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7月6日,北京,西直門外,一個小型的祕密火車站。
汽笛聲聲,白煙瀰漫,月臺兩邊內三層,外三層站滿了近衛軍士兵,一排排整整齊齊,目不斜視,軍容整肅。
一列普普通通的綠色火車停在鐵軌上,從頭到尾只有12節車廂,也沒有什麼特殊裝潢,紋飾平庸,貌不驚人,看上去就像是小型的客運列車。
但要是進入車內,就會發現裏面大不一樣,裝修豪華,金碧輝煌,地面上都鋪着實木地板,光澤度極好,看上去就像是大理石地面。車窗裏面安裝了半透明垂直百葉窗,懸掛着白色窗簾,從外部難以看清車廂內部。裏面有辦公室,食堂,客廳,機要室,臥室等等,辦公室的車廂內部被漆成白色,以顯得比較寬敞,首尾還各有一節警衛兵車廂,在每個車廂裏都掛着皇帝的畫像。
整列車都包裹着厚達400mm的重裝甲,即使是大口徑重炮也無法擊穿,連車廂底部也鋪有防彈鋼板。車上載有機關炮,甚至還有兩門輕型野戰炮。
這列火車正是丁雲桐的專列,代號"中國夢"。堪稱移動的裝甲辦公室,奔馳的特級酒店。
爲了保證安全,列車上不但有王雪慧指揮的御前侍衛,丁雲桐還命令王祥從警衛旅裏,專門挑選了一批士兵,在忠誠,家庭,能力上都沒有問題,作爲專門的護路隊。所有護衛成員都脫掉軍裝,着便裝從早上5點至晚上22點,在主要道路及鐵路附近區域擔任警戒任務。而且皇帝專列出巡的消息更是頭等的機密大事。
辦公室車廂裏懸掛着全國地圖和世界地圖,放置着定做的文件匣。每天需要處理的公文都會通過保密渠道,專程送來等候處理。在這個擁有電話電報,資訊方便,咫尺千裏的時代,不管丁雲桐身在何處,都可以自如地處理政務。
此刻丁雲桐坐在餐廳裏,喫着肥美的龍蝦,心情自然十分的寫意。這些龍蝦都是存放在火車上,個個活蹦亂跳,喫起來自然鮮嫩可口。他平生不喜歡喫肉,而是喜歡海鮮和蔬菜,健康有營養,有充足的維生素和優質蛋白。
丁雲桐對這“中國夢”專列十分滿意。長久以來,他一直夢想着能走出皇宮這個牢籠,能自由地巡視整個帝國,這個專列可以達成他的心願。
片刻後,隨着一聲長鳴,火車出發了,宛若一條長龍,從地下陰暗處緩緩蜿蜒而出,陽光迅速給列車披上了一層金光。
丁雲桐看着窗外的景物向後方跑去,感受着火車有節奏的咔噠咔噠聲,突然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又有一些衝出牢籠的體會,今天只是嘗試一下,目的地是天津。
他隨手拿起一些文件,有些大臣聯名上奏,言稱“皇上春秋鼎盛,正宜擇一溫良賢淑之女,冊立爲後,以母儀天下。”
丁雲桐笑笑,中國曆代皇帝成親一般都很早,像他現在的年齡確實早就該結婚了。至於皇後人選,他心中已有定見,自然是非王雪慧莫屬了,他對這個說話直爽,一雙大眼睛的侍衛統領,還是有一份真摯情感的。
但他極爲厭煩這方面的繁文縟節,什麼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等等,比打仗還可怕。而且現在政務繁忙,戰事一樁接着一樁,目前實在沒時間搞這些。
然後他又拿起駐蒙大臣袁昶和駐藏大臣張蔭恆的報告看。
在蒙古方面,此時分成內屬蒙古和外藩蒙古,其中內屬蒙古指的是有蒙古族聚居,但是由中央政府直接管理,行政區劃和中國其他地區基本一樣,不存在政治問題。
而外藩蒙古是指世襲札薩克爲旗長的蒙古各旗,其行政區劃分成盟,道,旗等,由世襲札薩克(王公)自己管理,最大特點是高度自治。
外藩蒙古又分爲內札薩克蒙古和外札薩克蒙古,其中內札薩克蒙古(內蒙古)與中央政府關係緊密,軍事,賦稅。司法,貿易等,都受到政府的控制,其札薩克的繼承權也需要政府確認才能生效。
但外札薩克蒙古(外蒙古)的情況卻比較嚴重,共有土謝圖汗,賽音諾顏車臣汗,札薩克圖汗四大部,八十旗。政府的管轄長期以來名存實亡,王公的更替完全不請示中央,賦稅也拖欠了許多年,而且四部都擁有自己的軍隊。四大部都與俄國頻繁來往,早存有分裂獨立建國之心。
在西藏方面,按照《西藏善後章程》,駐藏大臣擁有高於達賴和班禪的權力,諸如高級僧俗官員的任免,財政收支的稽覈,地方軍隊的指揮,涉外事務的處理,司法、戶口、差役等項政務的督察等等,幾乎無所不包,但事實上這些規定都成了擺設。
達賴集團獨斷專行,所有決定都是自作主張,不但大大擴充了藏軍的規模,而且不斷派人去廓爾喀和印度聯絡,叛心昭然若揭。
因此袁昶和張蔭恆不約而同地建議,要在外國勢力真正侵入前,採取雷霆手段,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丁雲桐深以爲然,他命令劉錦棠統一指揮近衛軍第三,第六,第九三個師,前往內蒙古集結,同時聶士成的第八師前往四川,準備沿着川藏一線進入西藏。
丁雲桐希望能夠在盛夏結束之前解決問題,所謂秋高馬肥,馬經過春夏兩季,在秋天會爲了過冬自然的加大食量增膘,達到身體的最佳狀態,因此到了秋季,蒙古和西藏的騎兵機動能力和戰鬥力都會大幅增強。
......
車輪滾滾,黃昏的時候,丁雲桐回到了北京,坐在了自己的皇宮裏。這一趟下來就像鳥兒在天空飛了一圈,讓他渾身興奮,他甚至夢想着將來徵服中亞和中東,坐着火車跨越萬里之遙,直趨巴格達,大馬士革,伊斯坦布爾,那該是怎樣的激動人心呢?
這時,又傳來一個令他十分興奮的消息:黑石會又出動了!
來報告的竟然是軍務部長彭玉麟,他轉達了陸軍將領張樹聲的一份密報。原來在中法戰爭期間,張樹聲因爲指揮不力,而被撤職一直賦閒在家。在這段時間裏,他和一個名叫康有爲的知識分子結成了莫逆之交。
這個康有爲頗有文名,在報紙上發表過許多文章,雖然年僅二十七歲,但在社會上很有一些影響力,張樹聲對他也頗爲尊敬,兩人談天說地,頗爲相得。
就在幾天前的一次酒後閒聊,康有爲隱隱漏出一些口風,隱晦地指稱“昏君無道,民可起而討之”,企圖試探張樹聲的口風。
張樹聲豈是尋常之人,雖然丟官罷職,但是宦海生涯,兵戈鐵馬數十年,城府之深遠勝於彼。心中大驚之時,表面卻不動聲色,故意附和,套取康有爲的話。
幾番試探與反試探,康有爲終於說出他是黑石會十二生肖之一,他與張樹聲結交,就是認爲張樹聲仕途不順,必然會心懷怨恨,因此想趁勢發展他入會。
他哪裏知道,張樹聲雖然賦閒,但也知道自己確實指揮不當,造成部隊重大損失,受到處分也是應得的,因此心中並不怨恨。一探出這個風聲,立刻就寫了一封信,向政府告密了。
丁雲桐心中大喜過望,蟄伏許久的黑石會終於又動了,而且一動就露出了馬腳。
不過高興之餘,他又有些奇怪,按照以往的經驗,黑石會一旦出手,肯定都是深思熟慮,謀定而後動。這一次爲什麼這麼毛躁,沒有十足的把握,就會去煽動一個將軍呢?
不管怎樣,康有爲自稱屬於黑石會,一定八九不離十。因爲黑石會三個字,一向是官方的高級機密,正部級官員都沒聽說過,那康有爲一介布衣,如果和黑石會沒有聯繫,他怎麼知道這個組織的存在呢?
他沒有猶豫,立刻下了決心:抓捕康有爲!
丁雲桐想了想,下令召來袁世凱,他決定把任務交給軍法處來辦。上次趙秉鈞的內務部沒辦好差事,沒能獲得戰果,這次他要試試袁世凱,看他能不能利用康有爲這個缺口,釣出更多,更大的魚來。
很快袁世凱奉命進來,他聽完了命令,馬上提出了一個要求:這次任務必須保持絕密,任何親信大臣都不得與聞。丁雲桐不假思索同意了。
7月11日夜,安徽合肥,城東的同福客棧。
康有爲剛剛喫完晚飯,站在窗前吹着絲絲的涼風,心裏還是熱騰騰。這一趟來合肥總算是不虛此行啊,白天與張樹聲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對方已經基本答應加入黑石會。
這個成果可謂巨大,張樹聲雖然賦閒在家,畢竟是一個將軍,在軍隊里門生故舊不少,影響力尚存,如果把他拉進黑石會,自己在組織裏面的地位必然大幅度上升。
“哼,那幫混賬,個個神神祕祕,自以爲多了不起,一點都不重視自己,這次立下大功,十二生肖的位子想必是跑不掉的。”
康有爲美滋滋地想着,覺得應該加油添火,再去找張樹聲好好談談,堅定一下他的意志。
這樣想着,他走出同福客棧,步入夜色,前往張樹聲府邸。剛拐了一個彎,就聽見後面一聲沉悶地喊聲:“康南海!”
康有爲是廣東南海縣人,因此熟識他的人都稱他爲“康南海”。
康有爲下意識地一愣,轉身想看看是誰,只見兩道黑影極快地一閃,自己整個人已經被摁在了地上,耳邊只聽見幾個腳步聲靠近,
“抓住,抓住了。”
“搜身,小心自殺!”
康有爲腦子裏一激靈,一個詞閃過:“東窗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