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嘀哩咕嚕說什麼呢？”
“沒、沒什麼。”
“瞧你這心虛的樣子，肯定在偷摸罵我……”
江凡神情苦澀，“冤枉啊，你不是修仙者嗎？我剛纔的聲音雖然小，但也應該逃不過你的耳朵纔對。”
洛仙盯着頭頂的天花板，嗓音冷淡：“不好意思，我剛纔恰巧在想其他事，沒聽到。”
嘴上這麼說着，脣角不自覺地勾起了驚豔世人的弧度。
江凡勾着腦袋，並未注意到這一幕，一邊幫洛仙脫掉另一隻腳的鞋襪，一邊唉聲嘆氣，“不管你信不信，我真沒罵你，好端端的，我罵你幹什麼，誇你還來不及……”
“誇我？”
洛仙素手輕抬，敲了敲江凡的頭，清聲打斷，“我給你這個機會，來，誇我。”
江凡嘴角抽搐，洛仙這種跳脫式的聊天風格，再健談的人也難以應對，何況他本就不是什麼健談的人，沉默片刻後才道：“你……”
剛一出聲，洛仙的聲音隨之響起。
“好好誇，如果誇的不好，小心我揍你。”
“……”
江凡深吸了口氣，抬起頭，眼神真摯，“你有着沉魚落雁之美，閉月羞花之貌，在我看來，所有美好的詞都可以用來形容你，花容月貌，冰肌玉骨，明眸皓齒，淡雅脫俗，風華絕代，絕代佳人，綽約多姿，亭亭玉立，楚楚動人……”
相比洛仙之前誇江凡時的敷衍，江凡誇洛仙時卻認真到了極點，語氣中充斥着飽滿的情感，各種描述女子的成語信手拈來，彷彿無窮無盡一般，一口氣說出上百個成語。
見江凡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洛仙連忙叫停，“好了好了，算你…誇的好，我不揍你了。”
說完，她繼續仰頭看向天花板，不知何時，精緻的耳垂已然泛起了粉色。
江凡抿了抿髮乾的嘴脣，最後來了個總結，“洛…粥粥，剛纔的那些詞通常都被人用來形容女生，可我卻想用你來形容這些詞，你…真的很好看…就是有點冷，如果能溫柔一點……”
他的話還沒說完，房間裏的溫度便開始快速下降。
洛仙眸中透着寒意，“你是在說我不溫柔嗎？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哪裏冷了？哪裏不溫柔了？”
“咳…我是人眼，不是狗眼。”
江凡快速解釋了一句，立刻停止這個話題，將洛仙的雙腳放入盆中，“水溫合適嗎？”
洛仙挺翹的鼻尖努了努，不鹹不淡道：“還行。”
盆中的水剛好漫過她的腳踝，當江凡的手指觸碰到腳背時，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不過卻被江凡按住，他的動作十分輕柔，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輕揉着她的腳趾，邊洗邊道：“睡覺之前泡泡腳，對身體好，睡覺也會更香……”
話到一半，突然沒了聲。
因爲江凡突然意識到洛仙是修仙之人，她根本不用睡覺，大多時間都在打坐修煉，和現實中的女孩完全不一樣。
奇怪的是，洛仙並未趁機出聲調侃。
趁着江凡給她洗腳的間隙，她垂眸看向江凡認真的側臉，幾縷青絲順着臉頰滑落，耳垂上的粉色逐漸加深。
映着泛黃的燈光，房間裏只剩下水聲輕響和兩道心跳聲。
幾分鐘後。
江凡起身跑向浴室，回來時手中多了一條毛巾。
“這不是你擦臉的毛巾嗎？”
“咳…家裏就這一條毛巾，先用來擦腳，我明天再去買條新的。”
洛仙沒再說什麼，玉足從水中抬起。
江凡蹲下身，用毛巾幫她擦去腳上的水珠，專注的眼神透出一股子安心。
洛仙默默看向別處，“江凡…用你們這個世界的話說，你是一個很適合過日子的男生，你以後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江凡錯愕抬頭，目光落在洛仙臉上打轉，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意，“這次誇的比上次中聽不少，以後誇人就這麼誇，別像之前那樣敷衍。”
洛仙切了聲，“誰誇你了？自戀狂！”
江凡也不在意，從行李箱中取出一雙新襪子幫洛仙穿上，再幫她穿上鞋，最後貼心地繫了個蝴蝶結。
打量了一眼成果，他滿意地點點頭，隨後挨着洛仙坐下，一本正經道：“好了，現在該你給我洗了，正好我可以趁機把剛纔悟到的經驗傳授與你，然後你再教我。”
說完，他自覺地脫掉鞋襪，把腳放進盆裏以後，給了洛仙一個眼神，“開始吧？”
洛仙看看江凡，又看看他放在水盆中的腳，“這…這好像有點不太對吧？”
“哪裏不對？”
“你現在…不是已經有給女朋友洗腳的經驗了嗎？”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已經有了經驗，完全可以省掉你教我，我再教你的環節。”
江凡心中再次湧起悔意。
爲什麼…爲什麼當初不把洛仙設計成傻白甜？
難搞啊！
但……
難搞也要搞，能不能搞，搞一下才知道！
想到這，江凡面不改色道：“有些環節可以省，有些環節不能省，比如你剛纔的提議就不行。”
“哪裏不行？”
“首先你不是我女朋友，其次我也無法把你想象成我女朋友，退一萬步說，哪怕我把你想象成我女朋友，中間的這些環節也不能省。”
“？”
洛仙被繞的有些暈，“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你在說繞口令嗎？”
江凡也不搭理洛仙，自顧自說：“你的承諾是你教我談戀愛，如果按照你剛纔說的那樣，等於是我自行領會，和你根本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洛仙並不認同江凡的這個說法，否認道：“你之所以能自行領會，那是因爲我配合了你，如果不讓你給我洗腳，你就算想自行領會也沒這個機會。”
“你還是沒搞清楚事情的重點。”
江凡臉不紅心不跳，下意識地拔高音調，“你的承諾是你教我，現在問題的關鍵是你沒教我。”
洛仙：“……”
見她沉默，江凡開啓了碎碎念，“再者說，人各不同。”
“別以爲洗腳只是一件小事，大道同源，洗腳就和修仙一樣，每個人的悟性不同，領悟到的東西也不同。”
“我給你洗腳的經驗是我的領悟，你給我洗腳的經驗是你的領悟，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我們兩個的經驗綜合起來，各取所長，你覺得呢？”
洛仙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像……有點道理。”
江凡：“既然有道理，就按照我說的做，現在該你給我洗腳了。”
洛仙有心拒絕，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在她看來，江凡剛纔的那番話…確實在理，同一件事，每個人的領悟都不一樣，比如同一種劍法，每個人的領悟也各不相同。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江凡咂了咂嘴，“再不動手，水都要涼了，你到底要不要幫我洗腳？”
洛仙沒說話，只是默默起身。
她蹲在水盆前，回憶着剛纔江凡給自己洗腳的過程，嘗試性地幫他洗腳，顯然，她對於此事沒有任何經驗，一舉一動都有種笨戳戳的既視感。
江凡嘴角咧動，“咳…粥粥，你覺不覺得自己有點敷衍呢？洗腳可不是捧着水往我腳上淋，洗腳聽上去只是洗，實則不然，其實還要搓，還要揉，還要適當地按。”
洛仙螓首抬起，面頰高鼓，“我已經在洗了，別那麼多事！”
江凡強壓着心中的笑意，“這不是多事，要麼不做，既然決定要做，那就要努力做到最好。”
洛仙撇頭，“我沒幫人洗過腳，像你說的……搓，揉，按；我不會。”
江凡低笑，“你是修仙之人，熟悉人體穴位，你可以給我按按穴位。”
洛仙呆了一下，接着，眸底深處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你確定？”
“這有什麼確定不確定的，按就是了。”
“好。”
洛仙也沒拒絕，玉指在江凡左腳心中用力一按。
江凡面色瞬間變了，嘶嘶個不停，“等…等一下，你輕點按，太疼了！”
洛仙無辜地眨了眨眼，“我沒用力。”
“那也疼！”
江凡齜牙咧嘴地問道：“你換個地方按，這地方太疼了。”
“行，那我換個穴位按。”
“疼…疼疼疼。”
“還疼？看來你體內的溼氣比較重，注意一下，行吧，我再換一個。”
洛仙的語氣中透着一絲愉悅，接着瞅準了湧泉穴，按之前，她還特意給江凡解釋一下，“我手指現在放的位置叫湧泉穴。”
對於這方面，江凡還真不太懂，“湧泉穴？幹什麼的？”
“湧泉是腎臟的原穴，一般腎臟不好的人，按這個穴位都會覺得疼。”
話落，洛仙用力一按。
江凡的臉唰地一下白了，硬是一聲沒吭。
洛仙眸露詫異，“咦？不疼嗎？”
沒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剛纔用了多大力道，那個力道別說江凡腎臟不好，就算他腎臟很健康，也絕對會疼得嗷嗷叫。
江凡眯着眼，輕描淡寫道：“不疼啊，你是沒喫飯嗎？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聞言，洛仙毫不猶豫地再次加力，“這次疼了吧？”
“不疼。”
江凡依舊風輕雲淡，撐在牀單上的雙手緊緊握拳，指甲深深地扎進了肉裏，“一點…都不疼……”
洛仙再加力，再加力，一連加了三次力。
突然，江凡拉起洛仙，讓她坐下，下一秒，直接張開雙手抱向她。
洛仙單手頂住江凡的胸口，清眸中飄着警惕。
不等她出聲質問，江凡便嚎啕大哭了起來，“粥粥，你說我爸爲什麼不喜歡我，我媽爲什麼不要我…我好難受，我好想哭……”
“你…是不是疼的難受？”
“不疼…我就是難受，就是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