嚴重性超出了想象。
唐一凡找了個空曠地帶把車停好,走了幾十米就聽到令人寒磣的哀嚎,那真的是撕心裂肺,傷員一個個被抬了出來,血肉模糊,各種身體部件散落一地,唐一凡忍不住乾嘔。
“嗡……”腰間的手機傳來了震動,唐一凡強忍着情緒,掏出來一看是蔡權,他跑進了旁邊的綠化帶,劃開了綠色按鈕:“喂,蔡書記。”
“你在現場嗎?西外環發生了車禍,有多少人傷亡?”蔡權語無倫次,焦急的詢問,能夠反映內心的慌亂。離任審計加上被舉報受賄尚不能讓其恐慌,而發生瞭如此大的民衆傷亡讓其亂了心智,說明他的愛民之心。
“我在現場,具體傷亡不能確定,現場很……很慘,可能要比想象的更嚴重。”唐一凡動容回答,蔡權沉默片刻回話了:“抓緊時間救人,不惜一切代價救人!”
“剛纔喬主任還讓我請示您,是不是要早點上報情況?”
蔡權沒有任何耽擱,立刻下達指示:“我雖然離開了昌西區,可還是那句話,不要試圖捂蓋子,捂是捂不住的,要爭取主動權,按照規定和程序走!”
“那我明白了,我立刻彙報給黃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