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發生了什麼？”
“爲什麼，她會讓你縫？因爲，長得帥？”劉春濤心裏遲疑很久，終於問了出來。
劉春濤真不覺得郭子源比他技術更好多少。
郭子源則自如回道：“濤哥，是您技術太好，站得太高，不如我跟患者這樣接地氣。”
爲什麼？
這個東西可教學不來，沒有具體地靈脈，只能看個人的察言觀色能力和交往溝通能力了。
還有一個俗稱，叫同理心。
郭子源忙道：“濤哥，我收拾一下，您先去休息吧，等會兒我再來找你。”
劉春濤笑了起來，胸口被郭子源摸得舒舒服服的：“你小子，嘴巴抹了什麼牌子的蜜？我下次也去買一個？”
郭子源都沒抬頭，繼續收拾：“春濤牌脣蜜，三十年老口碑，用過的人都說好。”
語言治療？
焦慮症？
我還順便兼職當了迴心理醫生？
這真是郭子源沒想到的。
……
郭子源收拾完操作檯，將器械垃圾各自歸位出門。
劉春濤正在和急診科的住院總閒聊。
他們看到郭子源後，急診科的住院總蘭淑芳笑着說：“劉醫生，讓你費心的小老弟他來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們創傷外科會把這樣的口子帶進操作室的。”
劉春濤則回：“外科小年輕的成長，都是要一些簡單病人練手的，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
“濤哥，蘭姐，下午好。”郭子源非常熱情地上前熱情喊人。
“嗡嗡！~”郭子源適時覺得自己的手機貼身震動了一下。
郭子源大大方方地拿起來看了一眼，意外發現是許久未聯繫過了的“安嶽”的信息。
但郭子源也只是看了一眼。
他現在還在跟班。
“小郭，是女朋友在催嗎？”蘭淑芳個子矮巧，幹練的齊耳短髮，比較外向。
郭子源放回手機，‘緊張’地看向了劉春濤：“濤哥，蘭姐說的女朋友哪個科會負責發？”
“我想去，我們骨科連女同學都沒有。”
劉春濤一聽，先愣了愣，而後抬手就打：“你去給你師父說吧，別來找我。”
蘭淑芳便明瞭爲什麼劉春濤會帶着郭子源了：“小郭好有意思啊，難怪能得劉醫生您的青睞。”
郭子源就知道自己的戲份到落幕了。
把話茬留給劉春濤，劉春濤點頭，語氣誠懇：“小郭是很懂事的，人也優秀，蘭醫生你如果有好的資源，記得留意一下。”
“最好找個漂亮點的，他顏值能hold住的。”
蘭淑芳的電話響了起來，她聞聲本能地眉頭一皺側步：“劉醫生，科室裏值班醫生打來的，我先過去。”
蘭淑芳也是住院總，劉春濤能理解她，忙道：“你忙你的，下次再聊。”
待蘭淑芳走開幾步，郭子源才略八卦說：“劉老師，你和這個蘭醫生？我得喊嫂子麼？”
住院總都很忙的，怎麼可能有空在這裏閒聊？
劉春濤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別亂嚼舌根。”
“都只是同事。”
郭子源則記在了心裏：“嗯，嫂子現在只是同事。”
“你快點滾。”劉春濤翻了翻白眼，“別給我添亂。”
“好嘞。”郭子源馬上聽令：“劉老師，等會兒我就要去見老師了，您要有事，打別人電話吧。”
“今天，謝謝你啊。”郭子源知道，今天不是自己的急診班，是劉春濤搶了別人的機會給自己。
劉春濤瀟灑地比劃了一個OK手勢，沒再多言，背影瀟灑。
他目前只是住院總，蘭淑芳也是住院總，哪怕有心思，也不敢表露。
談戀愛都沒時間。
……
創傷外科醫生更衣室裏，光線昏暗。
郭子源貼着櫃門而站，給安嶽回着信息：“今天晚上我老師生日，我和師弟約好了，肯定來不了。”
“明天中午吧。”
“師爺已經答應了，但沒有說具體的時間。”
安嶽發來的信息其實也很簡短。
‘郭醫生，你上次提的那個，有回應嗎？我們能不能見個面面聊一下？’
安嶽很快回覆了：“好，那你忙。”
不過，她現在也沒有第一次聊天時那麼‘隨意’了：“辛苦了啊，郭醫生。”
“你就叫我郭子源吧，我們差不多大而已。”郭子源掌握着聊天的主動權。
心裏則想，上次揮舞的棒子是不是用力太重，把人家小姑孃的後腦勺都敲出血腫了？
不過，快刀斬亂麻。
安嶽就是自己下地級市醫院裏‘打怪升級’的藉口，郭子源不可能去被動地‘舔’！
想了想，郭子源還是問了：“你很急嗎？”
“你如果很急的話，我可以和我師爺提前商定一下時間。”
安嶽：“也沒那麼急。”
“就是…明年年初就要提本子了…我現在很需要一個課題。”
前些天，消化內科的好心林歡歡大姐又給郭子源分享了一些關於安嶽的背景。
林歡歡說：
實際上，安嶽本來是有希望能留在京都工作的。
可你如果去查安嶽醫生的論文，你可以發現她的論文作者排序都比較靠後，其實算是有實力的。
郭子源那時候問：林姐，論文排序靠後，什麼意思？
林歡歡：課題組職場的字面意思唄。
課題都是老闆的，論文排序也是老闆排的。
我們醫院的競爭也不小，你上次給安嶽說你能幫她把前期數據蒐集調去地級市醫院，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你可別騙了人家小姑娘……
郭子源想了一下，後世爆出來的‘協和事件’只是個例，但未必有沒爆出來的泛例。
又覺得畢竟是利用過安嶽，便說：“那這樣吧，等會兒我們給師父過完生日後，我再發信息給你，我們面聊吧。”
“大概八點以後，時間地點你來定。”
安嶽回：“好！~謝謝。”
這樣的天才也有煩惱。
……
近長江，有小院，在包廂。
柳絮飄飄然，熱風猛灌如蒸籠，只有包廂裏開着的空調彷彿才能讓人喘口氣。
郭子源與“丁三兩”一人喝下肚子近四兩。
丁先琦紅着臉，高談闊論且指點江山，師母看着都搖頭帶女兒珊珊回家了。
“郭子源，你不是我帶的第一個學生，你的大師兄，叫洛恆，現在在恩市中心醫院工作。”
“郭子源，你也不是我帶的最聰明的一個學生。”
“你的師弟劉光輝，他的綜合資質，比你好很多，以後大概率是有望讀博的。”
“郭子源，你也不是我帶過最笨的學生，你的二師兄談永華，現在在道縣工作，道縣，是湘省永市下的一個小縣城…他的資質，我看了都搖頭…”
“你最多，就是長得最好。再多，就是最自卑型清高的。”
“但長得最好有毛用啊？外科技術的積累不認臉，博導收學生，也不認臉。”
“科研論文的含金量高於操作積累，這是行業內運行的本質。”
“你的運氣又是最不好的，你看看你那幾個同學是什麼人物？你說憑啥讀博啊？”丁先琦歪着頭，發過來靈魂質問。
丁先琦的聲線一瞬間又拉低：“我也不是博導，你甚至都憑不了我……”
郭子源聞言，站起來要扶丁先琦：“師父，您喝得有點多了，我們一起出門走走吧。”
“劉光輝，你把酒收一下。”
丁先琦今天有點‘嗨’：“我沒喝多，郭子源，我很清醒，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普通人只能拼天賦和運氣，你一樣都不佔！~”
“我能怎麼辦？”
郭子源壓低聲，知道丁先琦也不容易，他不過是他這個層面的普通人！
能得自保妻女不餓，卻也求不得桃李滿門。
郭子源輕聲說：“師父，那是您記混了，沒來得及及時更新，現在的我是有機會的了。”
丁先琦酒意上頭，目光渾紅，聲音肯定：“有機會那又怎麼樣？那也不是憑我！”
丁先琦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搖着頭再肯定，但有氣無力：“憑不了我。”
現在的丁先琦副教授，不是頓悟之後的丁先琦教授，他只是省人醫裏副教授中的普通人，碩導中的普通人，不是博導。
不能給自己的學生帶來一條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