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十一長假過後的第一個週三下午,我提着兩大袋東西,望着石逆安新家小區的大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石逆安的新家所在的小區離我們學校不是很遠,不同於他高中曾經住的那種老公房,這個小區主打的房型是一房一廳一衛或兩房一廳一衛的小複式。
我們寢室曾經收到過開發商發來的傳單,當時仙仙還對着傳單的房型圖感嘆了一句:“我畢業了就要買一套這樣的單身公寓。”
我本來也想附和她一聲,結果再看到單價之後就果斷閉嘴了。別說是買一套了,我哪怕是租一套這樣的房子也是有些喫力的。
所以說,人和人的差距就是這麼血淋淋。
哪怕石少爺的父親跟他斷絕了往來,石少爺也始終是逆安集團的太子爺,他花得起月均五位數的零花錢,也住得起如此昂貴的單身公寓。
我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就提着東西走進了小區的大門,找到了石逆安所在的2號樓。
不同於我家的小區,這個高端小區採用的是酒店化的管理模式,所以每個到來的訪客都要登記身份證信息。
我的身份證一向是被我鎖在保險櫃裏的,所以我只能和前臺的小姐姐打起了商量,問她是否可以用學生證代替。
行事十分嚴謹的前臺小姐姐拿着我的學生證去了後面的小房間,大概是去請示領導了。
我把手裏的袋子放了放,以爲大概要過一會她纔會出來。
沒想到我將將把袋子放下,小姐姐就從裏面走了出來。
遞還了我學生證的同時,她還遞給了我一張門禁卡:“不好意思,鄭小姐~我不知道您是石先生的客人。”
我笑着接過了學生證和門禁卡,然後就拿起我的那兩袋子東西離開了前臺。
我猜想,她剛纔估計是把我當成保姆了。
高檔小區的電梯也和一般小區的電梯不一樣,我從光可鑑人的電梯鏡子裏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
不得不說,是挺像保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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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電梯之後,我又在諾大的樓道裏找起了1314室。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了兩下。
我直到找到了目的房,才騰出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查看。
也虧得我這一看,否則我估計要在門口按門鈴按到門鈴沒電。
石逆安發消息告訴了我門鎖的密碼,以及……他現在不在家。
不知道爲什麼,當我得知他不在家的時候,我忽得就鬆了一口氣。
原來……我還沒有做好跟他面對面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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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後,我就換上了自己帶來的拖鞋和工作服,把剛買的菜拿到了廚房處理。
等把飯放進了電飯煲,把湯放進了煲湯鍋之後,我就脫下了圍裙,拿起抹布開始整理房間。
我平時在家的時候也會幫媽媽做一些家務,尤其是進入大學之後,沒有了學業的壓力,我媽使喚我起來就更加地順手了。
……
石逆安的這個房子,其實並不髒,只是有些亂。
尤其是他的那張又大又亂的書桌,是‘理書桌強迫症’重度患者的我所不能忍的。
我花了整整半個小時的時間,才終於把那張幾乎放不下手的書桌理到可以成爲書桌典範的樣子。
爲了防止他找不到東西,我還很貼心的在他的那些抽屜外面用便利貼分別寫上了——
文具
紙一
紙二
空白紙一
空白紙二
其他
……
等我做完這一切的時候,我抬頭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要開始炒菜了。
於是,我拿出了手機,把今天買的所有菜都給他報備了一遍,然後才問他想要喫哪一樣或着那幾樣。
在我過來之前,其實石太太已經把石逆安的飲食起居注意事項詳細地給我說了一遍,我今天買過來的這些菜也是嚴格按照那些注意事項採買的。
但是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決定按照規矩先問一問他的意見。
等待短信的這段時間,我也沒有閒着。
所以等石逆安的短信回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把整個一樓都打掃乾淨了。
我打開手機,看完了他的短信,然後……
我就愣在了那裏。
他居然今天不回來喫晚飯?
那我那些菜不就都白買了?
還有已經上了鍋的湯和飯,又該怎麼辦?
我不得不再一次發消息過去跟他確認:您是真的來不及回來喫飯嗎?我已經把飯和湯都做好了,就差炒兩個菜了。
他可能是在忙,所以過了五分鐘也沒有回我的短信。
我不得不再再一次給他發消息推銷我的湯和飯:要不我把湯和飯幫您溫着?
這一次石逆安似乎忙完了手頭的事情,很快就回覆了我:我不想洗碗,你要是捨不得就打包帶走吧。
收到這樣的回覆,哪怕臉皮再厚如我,也應該識趣的停住了吧?
然而,我的臉皮沒有最厚,只有更厚。
因爲我想到了石太太的另外一條囑託,她讓我務必要給石逆安好好補一補身體。
於是,我再再再一次給他發消息:我可以等您回來把飯和湯喫完,幫您把碗筷洗完之後再走的。
他估計也是被我折磨地煩了,於是隨意地回了我一句:下次吧。
我糾結了半天,手指也在鍵盤上修修改改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放棄了。
我想,今天大概是沒有希望給他好好補一補了,只能等下次給他補個雙份的了。
.
想起還有二樓沒有整理,我不得不暫時放下心中的失落感,起身去了陽臺上收了他的衣服,然後又抱着這大堆衣服爬上了二樓的臥室。
和我想象中的一樣,二樓沒有一樓那麼髒,但在‘亂’這個程度上可不止高了一點點。
我擼起了袖子管,忽然就興奮了起來——能把如此亂差的屋子理成五星級酒店的樣子,這才能足夠體現我超長的整理技能嘛!
按照自己的習慣,我先是把他的廁所整理了一下,然後是衣帽間,然後是他牀邊的兩個牀頭櫃,然後纔是牀……以及牀上的那堆需要整理進衣帽間的乾淨衣服。
我一邊回憶着我媽教我的疊各種衣服的方法,一邊把石逆安的這些衣服疊出了拿出去就可以上櫃臺的賣相,除了……除了他的內褲。
我媽連疊襪子的技能都傳授給我了,她怎麼就單單忘了傳授我疊內褲的技能呢?
我當然不是不會疊內褲,我只是從來沒疊過男人的內褲……
別說是疊了……
我連認真看過都沒有……
那幾條被胡亂散在牀上的男士內褲和我大眼瞪着小眼,它們似乎是在無聲地嘲笑着我:你鄭學霸也有不會的時候啊~~
我咬了咬牙,連高難度的煲湯我都能在短短七天裏面學會,我還能被這幾條內褲難住不成?!
於是,我用力的拿起了其中最礙眼的那條,決定從它開始下手。
如果我沒有腦補出各種不和諧的畫面的話,我還是可以用平常心對待手上的這條黑白條紋的平腳內褲的。
可是……
我不僅僅腦補了……
我還腦部了許多許多……
我只要一想到手裏的這個東西平時接觸的是哪個部位……
我就會忍不住地臉紅……
……
最後,我不得不把這些讓我羞羞的小東西們胡亂地塞進了被子裏。
我幾乎是逃下二樓的。
如果不是想到廚房裏還熱着湯和飯,我想我大概會一口氣直接逃到了大樓外。
我在那個充滿着粉紅色氣泡的屋子裏,開始在廚房裏找起了打包盒。
可我——居然沒找到!
堂堂逆安集團太子爺的豪宅裏,居然連兩個打包盒都沒有?!
我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大門,又看了看此刻正對發出無聲邀請的飯和湯,然後咬了咬牙。
與其餵了垃圾桶,還不如餵了我!
——————————————————《我的十年》by 愛年的石頭——————————————————
我坐在小區門口的咖啡館裏,直到看到她走出小區的大門,才收起電腦回了家。
整整四個小時,我的電腦文檔裏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多。
我無奈地笑了笑,然後推開了家裏的大門。
門口的鞋櫃上多了一雙女士的拖鞋,廚房的門背上多了一套女士的工作服,餐桌上多了一個保溫桶,保溫桶的下面還壓着一張紙條。
我拿起了看了看:如果您實在不願意洗碗,那您在喫完了裏面的東西之後,就把這個保溫桶仍了吧。
她的字還是一如既往地醜,可我的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我捏着字條繼續往屋裏走,然後……我扶了扶額。
她爲什麼要去幫我理書桌?!
她哪怕是要理書桌,也不必用那樣一種簡單粗暴的方式歸類吧?!
這讓我怎麼從那麼多的‘紙一紙二’裏面一眼就找到我想要的那張?!
那堆看似很亂的紙,其實都是我偶爾冒出來的一些寫作靈感,我堆它們的時候其實是有自己的方式的,所以我能一下子就從這堆紙裏面找到我想要的那一張。
可是現在……我是真的找不到了。
我不得不提醒自己,下次見面的時候千萬要讓她遠離我的書桌!
……
花了大半個晚上又重新把那些紙整理成‘雜亂無章’的樣子,我拖着很困的身體爬上了二樓。
然後……我以爲我穿越了。
我的這個房子平時雖然也有人過來打掃,但她們是從來不敢上二樓的,因爲臥室是我最私密的地方。
我不知道她是不知道我的忌諱,還是忘了。
她居然在‘書桌’之後,把我的臥室也整理得讓我找不到東西了。
如果是找不到其他東西也就算了,可是我現在找不到的恰恰是每天晚上必須要換下的貼身衣物。
我又厚不下臉去發消息問她,到底把陽臺上的那些衣服藏到哪裏去了!
就是爲了怕引起不必要的尷尬,所以我昨天晚上幾乎是洗了一個晚上的內褲……
我又扶了扶額,決定去超市買一包一次性內褲先穿着。
……
等我忙活完一切,終於可以掀開牀上的被子躺進去的時候……
我忽然就絕望了。
我在被子裏發現了所有失蹤的內褲。
我再一次提醒自己:下次她在的時候千萬不能再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