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寶釵其實在和林瀟定親之前, 一直都惴惴不安。
儘管自家說得好聽是薛家, 乃是四大家族之一,但是畢竟家中已經初現頹勢, 哥哥雖然改好了不少,只是依舊不盡如人意。
她給何昭昭當伴讀,也是爲了能夠拉拔一下自家。薛寶釵萬萬沒有想到, 自己居然能夠和林瀟有些什麼。
在她的眼中, 林瀟就和她的弟弟一般無二。結果這小子不知不覺地就已經做了這麼多了……
這也導致薛寶釵有了一種縮頭烏龜的思維, 這個情況一直到林瀟得了探花之後,薛寶釵更是頗爲羞赧。
京城當中的那些傳言她也不是沒有聽過, 但是薛寶釵不知道爲什麼不生氣, 反而還覺得……有些道理。
她如今年歲已經不小了, 而林瀟卻前途一片大好,這麼年輕的探花郎, 又有親爹保駕護航, 將來就算是混的再差勁, 好歹也是一個封疆大吏。
這樣光明的少年郎, 爲什麼會看上她呢?
薛寶釵這廂自己想不明白,便依舊不見林瀟。林瀟最後被逼急了, 乾脆先斬後奏地請了媒人上門, 把個薛蟠氣的臉紅脖子粗,但是薛姨媽卻喜不自禁。
——啊呀!這可是探花郎啊!林家也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偏偏還清貴。林瀟想要娶薛寶釵,這簡直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薛姨媽沒有怎麼猶豫, 便應下了這門親事。薛寶釵得知此事的時候,庚帖都已經落到林瀟的手裏了。
薛寶釵有些不高興,但是並沒有辦法。薛姨媽還反過來勸她:“瀟哥兒是年歲小了一些,但是這小也有小的好處,再說了,在林家的話,人口也簡單,你和玉兒也是從小到大都認識,林家老爺和那位虢國夫人平日裏你也見過了,這般好的人家,可難尋第二個。”
旁邊的薛蟠插嘴道:“娘,我可以給我妹子再找好的!我覺得以我妹子這般的人品,進宮也使得!”
“你又說渾話!”薛姨媽反手就打了薛蟠兩下,“你不說我都要忘了,你呢?你什麼時候成親?這京城裏那麼多合適的姑娘,改明兒我也要替你相看起來了。”
薛蟠對上薛姨媽,一個回合便戰敗。
薛姨媽和薛寶釵還說了不少,最後薛寶釵也只是淡淡地說道:“娘,讓我自己個兒想想吧。”
薛姨媽無奈,只能夠任由女兒去:“好了好了,我也不多說什麼,說多了反而惹人嫌。只是寶釵啊,你也想想,瀟哥兒這樣的,你當真不喜歡嗎?”
所以說薑還是老的辣,薛姨媽一眼就看出來薛寶釵心裏面還是樂意的,只是不知道端着什麼。
——
當天晚上,薛寶釵怎麼都睡不着,她披了件衣裳坐起來,在窗邊往外頭眺望着。
結果過了沒一會兒,薛寶釵突然見到有個人影鬼鬼祟祟地閃進了她的院子。薛寶釵嚇了一跳,手裏面趕緊握住了自己的金簪,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
眼看着那個人影越來越近,不一會兒便已經湊到了薛寶釵的窗前。薛寶釵心一橫,便伸出手來準備扎對方。
“寶姐姐?”
下一秒,熟悉的聲音便響了起來。薛寶釵大驚失色,趕緊收了手。她往外頭仔細地看了看,不是林瀟又是哪個?
薛寶釵嚇得花容失色,想要罵人又不能抬高嗓門,只能夠低聲罵道:“你作死呢!你怎麼跑進來的!”
林瀟嘿嘿一笑,動作熟練無比地翻窗子進了屋:“我一直想要見見寶姐姐,只是寶姐姐你一直都不肯見我。沒有辦法,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說着,林瀟還躡手躡腳地走到了桌邊坐了下來,黑暗中,林瀟看着眼前的薛寶釵,也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笑。
薛寶釵被他看的羞惱,忍不住甩袖子道:“你究竟來做什麼?”
林瀟思忖了片刻,語出驚人:“寶姐姐爲什麼會妄自菲薄呢?”
薛寶釵冷不丁地被林瀟說中了心事,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寶姐姐這麼長的時日都不肯見我,我還挺不高興的。”林瀟說道,“先前不肯見我,還能夠說是因爲我的血液着想。可我如今已經是探花了,寶姐姐爲什麼依舊不肯見我?”
說着,林瀟深沉地嘆了口氣:“是因爲我長得不好看?還是因爲寶姐姐嫌棄我太小了,覺得我不像個男子?”
“不是……”薛寶釵想要說什麼,卻又閉上了嘴。
林瀟不肯放過她:“那就是寶姐姐妄自菲薄了,我能夠看得出來,寶姐姐喜歡我得緊,是也不是?”
薛寶釵沒想到林家的小公子臉皮這麼厚,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夠啐了他一口:“不知羞。”
“我今兒牆都翻了,還談什麼羞不羞的。”林瀟微微一笑,“寶姐姐,我這人生性涼薄,但是一但盯上了什麼,就必須要成功。”
薛寶釵皺着眉頭,沉吟了片刻之後說道:“我只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緊接着,薛寶釵的全身便僵硬了。
林瀟握着薛寶釵的手,和她十指緊扣。兩個人的手都有些微涼,但是此刻卻莫名地滾燙了起來。薛寶釵嚇得都要跳起來了,但是林瀟卻強硬地拉住了她。
“寶姐姐,”林瀟低聲說道,“我是真實的,我喜歡你也是真實的,我提親也是真實的。我想和你白頭偕老……也是真實的。”
“又有什麼虛幻呢?”
薛寶釵覺得自己向來冷靜的大腦現在有些暈暈乎乎的,整個人的感官彷彿全都集中在了那一雙手上。這個動作對於向來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來說實在是太刺激了,特別是林瀟此刻離她十分接近,薛寶釵甚至能夠嗅到林瀟身上那股淡淡地青草香氣。
“你……你……”薛寶釵說不出話來,“登徒子!”
林瀟笑了,他當着薛寶釵的面,握着她的手貼到了自己的面頰上,還衝着她挑釁地挑了挑眉:“寶姐姐,今兒我晚上來這一趟,你可不用那般多想了。畢竟我今兒可是足夠真實了吧?”
——
林瀟夜半爬牆,確實是給薛寶釵喫了個定心丸。只是在他們成親了之後,薛寶釵才問出來,林瀟這方法究竟是和誰學的。
“原來啊,他是和你相公學的。”薛寶釵看着眼前的荔枝,忍不住用帕子掩着嘴笑,“柳大人能夠教導,想來當初荔枝你搬出林府之後,柳大人也是……”
薛寶釵話沒有說完,只是衝着荔枝使了個眼色。
荔枝十分尷尬地微笑,心裏面將柳湘蓮按在地上捶了百十來遍——讓你爬牆讓你爬牆!自己爬牆也就罷了,沒想到你居然還去教林瀟?
“不聊這個不聊這個,”荔枝趕緊將話題岔了開去,“來嚐嚐我這新做的茶點。”
薛寶釵拿起了桌子上的小蛋糕,輕輕地咬了一口:“你的手藝還是和當年一樣,愈發得好了。”
荔枝看着桌子上的馬卡龍,乾笑了一聲,沒敢答應——薛寶釵懷孕,偏偏人家愛喫酸的愛喫鹹的,就她愛喫甜的,還說平日裏的甜點都淡,最後還是林瀟請來了荔枝,荔枝做了好些馬卡龍出來,一個個頭不大,儘管糖分高,只讓薛寶釵慢慢地磨牙便是了。
薛寶釵一點點地啃着馬卡龍,抽空還和荔枝說話:“如今你也是得了大造化,我聽漢昭說,柳大人如今已經封了歸德將軍,陛下還授了爵位。”
荔枝也沒有想過,自己居然還有做侯夫人的一天。她拉了拉身上的衣裳,苦笑道:“不瞞你說,我這人天生勞碌命,叫我呆在家中由丫鬟婆子伺候,我反而不自在。幸好湘蓮倒也不計較,平日裏還是愛喫我那一口飯菜。”
薛寶釵笑了:“你們兩個相識於微末,互相扶持走到如今,叫人好生羨慕。”
誰人不知道當今新鮮出爐的柳侯爺家中就這麼一枝獨秀?哪怕是外頭有人給他送妾室,柳侯爺也一個都沒有收過。若是說原本京城裏的女子認爲薛寶釵嫁給林瀟是攀了高枝兒的話,現在的荔枝便是她們眼中的新一任飛上枝頭變成鳳凰的麻雀。
——西寧郡王妃身邊的大丫鬟出身,如今成爲了三品淑人,丈夫還疼惜,家中就她一個女子,簡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荔枝和薛寶釵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頗有些惺惺相惜。荔枝嘆了口氣,放下了手裏面的茶碗,說道:“倒也不必如此,外頭人都說,我能夠嫁給他是我的福分。但是要我說的話,他能夠娶到我,纔是他的運氣。”
“我這樣的好女子,世間難尋,柳湘蓮若是錯過了,可是會後悔一輩子的。”荔枝咯咯笑了起來,“咱們完全不必妄自菲薄。”
薛寶釵聽到這話,不禁一怔。
——當年林瀟在那個晚上,也是這麼和她說的。
看着眼前的荔枝,薛寶釵也慢慢地笑了。
“是啊,倒是不必妄自菲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大概率是後代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