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坐在小廚房的板凳上, 皺着眉頭, 正在努力地思考着人生。
她怎麼突然就被派了這麼個任務?給賈寶玉送點心不夠,還要給林家也送點心?
送也就送吧, 可是這林家的口味是什麼樣?
荔枝思來想去,覺得是自己那一碗魚片粥惹來的事端。畢竟當時清月並沒有怎麼掩飾自己的行爲,荔枝也注意到了清月的目光。
再聯想一下, 荔枝似乎有些明悟——看來是林家的那位小公子不太愛喫東西啊。
趙媽媽進小廚房的時候, 就看到荔枝正在忙活着什麼。她已經聽說了荔枝的新差事, 趙媽媽倒也沒有驚訝,只是有些擔心:“你渾身的這些本事, 來歷可有解釋?”
“祖傳, ”荔枝簡短地說道, “更多的是和媽媽你學的。”
趙媽媽又好氣又好笑:“我可沒有這麼多的手藝。”
“好媽媽,我這麼小個人, 又能做得了什麼呢?”荔枝嘿嘿一笑, 放下了手裏面的東西開始和趙媽媽撒嬌, “我信得過媽媽。”
趙媽媽眼神複雜地看看她:“你今兒打算做什麼?”
荔枝知道趙媽媽這是答應了, 便直接說道:“今兒想要燉些湯水,我瞧着林家哥兒似是有些弱症, 湯水可以益氣補身, 也容易克化。他人尚小,大塊的喫食怕是吞嚥不下去。”
趙媽媽看了一眼案板,發現上面已經擺了一條剛剛處理好的魚。趙媽媽忍不住感嘆道:“這魚不管我們怎麼收拾,總是還有些腥味, 倒是你,上次的魚收拾完之後,半點腥氣也無,着實是好手法。”
荔枝靦腆地笑了笑,沒有做聲——她當初在現代的時候,跟着她的父母不知道收拾了多少次魚了,這都是基本功,必會的。
將案板上的黑豆給泡在了清水裏,荔枝往鍋裏倒了些油,略微滑了一下,便開始煎魚。爐竈的火開的不大,一條鯉魚很快地就煎的差不多了,接着荔枝將鯉魚倒到了一邊的盤子裏面,又將黑豆也過了一遍鍋。
兩樣最基本的食材處理好了之後,荔枝換了一個鍋,待鍋內的水煮開了之後,荔枝將材料一股腦地全都下了進去。不僅放了鯉魚和黑豆,還有一些紅棗陳皮之類的食材。最後,荔枝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了爐竈前,手裏抓着一把蒲扇,不時地給爐火扇兩下。
趙媽媽在一邊看着倒是覺得有些難得:“今兒的手法倒是簡單。”
“煲湯嘛,並不需要多複雜,重要的是時辰,”荔枝笑道,“這小火慢燉,怕是要燉上一個時辰還要多,這食材當中的精華全都融入湯汁,這纔算是大功告成。”
“這知道的是你在煲湯,不知道,還以爲你在煉丹呢。”門外驟然響起了女子含笑的聲音,荔枝和趙媽媽雙雙一驚,齊齊往門口看去,只見賈母身邊的大丫鬟鴛鴦正盈盈地進入屋中,對上她們兩個的眼神,鴛鴦臉色不變,依舊含笑:“這般看着我作甚?莫不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
趙媽媽眨了下眼睛,輕聲道:“鴛鴦姑娘這是有什麼事兒?小廚房地方偏,倒是勞你跑一趟。”
雙方十分默契地將剛剛的事情給撇開不提,鴛鴦笑着對着荔枝道:“老太太叫我來給你個吩咐,林家哥兒脾胃弱,莫要做的太油膩了。”
看來賈母確實是十分的疼愛賈敏,連林瀟這麼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外孫子,都勞動了自己身邊的大丫鬟親自跑一趟。
荔枝笑道:“老太太吩咐的是,今兒給林家哥兒送的,是鯉魚烏豆湯。只是如今纔剛剛下鍋燉煮,還要再候上一段時候。”
鴛鴦點點頭:“到底是趙媽媽調教出來的人,心思還是細膩。”
說着,鴛鴦又看了一眼趙媽媽,趙媽媽會意,兩個人便出了小廚房,只留荔枝一個人坐在那兒看着火。
到了外面,鴛鴦小聲地與趙媽媽說道:“趙媽媽,這是老太太給的賞。”
說着,荔枝從懷裏拿出了一個小包袱,裏面一對耳環。和普通的金銀不同,這是一對翡翠制的耳環,看起來水頭很是不錯。
趙媽媽有些驚訝:“這……老太太怎麼會給這麼大的賞?”
鴛鴦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小廚房:“老太太說,你伺候的好,這東西合該給你。”
趙媽媽瞬間就明白了——還是借了荔枝的東風。
她的心情有些複雜,一方面趙媽媽確實是喜歡荔枝,拿她當親生女兒看也不過如此了,但另一方面,趙媽媽也總覺得,自己似乎佔了荔枝不少便宜。
這對她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行,我明白了,”趙媽媽從鴛鴦的手上接過了耳環,放進了懷中,“老太太那邊,還請鴛鴦姑娘多幫我們照看照看。”
鴛鴦又笑了:“媽媽和荔枝都是實在的,我自然是向着你們。”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鴛鴦還有事情,便先走了。看着鴛鴦的背影,趙媽媽忍不住在心裏感嘆——好個心思玲瓏的金鴛鴦,老太太到底是沒有看錯人。
荔枝坐在小廚房裏面,時不時地揮一下手裏面的蒲扇。對她來說,面前的這個湯比外面趙媽媽和鴛鴦講了什麼要更加的重要。
只是這煲湯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荔枝忍不住地想要打瞌睡。她只好從角落裏面翻了一小罐酸梅出來,每當她覺得自己有些頂不住的時候,便含一顆叫自己清醒清醒。
眼看着湯已經燉了一半,荔枝又開始有些犯困。她打了個哈欠,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裝着梅子的罐子。結果梅子沒有摸到,反而摸到了一手的羽毛。
荔枝立馬就清醒了,她猛地睜大了眼睛,只見在放梅子的小罐子的邊上,大鸚鵡正得意洋洋地站在那兒。它抖擻着身上的羽毛,把個腦袋仰的老高。和荔枝對上眼睛的一剎那,大鸚鵡還叫了一聲:“喫果子!”
荔枝:……
這隻鸚鵡果然是豬投胎的吧!
結果荔枝就這麼慢了一步,便看着大鸚鵡低下頭從罐子裏面啄了一顆果子出來,眼睜睜地看着它吞下了肚子。
荔枝瞬間就覺得不對,她一把抓過了煲湯的鍋的蓋子,將鍋給蓋上了。
下一秒,大鸚鵡開始怪叫着撲扇起了翅膀,一邊亂飛一邊還叫着:“難喫!難喫!”一時間,小廚房裏面到處都是鳥的羽毛,荔枝覺得自己都快窒息了。
幸好,大鸚鵡折騰了沒一會兒,就氣息奄奄地落在了一邊,只是看樣子是離那隻瓦罐遠遠地,不肯再接近了。
荔枝從自己的腦袋上摘下了兩根鸚鵡羽毛,從旁邊拿出了一小盤炒蠶豆,擺在了大鸚鵡的面前:“請吧,大爺,這纔是你的。”
在鸚鵡開始喫炒蠶豆的同時,荔枝也看到了它爪子上綁着的小紙條。荔枝眼皮一跳,直接伸手將那個小紙條給取了下來。
等她展開一看,只見紙條上面寫着:太少了
荔枝:???
荔枝真的要被氣笑了,她盯着那三個字,儘管言簡意賅,但是真的一點兒都不難理解——每次的喫的太少了,多帶一點來。
“你家的主人是不是把你當成順豐了?”荔枝見四下無人,開始肆無忌憚地吐槽。她對大鸚鵡說道:“而且天天讓你來我這兒找喫的,喫完了還要再帶一點走,怎麼?這麼喜歡喫不了兜着走嗎?”
大鸚鵡專心致志地喫東西,理都不理荔枝。
荔枝又看了看那張字條,怎麼想怎麼生氣,乾脆用手指沾了一點鍋灰,在紙條的反面寫道:先結賬。
寫完了之後,荔枝滿意地欣賞了一下自己的作品,這才重新將紙條綁在了大鸚鵡的爪子上。大鸚鵡正好也用完了餐,對着荔枝叫了兩聲,便展翅飛走了。
荔枝看了看自己四周的小廚房,到處都是鸚鵡羽毛。她忍不住嘆了口氣:“真的是得不償失。”
——
於是當天晚上,柳湘蓮難得地沒有收到來自神祕人的點心,而是一張簡短的賬單。
柳湘蓮盯着那三個歪七扭八的字看了一會兒,中肯的給出了評價:“寫的還算是順暢,只是這字怎麼缺胳膊少腿的?”
難不成是個什麼下人?可這年頭,下人想要識字,倒是有些困難的。
而且……先結賬?
柳湘蓮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抓着紙條,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冷麪公子在四下無人的時候,日子過得甚爲隨意,怎麼高興怎麼來。
“唔,這麼算來,自己確實喫了人家不少東西了。”柳湘蓮算了算日子,覺得這個要求也不算是過分,“只是我這若是給了錢,是不是能夠多喫一點?”
說着,柳湘蓮看了一眼停在旁邊桌子上的大鸚鵡,大鸚鵡歪了歪腦袋,也不知道它從柳湘蓮的表情中看出了什麼,大鸚鵡突然就倒在了桌子上,開始裝死。
柳湘蓮:……
他剛剛確實是在想這鸚哥兒最多能夠帶多少重物……居然還會裝死,怕不是真的要成精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人終於開始對話了
雖然只有幾個字,而且還是隔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