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新聞, 上週一, 清潔工於東京都山谷區垃圾桶內發現一具男屍, 死者身份已經確認……”
正用勺子舀金黃色松仁玉米的莫羨聽到這條消息,勺子定在原地, 轉而扭頭去看電視屏幕上的畫面, 在狹窄的深巷盡頭,幾個一人高的黑色垃圾桶被弄翻, 裏面大大的黑色白色垃圾袋零散地落在周圍, 屍體早已被警方帶走,電視上只有這幅一閃而過的犯罪現場畫面。
“怎麼了?”姐姐莫琳在客廳白熾燈光下用公筷給她夾了一隻蝦, “既然身份已經確認了,那應該很容易破吧。”
就在她說話的時候, 電視裏突然跳出另一條新聞, “今日下午, 世田穀區發生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滅門慘案, 死者爲某飯店店主一家四口……”
看到這裏, 連莫琳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世田穀區?”
“世田穀區?”第二天去上課的時候, 莫羨剛一進門便能聽到教室裏沸沸揚揚的議論聲, “我們的學校就在世田穀區啊!”
“學校會不會放假?”同學們第一時間想的是, “爲了保證我們的人身安全, 學校該放假了吧?”
“別!千萬別放假,下週去輕井澤遠足,放假了誰帶你去?”
“可是好可怕的樣子, 我家就在死去的齋藤一家隔壁住,昨天警鈴響了一晚上。”
“最近治安那麼差,還是別出去玩了吧。”
“治安差是東京都,輕井澤在長野縣,沒事的啦。”
莫羨走到自己桌前放下書包,身心俱疲地趴在桌上,還不忘去瞧前面扭頭過去看同學們討論的巖井桑臉色,她兩眼下的皮膚青黑,彷彿很久沒有睡個好覺,兩隻黑黝黝的眼睛像一隻驚弓之鳥,一腳踏在桌腳外,身體緊繃,好像有任何不對便會拔腿就跑。
莫羨不用去看她的微表情都知道她被嚇破了膽,巖井弟弟的案子因爲突如其來的兩件殺人案——還有一件性質惡劣的滅門案——被耽擱下來,警察們的警力不足,只派兩名警察監視小泉愛子和密室組織者小池良的舉動,巖井桑更是被五次三番請到警局喝茶——她的不安實在太明顯了點——不過顯然,警察們沒有從她身上獲得什麼有用信息。
也是因爲她這幅被嚇壞的樣子,同學們不知不覺離她遠了些,現在她在班上一個朋友也沒有,想想也挺可憐的。
不過莫羨纔不會同情她,不管她知道什麼令她陷入危險的事,總可以向警察求助,或者向班裏人——比如莫羨透露一點線索,冰帝是有名的私立學校,能在這裏學習的家裏大多有錢有人脈,儘管學生們還小,但是能告訴父母啊,總比她一人承擔好。
然而讓莫羨沒想到的是,當她下課去衛生間的時候,巖井桑果然來找她了。
莫羨剛在隔間裏衝完水,推開門便看到焦躁不安的巖井桑,她正在洗手檯仔細地衝着自己的手,嘴上還哼着歌,如果不是她拼命往鏡子裏的自己使眼色,莫羨幾乎要以爲她只是單純地來上個廁所。
莫羨裝腔作勢地到她背對面的洗手檯洗手,餘光看着鏡子裏巖井反射的臉,她反覆地哼着一句歌詞,好像是“この大空に翼をひろげ”那一段,莫羨回憶了好久,纔想起來是去年音樂課上學過的“翼をください”這首歌,翻譯成中文,大概是“請展翅高飛”的意思吧。
這是想讓她逃跑嗎?
等到其他學生都離開,巖井眼睛迅速轉了幾圈確認隔間裏沒人後,才走過莫羨的身邊輕聲說,“輕井澤小心,”扔下這句話,她便三步並兩步拉開衛生間的門,那個熟悉的娃娃臉女孩小泉愛子就在門外作勢要推開,見到巖井開門,她笑眯眯地說,“巖井桑,你在這裏呀~”
莫羨在洗手檯前不露痕跡地調整一下自己的站姿,眼睛盯着水龍頭下自己滿是泡沫的手,餘光卻在瞄鏡子裏的娃娃臉女孩,不知道小泉愛子身上發生了什麼,她比變得更自信了。
“快要上課了,你也趕緊回去吧,”正這麼想着,小泉愛子突然朝莫羨喊,她的音調裏滿是不懷好意,像一隻黑暗裏伺機而動的毒蛇,“莫~桑~”接着,她一把挽過巖井的胳膊,咯咯笑着離開。
“她真這麼說?”放學後,網球部休息室裏,還沒上場熱身的跡部景吾拉開襯衫的紅色領帶,一邊脫下校服外套,露出穿在裏面的白色襯衫。
“沒錯,”莫羨習慣地坐到自己常來的沙發上,本來警方將嫌疑人放在工作人員小泉身上,看起來水野的案子已然過去,絲毫牽扯不到她,可莫羨卻有種彷彿自己早已身在局中的預感,而巖井桑哼的那首歌和那句短短的話更讓她心裏不安起來,這事又不好跟姐姐說——她和淺田警官正在交往,莫羨不想拿這些摸不着影子的事打擾她,“我覺得,小泉桑在監視巖井桑。”
而小泉和巖井都和莫羨有過交集,正在沙發旁櫃子裏拿網球部服和毛巾的跡部停下動作,轉過身來,“等等,你和小泉愛子不熟吧?她怎麼會知道你的名字?”
這也正是她所擔心的事。
“不管她怎麼知道的,”莫羨雙手在腿上交握,脊樑豎得筆直筆直,“她已經瞄上我了。”
說來奇怪,不管是巖井還是小泉,她們只不過是還在上高中的女孩子,論危險程度,遠遠不能和她所在維多利亞時代遇到的瓊斯小姐、萊特曼身邊遇到的出租車死機尼克甚至雙重人格埃裏克相提並論,可是在直播的世界裏,莫羨清楚系統在保護她,必要時候能帶她離開,而這裏是現實,她要是出什麼事,根本無法挽救。
而且,不管是巖井的警告還是小泉的惡意,都是針對於她的,她們那副嚴肅正經的模樣也讓自己心生忌憚,莫羨實在無法將她們的警告當成耳邊風。不過和巖井相反,她對求助於人可沒有什麼心理障礙。再說,她自認爲經過水野和巖井君的案子,和跡部君已經是同個戰壕的戰友了,有什麼事問問他,總比一人瞎想好,說得不好聽點,就算死了也還會人知道內情不是?
跡部把手上的東西放回原位,伸手拿起放在一邊的校服外套披上,“我先送你回去吧。”
以前莫羨和他交換情報之後,跡部去訓練,莫羨回家,有時候要看監控錄像,就會留久一點,等他們訓練完一起走,所以當跡部這麼說的時候,莫羨反而有些詫異,“等等,身爲部長,你這是要帶頭遲到嗎?”說到這,她微有些不自在,站起來說,“而且,巖井桑說的是讓我在輕井澤小心,現在不會有問題。”她不想讓跡部認爲她是那種小題大作的女生。
“聽話,”他走過來握住莫羨的書包帶子,大概因爲身高差,從莫羨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眉梢眼角一絲不容拒絕的傲然,見她看過來,跡部眉眼間略有些柔和,卻依然堅持道,“你一個人回去太危險了,至於訓練,我回來會加倍。”
“而且你不是說過,小泉愛子很有可能有同謀嗎?”他說,“你是對的。”
“怎麼說?”莫羨下意識地皺起眉頭。
跡部微微一笑,“路上說。”
莫羨還能說什麼[攤手]。
因爲比平常訓練結束時間早,跡部的司機還沒到,天色尚早,陽光明媚,趁在停車場等待的時候,跡部告訴她警方所發現的包括巖井君在內的三起案子,“實際上,是四起,”他說,“在密室內,他們發現兩樣不同尋常的東西。”
一樣是水野的一幅畫,夾雜在密室的道具裏,還有一樣是一隻黑色鋼筆,在巖井君死前一週,警方在別墅內發現一名作家死在桌上,這名作家的筆筒裏少了一隻鋼筆。
而經過檢查後,巖井君手腕上少了一串紅水晶手鍊,而這條手鍊出現在一週前的垃圾桶裏。而這些死者,生前或有意或無意地造成過一條或多條人命的死亡。
巖井君揹負水野和兇手宮本兩條生命,作家曾在網上嘲諷一名抑鬱症患者致使對方跳河自殺,垃圾桶內發現的屍體生前碰瓷將一位好心人逼至破產跳樓,餐廳老闆的餐館因爲沒有做好檢測導致數十人食物中毒,一人死亡,自己卻把罪行推到廚師身上。
“連環殺人案,看來這是一個以周爲期限連環殺人的犯罪團伙,警察至今未動,是想一網打盡吧?上上週的巖井君、上週垃圾桶內的屍體、這周的滅門案和下週的輕井澤,”早有預感的莫羨反而平靜下來,她嘆了口氣,望着空空蕩蕩的停車坪,“原來如此,我在國中的時候,晚上和好友出門聚會,回家踏上人行天橋,有一名孕婦在我面前跳下天橋,我沒阻止,或許是因爲這個原因,他們才瞄上我的。”
“這不是你的錯,”跡部放輕了聲音說。
莫羨勉強抿出一個笑。
反正她也不想活了,何必阻止?當初莫羨就是這麼想的,站在人行天橋橋頭,她靜靜地望着那名穿着米色風衣的孕婦在橘色的路燈中笨重地爬上欄杆,還朝自己友好地一笑,然後鬆開手,就這樣仰頭看着天空掉下去,一個人的死亡多麼容易,“啪”一聲,就沒有了。
然而,她的坐視不理引來的卻是家人和朋友們的不解和震驚,還有死者丈夫的怒斥與哭嚎,彷彿全世界的人都在指責她,“爲什麼不去救人!”
“爲什麼不拉住她!”
“爲什麼看她去死!”
“爲什麼!”
“爲什麼!”
“爲什麼!”
哪裏有那麼多爲什麼。
不想而已。
而兩年之後,好不容易離開這些指責的莫羨,又迎來了一個“爲什麼”。
“真是討厭呢,”出發去輕井澤的前夕,莫羨早晨跑步時從大門旁邊的郵箱裏拿出一封沒有發件人和地址的信。
“這是一封邀請,”她直接在大門前拆開讀道,“加入,或者死。”
莫羨撲哧一笑。
搞什麼,那麼中二。
後面的內容她看也不看,隨手把信撕成碎片,雪白的信紙碎片如羽毛般落在泥地裏,沾上了雨水打溼的淤泥。
“系統,”莫羨淡淡地在腦海中說,“我要在本世界開啓直播。”
抱歉,可不是巖井桑。
就讓你們看看,誰纔是獵物,誰纔是獵人。
作者有話要說: 莫莫沒找警察是個伏筆。
犯罪團伙:加入我們,不然就殺了你喲~
莫羨[微笑]:你們對力量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