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蓮看着眼前明顯十分窘迫的荔枝, 剛剛心口的那股鬱氣卻莫名其妙地散了。他毫不客氣地哈哈笑, 笑的眼前的荔枝臉都紅了。
荔枝氣地跺了跺腳:“……奴婢自己去找!”
“哎哎哎,”柳湘蓮叫住了她, “你能找到嗎?方纔不是已經繞了一圈?難不成還想再繞第二圈?”
荔枝覺得自己這個路癡的習慣真的不好,很不好。明明剛剛已經可以很帥地離開了,然而現在卻只能夠被眼前的人揶揄。
“我給你指路。”柳湘蓮忍住了笑意, 往前走了兩步, 走到了荔枝的身邊。
荔枝怔愣了一下, 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又不知道爲什麼, 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腳步。
柳湘蓮左右看了看, 很快地分辨出了應該往哪兒去。他隨手一指便給荔枝指明瞭方向, 荔枝鬆了口氣,連忙向柳湘蓮道了謝, 便打算直接離去。
就在她走了沒有兩步的時候, 柳湘蓮突然在她背後喊道:“哎!”
荔枝沒有回頭, 只是停下了腳步。
柳湘蓮鼓足了勇氣, 卻又不敢抬高聲音,只是盡力地說道:“我……我還想喫點心, 下次我會付錢的。”
荔枝沉默了良久, 心裏頭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最後卻微微嘆了口氣:“……倒是不用付錢,還是將我的珠花還回來吧。”
話裏話外,荔枝還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柳湘蓮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他抿了抿嘴巴,沒有吱聲,只是笑着目送荔枝離開。
一直到荔枝不見了,柳湘蓮纔有些戀戀不捨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歪過頭來看着肩膀上的鷯哥,最後還是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鷯哥不知道柳湘蓮在說什麼,它歪了歪腦袋,最後還是叫了一聲:“珠花!”
柳湘蓮懶洋洋地點點頭:“好好好,珠花珠花,回去就找出來還給她。”
——
荔枝順着柳湘蓮指着的路,終於回到了林黛玉的身邊,而林黛玉並沒有察覺到荔枝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反倒是薛寶釵,盯着荔枝看了兩眼,最後笑道:“快坐下來歇歇吧,瞧這頭上的汗。”
林黛玉順着薛寶釵的話看向了荔枝,也笑了:“可不是麼?今兒早上出門還是個白淨的,如今卻和那花貓兒一樣了。”
荔枝不好意思地笑笑,趕緊謝了恩下去整理自己。綠腰見到荔枝的模樣,也是臉上堆滿了笑:“你這是去做什麼了,一瞧着一頭一臉的汗。”
荔枝一邊用自己的帕子擦臉,一邊說道:“我方纔拎着泉水回來,誰知這路上卻尋不到回來的路了,這纔多費了些時候,幸好幸好,還是趕回來了。”
綠腰掩着嘴偷偷樂:“你在府裏頭也就罷了,到了這寺廟裏頭,居然依舊如此,真的是……”
綠腰搖搖頭,親自給荔枝倒了杯茶:“來,喝一杯水。等會兒伺候姑娘,可不能是這般模樣。”
林黛玉和薛寶釵坐在涼亭裏頭,對弈了許久,纔算罷了。趁着丫鬟們收拾棋盤的時間,一直沒有吱聲的林瀟突然說道:“姐姐,這寺廟裏,好似可以抽籤。”
抽籤?
林黛玉和薛寶釵對視了一眼,二人都不是相信鬼神之說的人,只是卻不好拂了林瀟的興致。
也罷,抽籤便抽籤吧,也是解個趣兒。
薛寶釵還逗林瀟:“瀟哥兒可也知道抽籤?”
林瀟在面對薛寶釵的時候,表現的並不像是在林黛玉面前那般聽話。聽了薛寶釵的話,他只是笑了笑:“寶姐姐這話說的,我自然是知道的。”
薛寶釵一怔,還想說什麼,林瀟卻已經追着林黛玉去了。
一衆人等又浩浩蕩蕩地往抽籤的地方而去。今兒棲靈寺中沒有什麼客人,林黛玉一行人也未曾撞到生客,路上很是平靜地來到了抽籤的大殿。
這抽籤的大殿和別的大殿不同,看起來要亮堂不少,正中供着歡喜佛一尊,佛像笑眯眯的,叫人看了便有好心情。
林黛玉仰着小臉看着歡喜佛,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這佛陀倒是和別的不太一樣。”
“玉兒,”薛寶釵在一邊喚她,“快些來抽籤吧。”
林黛玉到了籤筒前,讓了薛寶釵,畢竟薛寶釵是客人,自然應該是客人先來。
薛寶釵也沒有矯情,她第一個站到了籤筒前,抓着籤筒晃了兩下之後,從中抽出一根來。
接着便是林黛玉,林黛玉抽完了之後,林瀟也跟着抽了一根。
三個小主子湊在一起,分別拿出了自己手裏面的籤。只見每個人的簽上各寫了一句詩詞,詩詞的內容各不相同。
林黛玉手中的籤,上頭寫的是一句五言絕句,林黛玉看了看說道:“卻是杜工部的詩詞呢,待我泛紅光”。
而薛寶釵的籤,寫的則是一句七言律詩:“我這是劉夢得的詩詞,瞧着倒是挺好,花開時節動京城。”
兩個小姑娘嬉笑了一番之後,又去看林瀟的籤子。林瀟將自己手裏面的籤放到了二人面前,二人一看,齊齊笑了:“瀟哥兒的詩詞是最大氣的,這李太白當真是詩仙無疑。直掛雲帆濟滄海。”
一邊的荔枝聽到了最後一句話,心中驀然一動。她下意識地看向了林瀟,然而林瀟的表情卻淡淡的,叫人看不出什麼情緒來。
三個小主子找那解籤的老和尚去了,林黛玉心好,讓跟着的下人們也自可抽一支籤。荔枝則要跟着林黛玉服侍,不是很願意抽籤。林黛玉見她不肯離開,便指着她道:“既是如此,你便隨便抽一支來。”
荔枝無法,只能夠隨手從籤筒裏拿了一支籤,這纔跟着林黛玉他們去了偏殿。
偏殿裏,年紀一大把的老和尚眯着眼睛,臉上滿是皺褶,看起來老態龍鍾。他先拿了林黛玉的籤子,仔細地看了兩眼之後,老和尚笑了:“貴人卻是抽了好籤,這是一隻中籤。”
綠腰不解,連忙問道:“這既然是中籤,爲什麼又說是好籤呢?”
“這籤的好與壞,不單單看籤的運勢,也要看抽到的人,”老和尚說話慢悠悠地,“若是老衲未曾看錯,貴人自小想來便有些體弱多病吧?”
林黛玉不吱聲,只是睜着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老和尚。
老和尚也不介意,他繼續說道:“這籤文吶,完整的一句應當是‘中池所以綠,待我泛紅光’,貴人將來便如同這籤文當中所寫,即便是處於人羣之中,也必定不會泯然於衆人,只會叫那四周的人,全都與你做了襯托,出淤泥而不染也不過如此了。”
林黛玉好奇地看看手裏面的中籤,雖然不明白老和尚在賣弄什麼玄虛,但她還是道了謝。
下一個輪到了薛寶釵,老和尚捧着薛寶釵的籤又看了一會兒,笑的一張老臉如同菊花盛開:“這籤也好,卻是一隻上籤。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貴人心裏想的,自然都能成吧。”
薛寶釵大大方方地道了謝,下一個便輪到了林瀟。
林瀟自己一個人爬坐到了老和尚的對面,短手短腿的他,板着一張小臉,將手裏頭的籤子遞給了老和尚。和方纔看林黛玉和薛寶釵不同,老和尚捧着林瀟的籤看了許久,就在衆人等的都快不耐煩的時候,老和尚才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恕我直言,”老和尚斟酌着自己的用詞,“小公子日後,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林瀟聽完這話,默默地將老和尚手裏的籤給拿了回來。荔枝眼睛尖,她一瞥一下,發現林瀟的簽上似乎被老和尚寫上了一個“下”字。
……林瀟的運氣這麼差勁的嗎?怎麼會抽到下籤呢?
荔枝正在迷茫的時候,卻已經輪到她了。她來不及多想,趕緊將自己手裏頭的籤遞了出去。
老和尚接過籤來,看了兩眼,又抬頭看看荔枝,似乎有些詫異的模樣。
荔枝很好奇,便問道:“師傅,這簽上說了什麼?便是下籤也無妨,無需爲難的。”
老和尚聽了這話,反到笑了。他先是對着荔枝唸了句佛號,接着才說道:“籤是好籤,只是對於姑娘來說,似乎有些過於直白了。”
說着,老和尚將手中的籤拿給了荔枝,讓她仔細看看。
荔枝定睛一看,只見那簽上赫然寫了一句詞——飢來喫飯困來睡。
荔枝:???
……這未免也太直白了吧!別人的就是什麼杜甫禮拜劉禹錫的,輪到我怎麼成了這個?
林黛玉和薛寶釵她們得知了荔枝手中籤文的內容,也全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薛寶釵還拿荔枝打趣兒:“要我說啊,這籤文雖然直白,但卻是寓意極好的。人生在世,可不就是飢來喫飯困來睡嗎?”
說着,薛寶釵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一張小圓臉笑的發紅,明顯就是十分快樂。
荔枝一點都不快樂,她哭笑不得:“罷了,這籤倒也不必解,若是真的如同這詞中所說,倒也不失爲一件好事。”
衆人說說笑笑,方纔如同潮水一般來,如今又和潮水一樣地退去。徒留一個老和尚坐在偏殿裏,一雙渾濁的眼睛盯着荔枝的背影,略顯猶疑。
——方纔那支籤,是整個籤筒裏,唯一一支上上籤。
作者有話要說: 說一下哈!我原來那本預收《魅魔我只是個演員》改名字啦,現在叫《我在異界搞基建》,正統種田基建美食文,喜歡可以預收一下,愛你們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