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林黛玉再見到蘿蔔雕花和那尾金魚的時候, 確實十分好奇且喜歡,倒是把賈寶玉一口咬掉白素貞腦袋的事情給忘到九霄雲外了。
荔枝不由得暗自鬆了口氣——幸虧林妹妹現在年紀還小, 這要是再大一點的話,怕是就沒這麼好哄了。
船上航行的日子過的平靜無波,荔枝偶爾給林黛玉做些力所能及的喫食, 好讓林黛玉喫的更好一點。賈敏就是天天燉魚湯, 畢竟靠水喫水, 想要補身體,湯品是個上好的東西。
賈敏這幾日也見識到了荔枝的好手藝, 倒也對她不再有什麼芥蒂, 甚至還賞了她兩次, 叫荔枝有些受寵若驚。
只是這麼老些魚湯給賈敏灌下去,裏頭加的溫補藥材也不少, 偏偏賈敏的臉色卻一直都不是很好看, 成日裏躲在船艙中, 懶得動彈一下。
最後, 船終於到了揚州。
到達揚州的時候,正是一個早上。荔枝睜開雙眼的時候, 過了一會兒纔有些茫然地發現——船似乎已經不晃了?
她趕緊跳了起來, 急急忙忙地將自己給收拾乾淨,裹上了厚衣裳跑出了船艙。
果然,船已經慢了下來,就在不遠的地方, 正是揚州的碼頭。
荔枝頗爲興奮,站在船頭看着不遠處的揚州城,她難掩興奮之情,等一陣寒風吹過,荔枝打了個冷顫之後,纔回過神來。她趕緊往林黛玉的船艙跑去——姑娘!我們到家啦!
等荔枝進了林黛玉的船艙的時候,正巧,林黛玉也已經起了,見到荔枝興沖沖的模樣,林黛玉忍不住抿嘴笑道:“怎的了?這般開心。”
荔枝臉頰因爲外頭的冷風而通紅,偏偏一雙眼睛閃閃發亮:“姑娘!我們到揚州啦!”
林黛玉點點頭,沒有說話,倒是一邊替林黛玉梳頭的大丫鬟綠腰笑道:“你這也太晚了些,天將將亮的時候,就已經能看到揚州城了呢。”
荔枝也不管,只是站在那兒笑。林黛玉看她一派天真爛漫的模樣,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罷了罷了,你若是喜歡的話,自己去外頭看看吧,只是仔細着莫要被風吹着了,風寒不是鬧着玩的。”
看着林黛玉這幅小大人的做派,荔枝心裏頭也喜歡,她衝着林黛玉福了福,笑道:“我還是莫要去湊熱鬧,姑娘可要我做些什麼?這外頭冷的很,姑娘喫些熱的也好暖暖身子。”
林黛玉卻拒絕了:“無需如此了,馬上便要家去,你生火做喫食未免麻煩了些,隨意弄些點心,熬些粥來便是了。”
荔枝依言下去了,熬粥確實是簡單,不過是一會會兒的事情。荔枝本來想要伺候林黛玉喫早飯,結果卻被林黛玉給趕到一邊去了:“今兒不用你伺候,想去看便去吧,在船上遠看這揚州城,確實也別有一番風味。”
見林黛玉是真心讓自己去看看,荔枝也不矯情,行了禮之後才退下了。
南方的天氣向來溼冷,和京城又不一樣。荔枝不過在風中站了一會兒,便覺着骨頭縫裏都滲入了寒氣。
她打了個哆嗦,因爲來到揚州而發熱的腦袋,這才略微冷靜了一些。
就在荔枝想着要回到船艙裏頭取暖的時候,另一個不速之客卻又到船艙外頭來了。
“荔枝!”賈寶玉滿臉興奮,那模樣比方纔的荔枝還要開心,“終於到揚州了!”
“二爺怎的到外頭來了?”荔枝勸到,“這南方的天不比京城,二爺莫要凍着了。”
“無妨無妨!”賈寶玉嘻嘻一笑,披着紅色大氅,衝着荔枝晃了晃手裏頭的手爐,“我都備的齊全,不會凍着。”
荔枝:……
賈寶玉沒有注意到荔枝表情的微妙,他還在眺望着揚州城:“李白說過,煙花三月下揚州,咱們雖然不是三月,也是下揚州了。”
荔枝站在一邊,也不說話,只是任憑賈寶玉一個人快活地絮絮叨叨。
等賈寶玉說的差不多的時候,他突然又一拍腦門,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啊喲,我都給忘了,我得回去給老祖宗寫封信纔是。”
說着,賈寶玉便轉身準備往船艙裏走。
此時,正好他們乘坐的大船即將靠岸,船在喫水淺的地方,難免會有些晃盪。賈寶玉又轉身轉的太急,又因爲時候尚早,甲板上的露水尚未乾透。這麼幾個巧合之下,賈寶玉腳下一滑,身子直勾勾地就往外歪斜,眼看着就要摔下船去!
荔枝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出手來去拉賈寶玉。賈寶玉也因爲驚嚇而奮力地伸出手來,荔枝一把便抓住了他的手腕。只是賈寶玉往下墜的趨勢實在是太快,荔枝只來得將他往回一甩,兩個人倒轉了個位置,賈寶玉一下子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而荔枝卻往河裏墜去!
臨了掉入冰冷的河水中之前,荔枝的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完蛋了,我不會遊泳啊!
——
柳湘蓮坐在船上,身上卻沒有穿平日裏最愛穿的青衣。
爲了掩人耳目,柳湘蓮特特換上了一身女人的裝束。釵環粉黛,廣袖羅衫,一樣不缺,甚至他還在臉上蒙了一層面紗,只露出了一對如水的眼眸,連眉形都特特地修了一下,高領的衣裳正巧遮住了喉嚨上的喉結。
此刻的柳湘蓮看起來,根本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女人,只是這個女子的身形略顯高挑了一點。
柳湘蓮坐在船艙中,低眉順眼地假扮女子,以便於他去看着遠處的目標。
就在他觀察着目標船的動向的時候,不遠處的一條大船上卻突然人聲嘈雜了起來,柳湘蓮微微蹙眉,往那條大船上望去,卻正巧看到了荔枝往下墜的全過程。
由於年少習武的原因,柳湘蓮從小便眼力過人。他一眼便看到,站在那大船頭的正是舊識賈寶玉,而此時的賈寶玉正急的和什麼似的,趴在船幫子上奮力地往下看,同時看口型,也在大聲地呼喚着人來救人。
這冬日裏的河水,冰冷刺骨,別說是女子,就是個尋常身強體壯的男子,驟然掉下去也不好受,更不要說在水裏等待了。只怕有人將那小姑娘救起來的時候,小姑娘已經喝飽了喝水了。
柳湘蓮沒有多想,直接便跑到了船頭,他一把奪過了艄公手中的長篙,不過是在水中點了幾下,一葉扁舟便如同出弦的利箭一般,飛快地趕到了荔枝落水的地方。
倒也是巧了,那水面上有個半截的木頭板子,荔枝正死命地扒在上頭,只是滿頭滿臉的水,嘴脣烏青,看起來狼狽無比。
柳湘蓮將手中的長篙伸到了荔枝的面前,此時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裝的女子了,直接喊道:“抓住它!”
荔枝奮力地伸出手來,想要抓住柳湘蓮遞過來的長篙。只是她這具身子本身年紀並不大,此刻加上那被河水泡了一小會兒,時間雖然不長,但荔枝也覺得自己的手有些不聽使喚了。
見荔枝抓了兩三次都沒有辦法抓住長篙,柳湘蓮失去了耐心。他將長篙扔還給了艄公,自己則做了一個驚掉所有人下巴的事情——他居然一下就跳入了河中!
此時,大船上的人也已經到了,本來船老大想要下去將荔枝給救上來,結果就看着旁邊的小船裏,一個穿着華麗的女子戴着面紗,直接就躍入了冰冷的河水當中!
柳湘蓮剛剛下到水中,饒是身負武功,也被這冰冷的河水激了一下。他來不及多想,趕緊就遊到了荔枝的身邊。
荔枝看着這個陌生的女子,簡直感動地都要痛哭流涕了。她顫顫巍巍地衝着柳湘蓮伸出了自己的手,心裏還想着現代學到的急救知識,等會兒被好心人揹着的時候不能勒人家脖子,再冷也要放鬆,結果下一秒,荔枝就覺得自己身子一輕,緊接着便被柳湘蓮提着衣領,藉着巧力將她甩到了他那艘小船上!
荔枝:???
她滿臉茫然,渾身都在淌水地坐在那兒,不一會兒便將船頭給浸出了一小塊潮溼的地方。等柳湘蓮也爬上了船後,荔枝還是沒有搞明白,自己怎麼突然就上船來了。
柳湘蓮也在水裏被凍着了,他趕緊鑽進船艙,一把扯掉了臉上的面罩,將身上吸飽了水的披風甩到了一旁。柳湘蓮這小船的船艙裏倒也溫暖,只是兩個人四目相對,此刻誰都不好意思將身上的溼衣服給脫下來。
幸好,大船上的人也很快就到了。林黛玉知道荔枝落水了,也是十分着急,她特特叫大丫鬟綠腰跟着船老大他們,帶了兩個僕婦,上了柳湘蓮的小船。
船老大他們就在外頭候着,只有女眷進了小船艙。見到荔枝猴,綠腰不管別的,直接就將手上戴着的厚厚的大氅披到了荔枝的身上,同時還塞給了她一個手爐,正是方纔賈寶玉拿着的那個。
荔枝只來得及和柳湘蓮道了謝,便被雷厲風行的綠腰給帶了回去。綠腰倒是邀請柳湘蓮一同上船,好換一身衣裳。只是柳湘蓮本就是男扮女裝,見綠腰這麼說,他只是含糊了幾下,直接就給推卻了。
綠腰還想再說些什麼,只是看荔枝的臉色委實不好,她只能再和柳湘蓮道謝,連姓名都未曾通報,便帶着落湯雞一樣的荔枝回了大船。
作者有話要說: 賈寶玉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腳滑
看了一下昨天的評論,發現大家對基建文好像感官還可以?那我下一篇就寫魅魔那個基建文了!
今天也是愛你們的比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