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註冊後，單均昊收拾好後拍拍唐藝昕兩瓣：“我就先走了，後續我讓公司人事總監給你和張若雲對接！”
唐藝昕此時有氣無力的點頭：“好的！”
看着繫上皮帶的他，唐藝昕猶豫了下臉紅紅的問：“我以後...
北電校門口的梧桐樹影斜斜鋪在柏油路上，九月的風裹着初秋微涼，捲起幾片早凋的葉子。單均昊站在拉法車旁，沒急着上車，指尖夾着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落在教學樓拐角——那裏，璟甜正被一羣大一女生簇擁着往宿舍走，馬尾辮隨着腳步輕輕晃，白T恤下襬被風吹得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細軟腰線。她邊走邊笑，臉頰被夕陽染成蜜桃色，耳垂上的小珍珠耳釘一閃一閃，像偷藏了整片星河。
他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種面對媒體時標準三分弧度的禮貌笑，也不是應付楊密時帶着掌控欲的懶散笑，而是眼尾微微上挑、嘴角自然鬆開、連喉結都放鬆下來的笑。一種……只有在她面前才肯卸下所有盔甲的笑。
手機在褲兜裏震了第三下。
他掏出來，屏幕亮着，是劉亦非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今晚八點，家裏。”
沒有標點，沒有稱呼，甚至沒帶表情。可單均昊盯着那五個字看了足足十秒，指腹無意識摩挲着屏幕邊緣，彷彿能觸到她打字時指尖的溫度。她沒說“回來”，也沒說“別鬧了”，更沒提“畫皮”或“颶風營救”，就只是乾乾淨淨一句“今晚八點，家裏”。
像一塊溫潤的玉，不硬碰，卻把所有棱角都悄悄磨平了。
他拇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按下去。不是不想回，是怕一回，就輸了這場冷戰的主動權。可那句“家裏”又太沉，沉得他喉頭微緊——那是他住了三年的地方，玄關有她隨手掛的駝色羊絨圍巾，廚房冰箱貼着她手寫的“均昊少喫糖”便籤，主臥牀頭櫃抽屜最底層，壓着她去年生日他送的藍寶石袖釦，還包着原封未拆的絲絨盒。
他抬眼，遠處璟甜已拐進宿舍樓陰影裏，只留下一個輕盈背影。
單均昊終於低頭，拇指落下，回了三個字：“好，到家。”
發完，他把煙摁滅在拉法引擎蓋上，金屬表面燙出一小片焦痕。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啓動引擎的轟鳴聲震得梧桐葉簌簌直落。可就在引擎聲拔高的瞬間，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暢暢。
“哥！姐今早煮了你愛喝的桂花烏龍，放保溫壺裏了，你回來前記得熱一下！還有——她下午練《畫皮》臺詞錄了三遍，最後那句‘我若成魔，必先噬你’，她說你聽了肯定要笑，但她就是想錄給你聽！”
單均昊盯着那條消息，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他沒回，只是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副駕座椅上，一腳油門踩到底。法拉利如一道赤紅閃電撕開暮色，後視鏡裏，北電校門漸縮成一個模糊的墨點。
他沒去BLACKSWAN。
而是調轉車頭，駛向城西老城區。
七彎八繞，停在一棟爬滿藤蔓的灰磚小樓前。鐵藝門虛掩着，門牌號早已斑駁，只依稀辨得出“梧桐裏17號”。單均昊熟門熟路推門進去，玄關鞋櫃最上層，靜靜躺着一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是他大一剛入學時穿的，鞋帶還繫着當年那個笨拙的蝴蝶結。
他彎腰換鞋，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什麼。推開客廳木門，一股暖融融的茶香混着桂花甜氣撲面而來。劉亦非背對他坐在舊藤椅上，膝上攤着一本翻開的《聊齋志異》，手邊小爐上紫砂壺咕嘟咕嘟冒着細泡。她沒回頭，只把壺嘴轉向他這邊，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茶湯，推至桌沿。
“趁熱。”
聲音很淡，像茶湯上浮着的那層薄薄熱氣。
單均昊走過去，在她對面的藤椅坐下。椅子吱呀一聲，他伸手，不動聲色把那杯茶往自己跟前挪了半寸。指尖無意擦過她手背，皮膚微涼，他心頭卻像被那點涼意燙了一下。
“怎麼知道我會來？”
劉亦非終於側過臉。夕陽從窗欞斜切進來，一半鍍亮她清亮的眉眼，一半沉在陰影裏，睫毛在顴骨投下小片扇形暗影。她穿着件米白色真絲襯衫，領口兩粒紐扣松着，鎖骨線條清晰得讓人心顫。可最攝人的不是這副皮相，是她眼睛——乾淨，沉靜，像兩泓深潭，倒映着他此刻略顯狼狽的輪廓，卻不起一絲波瀾。
“猜的。”她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你車胎印在梧桐裏路口積了三天水窪裏，左前輪比右前輪淺半寸——你每次來，都把油門踩得比平時狠一點。”
單均昊一怔，隨即失笑。他竟忘了，她學物理出身，連他下意識的情緒外泄，都能用最理性的數據丈量。
“所以，你這幾天……都在這兒等我？”
“等？”劉亦非脣角微揚，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我在等《畫皮》投資方董事會決議。寧影廠那邊，陳昆的經紀人今天上午飛了香港，談的是他新片《十月圍城》的客串檔期。”
單均昊笑容淡了。他當然懂她的意思——她在提醒他，她不是困守閨閣等着男人施捨寵愛的女人。她有自己的戰場，自己的籌碼，甚至……能精準掐住他最在意的命脈。寧影廠敢跟均昊影業合作《畫皮》，一半是衝着他單均昊的金字招牌，另一半，何嘗不是押寶在他和劉亦非這段關係上？若他們真決裂，陳昆立刻就能頂上男主空缺，而她劉亦非……也未必非要靠他才能拿下雙女主。
空氣凝滯了幾秒。紫砂壺裏的水聲忽然顯得格外清晰。
單均昊忽然伸手，從自己襯衫口袋裏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不是合同，不是支票，而是一張泛黃的舊報紙剪報。頭條赫然是《北電新生才女劉亦非斬獲金雞獎最佳新人》，配圖是她站在領獎臺上，笑容燦爛如朝陽初升。日期：2004年9月15日。
“那天你領獎，我逃了表演課，在後臺通道蹲了四十分鐘。”他聲音低下去，像怕驚碎什麼，“就爲了看你一眼。結果你抱着獎盃跑過來，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第一句話是‘均昊哥！快幫我看看這緞帶怎麼系！’——你根本不知道我偷偷喜歡你，比你知道自己會演戲還要早。”
劉亦非捧着茶杯的手指頓住。她望着那張泛黃的剪報，目光一點點軟下來，像春冰消融。良久，她才輕輕開口：“那後來呢？爲什麼不說？”
“因爲怕輸。”單均昊看着她，眼神坦蕩得近乎鋒利，“怕說了，你就不是劉亦非了。你會變成‘單均昊的女朋友’，而不是那個能憑自己拿下金雞獎、能在《仙劍》裏哭得全網心疼、能讓我單均昊跪着求她別刪掉朋友圈合照的劉亦非。”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可我現在發現，我錯了。錯得離譜。我總想把你框在我畫的框裏，像馴養一隻鷹，可你生來就是風。我越收攏翅膀，你飛得越遠。”
窗外，最後一縷夕光沉入樓宇。客廳燈自動亮起，暖黃光線溫柔地漫過兩人之間窄窄的距離。劉亦非沒說話，只是放下茶杯，緩緩抬起手。指尖帶着微不可察的輕顫，輕輕拂過他眉骨下方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舊疤——那是大二拍《雲水謠》時，威亞繩突然斷裂，他摔在碎石堆裏留下的。
“疼麼？”她問。
單均昊抓住她手腕，沒回答，只是將她微涼的手心，嚴嚴實實地貼在自己左胸位置。
那裏，心跳聲沉穩，有力，一下，又一下，撞在她掌心。
“它說，只爲你跳得這麼快。”
劉亦非眼睫倏然一顫，一滴淚毫無徵兆地砸在他手背上，滾燙。她沒躲，任由那滴淚蜿蜒而下，洇溼他腕骨上一道淺淺的牙印——那是去年她賭氣咬的，他一直沒去激光祛除。
“單均昊，”她聲音啞了，像被砂紙磨過，“下次再敢跟楊密去開房，我就把《畫皮》投資款全捐給流浪貓救助站。”
單均昊猛地抬頭，眼裏炸開一片驚喜的光。他一把將她拽進懷裏，額頭抵着她額角，呼吸灼熱：“真的？不生氣了？”
“生氣。”她悶悶地答，手指卻悄悄揪住他襯衫後襟，“但更生氣你三天不回家，害我煮的桂花烏龍都涼透了三次。”
他低笑出聲，胸腔震動，像一架古老鋼琴被撥動最深處的弦。他低頭，鼻尖蹭着她鬢角柔軟的碎髮，聲音輕得像耳語：“那……補我一次？”
“補什麼？”
“補你答應過我的事。”他氣息拂過她耳廓，帶着不容置疑的溫柔，“去年跨年夜，你說，等《畫皮》殺青，就跟我去冰島看極光。你還說，要穿我送你的那條星空藍長裙，在雪地裏給我跳一支只屬於我的舞。”
劉亦非在他懷裏微微僵住。那晚的雪很大，她喝多了，臉頰緋紅，仰頭望着他，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整個銀河：“均昊哥，你信不信，我跳得比楊密還好？”
他當時怎麼答的？
他說：“信。因爲你跳的時候，眼睛裏從來只有我一個人。”
此刻，他再次吻上她眼角未乾的溼痕，舌尖嚐到一絲鹹澀的甜。客廳裏，紫砂壺水聲沸騰，桂花香濃得化不開，像一場盛大而私密的加冕禮。
同一時刻，北電女生宿舍。
璟甜蜷在陽臺藤椅裏，腳邊放着一杯溫熱的蜂蜜柚子茶。手機屏幕亮着，是楊密剛發來的語音消息，背景音嘈雜，帶着剛下飛機的疲憊和一絲刻意的嬌嗔：“寶貝～姐姐給你帶了巴黎限定版小熊軟糖！還有……你猜哥哥昨兒晚上在拉法裏，對我做了什麼？嘻嘻～”
她點開播放，聲音甜得發膩。
璟甜面無表情聽完，手指劃過屏幕，點開備註爲“哥”的對話框。輸入框裏，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只發出一個符號：
“？”
三秒後，單均昊回覆：“糖分太高，別喫太多。另外，拉法後座安全帶卡扣壞了，正在修。”
璟甜盯着那行字，忽然噗嗤笑出聲。她仰頭灌了一大口蜂蜜柚子茶，酸甜滋味在舌尖炸開，像一顆小小的、明亮的星星。
樓下，一陣清脆的單車鈴聲由遠及近。她探身望去，只見譚松韻騎着輛舊鳳凰單車，車筐裏滿滿當當全是剛買的草莓，鮮紅飽滿，在暮色裏像一簇簇燃燒的小火苗。爽子坐在後座，手臂環着譚松韻的腰，仰着臉笑得沒心沒肺，齊劉海被風吹得飄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璟甜託着腮，看她們笑鬧着拐進宿舍樓陰影。晚風拂過，帶來一陣清甜的果香。
她忽然覺得，這世界真好啊。
有哥哥笨拙又滾燙的愛，有菲姐清醒又熾烈的鋒芒，有甜甜自己不用踮腳也能觸到的星光。
而她，正穩穩站在所有光芒交匯的中心。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闞清子發來的照片。背景是BLACKSWAN餐廳落地窗，窗外夜色流淌，窗內燭光搖曳。照片裏，他西裝革履，姿態疏朗，左手邊空着一個位置，餐盤旁，靜靜放着一朵剛摘下的、沾着露水的白玫瑰。
配文只有一句：“座位留着。下次，帶你嚐嚐他們說的，‘人間煙火’。”
璟甜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晚風穿過她耳畔，帶着梧桐葉的微響，像一首溫柔而篤定的歌。
她聽見自己心裏，有什麼東西悄然破土，舒展枝葉，向着光，無聲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