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顛簸,終於抵達了蛇口工業區賓館。
停穩後,王石率先推開車門下車,
轉身對着車內揮了揮手,語氣爽朗:
“謝謝啊馬科長,還有張兄弟!這兩天我做東,咱們找個地方一起坐坐。”
“成!反正都留了聯繫方式,到時候你吱聲就行。”
張東健探出頭笑着應下,語氣乾脆利落。
目送王石的身影走進賓館大堂,馬明者才發動車子,朝着不遠處的招待所駛去。
“厲先生也住在這家賓館,等我先送你去招待所處安頓好,再陪你過來見他。
“好嘞,在哪住都一樣,湊合一晚就行。”
張東健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壓根沒問爲什麼王石能住條件優越的賓館,自己卻要去招待所將就。
這裏面的門道,懂的都懂。
身份不同,待遇有別,沒必要點破,免得大家都難堪。
馬明者見張東健臉上毫無異樣,
既不抱怨也不好奇,心裏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車子快到招待所時,馬明者斟酌了一下,還是開口提點道:
“東健,往後在外人面前,別隨便提你掙錢的事兒。
?不露白,免得招人眼紅,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後面的話他沒說透,但張東健瞬間就明白了,心裏暗叫一聲失算。
剛纔在車上確實說吐嚕嘴了。
哪怕是到了後世,官二代手中的權頭要是真砸下來,
也能輕易讓人傾家蕩產,更別說眼下這個年代了。
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多到數不清。
比如......(此處省略,尤其九十年代到新千年,多如牛毛)
“那方纔王石他......”張東健皺了皺眉,難免有些擔心。
他沒什麼硬後臺,在有些人眼裏就是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馬明者見狀哈哈大笑,拍了拍方向盤:
“你怕什麼?你不是和歐陽局長關係不錯嘛,有他在,沒人敢輕易動你。
張東健抿嘴笑了笑,沒再多說,心裏卻打起了別的算盤。
歐陽局長的關係,算不上長久之計,自己手裏得有實打實的底氣纔行。
到了招待所,張東健忙着登記、收拾行李,一番折騰下來,天也漸漸黑了。
等一切安頓妥當,馬明者便陪着他再次趕往工業區賓館。
作爲國內第一家股份制公司,
南山開發股份有限公司自籌備起就吸引了各方目光。
周邊省市的一二把手紛紛聞訊趕來,
考察、學習,把蛇口這片小地方襯得格外熱鬧。
黃鄭虎夫婦作爲唯一的外資港商代表,沒在SZ市政府多作耽擱。
當晚便在良書記的陪同下,一同來到了蛇口賓館。
爲表重視,蛇口方面特意在賓館宴會廳籌備了歡迎宴,款待各方來賓。
和島國講究排場的奢華宴會不同。
這場歡迎宴與其說是宴會,倒更像是一頓菜色稍佳的茶話會。
黃鄭虎夫婦初來乍到,一時還有些不太適應。
良書記一眼就看出了兩人的侷促,笑着解圍道:
“國內現在提倡儉樸,宴席就不搞那些花架子了,
不過你放心,酒菜的味道都是實打實的好,嚐嚐便知。”
“不敢不敢。”黃鄭虎連忙笑着擺手,順勢圓場,“這樣反倒親切,別有一番風味。”
一旁的王水韻笑着接過話頭,語氣得體又活絡:
“要真說起來,我們也是南山公司的股東,論理該是我們做東纔對。
今天反倒讓您費心,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該我們向您道歉纔是。”
這話逗得良書記哈哈大笑,連連點頭:
“說得好!沒錯,你們纔是真正的東主,我倒是成了客人了。”
王水韻這一句話便巧妙化解了尷尬,
還拾了對方的面子,情商之高可見一斑。
黃鄭虎側頭看向妻子,眼裏滿是感激。
他是技術出身,對於和人打交道實在不是很擅長。
妻子王水韻幫助他很多.....
另一邊,馬明者去找歐陽局長報道。
張東健獨自走進宴會廳,就撞見了同樣在等候的王石。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安排。
“張老弟,又見面了!”王石率上前,語氣熱絡得很。
“王科長,您好。”
王石一把拉住他的手,笑着擺了擺
“別這麼見外,我聽你叫馬科長‘馬哥,你要是不嫌棄,就叫我一聲‘王哥'。”
“王哥。”張東健爽快應下。
見自己的老師厲先生還沒到,兩人便索性站在宴會廳角落,閒聊了起來。
王石先從經濟話題切入,感慨道:"
不得不說,島國這幾年的經濟是真的騰飛了,不少模式都值得咱們借鑑。”
他一邊說着,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張東健的表情。
沒想到張東健對島國經濟、乃至全球經濟格局都頗有見解,
說起話來頭頭是道,條理清晰。
王石心裏暗自認可,躊躇片刻,還是決定開門見山:
“老弟,我這兒有一樁生意,自己拿不準主意,想聽聽你的看法,給我把把關。”
“哦?什麼生意?”張東健來了興致。
這年月能讓王石這樣的身份放在心上的生意,肯定差不了。
“你聽過正大康地這家公司嗎?”王石問道。
張東健皺着眉想了想,緩緩搖頭:“沒聽說話...”
正大集團知道,但正大康地還真沒聽過。
王石耐心解釋起來:
“正大康地是一家主營飼料的合資公司,
由泰國正大集團和美國康地穀物公司各出資一千五百萬美元組建。
總部在深圳,但倉庫建在了蛇口”
蛇口有目前國內最便利的大型港口,方便進口原材料。
他頓了頓,接着說清核心商機:
“製作飼料主要靠玉米這類農作物。東北的玉米產量充足,品質也好,是最佳原料,
東北玉米流通不暢,得先運到香港中轉,再轉運至深圳。
香港作爲自由港的中轉成本,加上計劃內運輸指標稀缺,
讓玉米貿易形成了巨大的價格剪刀差,這裏面大有可爲。”
受計劃經濟‘價格雙軌制‘影響,原材料供應被計劃流通體系捆住了手腳。
王石後面說的話,張東健已經有些聽不進去了,心裏豁然一驚。
王石、玉米貿易、第一桶金………………
這不就是萬科發家的起點嗎?
眼前這個王石,是萬科那個王石?
也不怪他之前疏忽,實在是王石這個名字在國內太過平常了。
“老弟?你覺得這生意能做嗎?”
見張東健走神,王石又追問了一句,眼裏帶着期待。
張東健猛地回過神,連連點頭,語氣篤定:
“能做!這門生意只要你敢做,會做,必然能成!”
這可不是客套話,這本就是王石實打實的發家之路,
而且這生意自帶資源門檻,換了別人未必能成,唯獨他有這個條件。
“你也這麼看好?”王石瞬間興奮起來,又趁熱打鐵問道,
“那老弟,你有興趣一起參與嗎?”
“嗯,有興趣。”張東健眼前一亮,沒想到還有這個好事,
“我們具體聊聊,我出多少錢合適?”
王石眼睛亮了亮,沒想到張東健這麼通透。
他找張東健不是爲了初始資金,還能是爲了什麼?
雖然他對生意有把握,但是家底子薄啊.....
兩人正準備深入細談,宴會廳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問好聲。
衆人紛紛側目,只見歐陽局長領着一羣人走進宴會廳,
老師厲先生就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全場,看向張東健的目光裏充滿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