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王熙鳳的問題, 荔枝本來還想要謙虛一下, 結果林黛玉已經先替她回答了:“荔枝的手藝着實不錯,這幾年又有精進。鳳姐姐好奇的話, 今兒晚上的席面,便叫她做上些東西來。”
王熙鳳欣然同意,荔枝站在一邊根本沒有發言權, 只好笑着點點頭:“只是不曉得璉二奶奶愛喫些什麼, 有沒有忌口的。”
“這說起來還有些麻煩, ”王熙鳳想了想道,“平兒跟着我們來了, 等會兒她進來了, 你問問她, 正好,你們兩個也是許久未見, 敘敘舊也好。”
荔枝一愣, 隨即臉上便露出了幾分喜色:“這可真的是託了璉二奶奶的福了。”
“荔枝, 先拿些點心來吧, ”林黛玉又說道,“我瞧着, 英姐兒怕是餓了。”
衆人聞言, 全都向英姐兒看了過去。坐在一邊的英姐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那我可先謝謝表姑,謝謝荔枝姐姐了。”
荔枝也被這個小人精給逗笑了,連道不敢當, 這纔下去拿點心不提。
和女方的和諧友善不同,在林如海的書房裏,賈璉顯得有些如坐鍼氈。
他不時地就抬頭看看門外,想要看看林如海回來了沒有。哪怕坐在那兒,也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林瀟剛剛到書房外頭,便看到賈璉轉到了門口。兄弟二人看到對方,全都愣了一下,緊接着林瀟便趕緊向賈璉行禮:“許久不見了,璉二哥哥別來無恙。”
“瀟哥兒都長這般大了,”賈璉有些驚訝地看着林瀟,“當年到賈府的時候,還是小小的一團,如今的瀟哥兒……已然是人中龍鳳。”
這大房的夫妻兩個說話好聽是一脈相承的,林瀟的表情也顯得放鬆了不少。他走進了書房,替代林如海接待賈璉:“此次多謝璉二哥前來,勞煩璉二哥了。”
“這話說的見外了,”賈璉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都是自家兄弟,又有什麼勞煩不勞煩呢?”
兄弟二人說了一會兒客氣話,林瀟心思細膩,就着賈璉這幾年做的事情打開了話題,順着他的話往下聊。一時間倒也相談甚歡,等賈璉回過神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殆半。
賈璉不由得暗自感嘆——到底是林家姑父會教孩子,林瀟如今看着不過還是個少年,已經頗有風采,說起話來也是滴水不漏,這樣的人,天生就應該在官場上面有所作爲。
“璉二哥可是累了?”林瀟見賈璉出神,便說道,“想來父親再過一會兒便能回到府上了。”
賈璉連忙道:“這倒不是,只是我……”
賈璉頓了頓,看起來有些不方便說出口。林瀟頓時十分貼心地說道:“璉二哥若是不方便講,不講便好了。”
賈璉苦笑了一聲:“確實,不方便講,也不好給你一個孩子聽,若是叫姑父知道了我與你講這種事情,怕是要把我趕出這府裏了。”
林瀟聽了這話,心中一動,頓時想到了什麼。只是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反而將話題岔了開來,和賈璉說到了別的事情。
到了晚間時分,林如海終於回了府。他已經得了消息,知道賈璉和鳳姐兒都到了。匆忙換了身衣裳,林如海纔去見了賈璉。
見到自己的父親來了,林瀟也很有眼色,找了個藉口退出了房間。他離開了院子之後,站在外頭想了想,扭頭對跟着自己的丫鬟說道:“你們先下去吧。”
丫鬟們這麼些年,早就已經習慣了林瀟的那些古怪的習性,自然是沒有什麼反駁的意思,行了個禮便也退了下去。
如此,林瀟自己一個人揹着雙手,慢悠悠地又往小廚房晃了過去。
——
荔枝如今正在廚房裏面忙活着,她做的也不用多,一道便夠了,畢竟林家有專門的大廚房,沒有讓姑孃的大丫鬟準備整個席面的道理。
只是給王熙鳳做什麼呢?
荔枝正在苦思冥想的時候,小廚房的門口傳來一個帶着笑的聲音:“荔枝?”
荔枝往門口看去,只見一個穿着青色衫子的姑娘,正站在那兒揹着光,對着她笑。那姑娘長得美貌溫柔,看起來便是可親的,不是平兒又是哪個?
“平兒姐姐?”荔枝又驚又喜,“平兒姐姐你怎的來這小廚房了?”
“還不是我們奶奶,”平兒假裝抱怨地說道,“催着催着要我來尋你,和你說說忌口的。我可不就來了?不然的話,我們那奶奶怕是要尋上八個婆子把我架過來呢。”
荔枝嘿嘿笑了笑,低下頭看着砧板,心裏頭又是感嘆又是高興,一時間竟像是被填滿了。她抿了抿嘴脣,重新又抬起頭來,對着平兒咧開嘴,笑的傻乎乎的。
平兒看着荔枝那副模樣,忍不住嗔怪道:“都已經是大姑娘了,怎麼還是這般憨憨的。”
說着,平兒很熟練地拿過了旁邊的小板凳,在荔枝身邊坐了下來。她原先在賈府的時候和荔枝就有過不少接觸,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荔枝有了熟悉的老朋友,一時間非常高興,決心要露一手。在問過了平兒王熙鳳和賈璉夫妻的口味之後,荔枝便決定,今天做一道羹湯吧。
實在是賈府和林府的口味相差太大了。賈府愛喫重口味,林府卻以養生爲主,這還真的不太好調和。
平兒在旁邊,看到荔枝臉上的表情便知道她心裏面打的什麼主意,頓時差點笑倒:“嗯,倒也真的是長大了,怕是想了個誰都不得罪的菜?”
荔枝嘿嘿一笑:“平兒姐姐此話差異,這是兩全其美的菜。”
說着,荔枝先是取了排骨和瘦肉,分別一斤,將肉全都剁成了小塊,放進了鍋中開始熬湯。這上湯需要熬上半個時辰,火候還不能大了,不然的話湯便不清澈。
將湯給燉上了之後,荔枝又取了一塊芋頭,將芋頭洗乾淨削皮,接着又用刀將芋頭切成了厚片。切好了芋頭之後,荔枝將那些處理好的芋頭放進了蒸屜當中,開始蒸芋頭。
中間,荔枝給熬着的湯撇了幾次浮沫,又等了一會兒之後,才又取了一把地瓜葉,用燒開的水略微一焯便盛起來。正好,竈上熬着的湯也已經差不多了,荔枝將地瓜葉放進了一個碗裏,倒了些湯進去。
緊接着,平兒眼睜睜地看着荔枝從一個竈臺下面拿出了一個長相古怪的器具來。那器具看起來略高,上頭一個大大的杯子,底座上連接着的刀片伸進杯子裏,看起來鋒利無比。
“這……這是什麼?”平兒看着荔枝將剛剛準備好的那些食材一股腦地全都塞進了那個大杯子當中,不由得出聲問道。
荔枝一邊放一邊解釋:“這是先前定做的一個工具,用來攪碎東西最是方便不過了。”
說着,荔枝又把蒸好的芋頭也給放了進去,然後抓住機器旁邊的小把手,開始拼命地轉了起來。機器裏頭的刀片也跟着開始轉動,漸漸地將那些食材一一打碎。
平兒看着荔枝辛苦的模樣,再看看那個機器,有些敬謝不敏——攪碎東西是方便,就是也挺費力氣的。
荔枝轉了好長時間,一直到杯子裏的食材混合到一起都變成了糊糊,這纔將杯子從底座上卸了下來,倒進了早就準備好的鍋裏。
看着碗中那綠油油的顏色,平兒有些面露難色:“……這便好了?”
“哪兒能呢,”荔枝哈哈樂,“平兒姐姐真會說笑。”
平兒鬆了口氣——不,我以爲真的就是這樣。
荔枝將鍋裏的綠色糊糊繼續加熱,同時放了些油和調味料進去。她不斷地用勺子攪拌着,一直到羹湯熱了之後,荔枝又開始勾芡。芡汁一邊倒一邊攪拌鍋中的食材,一直到那羹變得略有些綿密粘稠纔算結束。
荔枝將做好的羹湯倒進了碗裏,又抓了兩個雞蛋,撇去了蛋黃,單單要了雞蛋清。她用筷子靈巧地在碗裏面打了幾圈,略微混勻了之後,便將雞蛋清往盛在鍋中的上湯裏開始倒。
倒雞蛋清的速度並不快,荔枝還是一邊倒一邊攪,將鍋中的雞蛋清全都攪開。接着便是同樣的生粉水勾芡,好叫這鍋裏的白色羹湯也更濃稠一些。
將這一部分的羹湯準備完畢了之後,荔枝翻出了一個巨大的湯勺來。她小心翼翼地將鍋中的那些白色羹湯全都舀進了勺子裏,下一秒,令平兒驚訝的一幕便出現了。
只見荔枝手腕輕甩,握着湯勺在空中靈巧地扭了個圈兒出來,將那一大勺子的羹湯直接就鋪在了原先的綠色羹湯之上。令平兒喫驚的是,荔枝這一手,直接將白色的羹湯鋪成了一個陰陽魚的模樣,和綠色的羹湯湊在一起,正正好是一個太極圖。
荔枝自然是注意到了平兒的表情,她十分得意,最後又用筷子在羹湯上點了幾下,點出太極圖的那兩個小點來,這纔算是大功告成。
“平兒姐姐,你看我這道太極羹,”荔枝說道,“這可是我壓箱底的菜啦!”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這菜叫太極護國羹,但是咱們是古言文,不能搞這個字眼兒【。
今天有點卡文,更晚了,對不起哈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