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子功夫,原本坐在大廳裏面的人都上了樓, 只剩下小屁孩一個人趴在沙發上磕瓜子。
磕着磕着, 他突然停住了動作。
大廳地面上鋪着乳白色的大理石地磚, 在水晶燈的照耀下,散發着璀璨的光芒。
小屁孩盯着正中央的那塊大理石, 只見邊緣的縫隙中冒出了一點血跡, 接着血跡越擴越大, 形成了一灘趴着的人形,看體型應該是一個女人。
咕嚕咕嚕——
那灘血液上冒出了一個個的小泡泡, 人影蠕動着,像是要爬起來。
就在人影快要爬起來的時候,小屁孩“呸”了一聲,吐出了兩枚瓜子皮, 正好落在了那灘血上。
人影動作一頓, 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身體頓時就散開了,變成了一個個血點,滲入了大理石地磚的縫隙中。
小屁孩哼哼了兩聲, 又抓了一把瓜子。
打不過沈冬青,他還欺負不了這麼一個小鬼嗎?
小屁孩把瓜子往兜裏一塞, 拽拽地上了樓。
別墅總共有三層,那些客人們被安排在二樓的客房。三樓的主臥本來是沈先生和沈夫人住的,但是這兩位主人前後雙雙暴斃,就先封起來了,剩下還有兩間側臥, 應該是沈家兩個少爺的住處。
但沈冬青把小屁孩一個人打發去了空的房間,自己住在了周聞彥的房間裏面。
不過這別墅外面看起來光鮮亮麗的,裏面的裝飾卻有些陳舊陰森。
沈冬青抱着枕頭,抬頭打量着掛在牀正對面的一幅畫。
那副畫的顏色是全黑的,但仔細看去,可以看見上面佈滿着一雙雙扭曲的手,像是從地獄裏面伸出來,舞動着,想要抓住活人拖入地下。
除了這幅畫,房間裏的其他擺設都是冰冷黑白的,乍一看就像是一個寬敞些的棺材。
咔嚓——
周聞彥打開了門走了進來:“在看什麼?”
沈冬青指了指那副畫。
周聞彥一看,過去把畫框翻了過來,蓋在了下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那副畫被遮住後,整個房間的氛圍都變了,陰森的氣息一掃而空。
沈冬青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讓周聞彥過來。等人過來以後,他就靠了過去,剛一接觸到周聞彥的皮膚,他就“咦”了一聲:“你身上怎麼這麼冷?”
周聞彥:“可能是空調開得太低了。”
沈冬青也沒多想,就直接把棉被壓在了周聞彥的身上,把人裹得嚴嚴實實的。
周聞彥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雙手解放出來,分了一點被子給沈冬青。
沈冬青躺了下來,看着上方的天花板,突然開口:“你知道誰是殺人兇手嗎?”
周聞彥:“不知道。”他頓了一下,“我進來以後也是一頭霧水,什麼也不清楚。”
沈冬青在下面偷偷握住了周聞彥的手,可能是被子一下蓋,稍微有些暖了起來,他小聲地說:“可能和我的祕密有關……”
他正要和周聞彥好好說說之前看見的故事,但還沒開口,就被周聞彥堵住了。
兩人的氣息很近。
周聞彥咬了一下沈冬青的嘴脣,看着他顫抖着的眼睫,說:“不能說。”
沈冬青推了他一下:“你也不能說啊?”
周聞彥:“一旦說出來,祕密就不是祕密了。”
規則早就定下了。
這是一個祕密團,現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一旦說出祕密就會死,那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會嚴防死守。
這樣一來,玩家們絕無配合的可能。
沈冬青撇了撇嘴:“好吧——”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你說,遊戲會不會整我們,這些人之中根本沒有殺人兇手啊?”
畢竟進來的都是玩家,對於這個身份以前做過的事一無所知,如果說每個人都有嫌疑的話,那反過來每個人都可以沒有嫌疑。
遊戲只給出一個引子,讓這些玩家在別墅裏面互相猜測、互相殘殺。
周聞彥笑了一聲:“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沈冬青鼓了鼓臉頰:“如果是這樣也太壞了。”
周聞彥摸了摸他的頭頂。
沈冬青翻身而起,用力拍了一下被子:“會不會有兇手不知道自己是兇手的情況啊?”
就比如他。
他的祕密是“殺母弒親”,可是他根本沒有這段記憶,也不確定是真是假,萬一遊戲坑他怎麼辦?
周聞彥也坐了起來:“有可能。”
沈冬青的臉都快皺成包子了,他已經陷入了這個題目裏面,恨不得馬上解開。
他揉捏着枕頭,唸唸有詞地分析:“我覺得護士應該沒什麼關係,還有保鏢和律師……”
他分析了一通,感覺誰也沒有殺人的嫌疑,除了他自己。
周聞彥含笑看沈冬青唸唸有詞,最後說:“等找到別人的祕密就知道了。”
沈冬青歪了歪頭:“可是他們肯定都不會說啊。”
口中這麼說着,但他已經在盤算着怎麼威脅才能從其他玩家口中得到他們的祕密。
周聞彥:“祕密本身就會說話。”
沈冬青:“?”
周聞彥看沈冬青一臉茫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不再裝模作樣,而是說:“如果祕密是每個人做過的事,那事過必留痕。”
沈冬青:“那你也幹了壞事嗎?”
周聞彥重複:“也?”
沈冬青明白了他的意思,欲蓋擬彰:“我纔沒有幹壞事!”說完氣就轉過身去,以免周聞彥發現破綻。
既然周聞彥不告訴他祕密,那麼他也不能讓周聞彥知道!
誰先被發現誰就輸了。
周聞彥按住身冬青的肩膀,強硬地把人轉了過來,見他臉頰氣鼓鼓的,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
“其實遊戲的話有漏洞。”周聞彥說。
沈冬青來了精神:“什麼漏洞?”
周聞彥:“遊戲怎麼判定別人知道了你的祕密?就算知道了,不說出口,也是無法確定到底知不知道。”
“所以?”
周聞彥:“所以我可以暗示你啊。”他湊到了沈冬青的耳邊,輕聲說,“我的祕密和你有關。”
兩人靠得太近,熱氣撲到了耳垂上,沈冬青先是縮了縮脖子,然後說:“和我有關……”他琢磨了一下,“我們的關係不是兄弟嗎?”
是同父異母的那種。
按照背景,沈冬青還是周聞彥的哥哥。
想到這一點,沈冬青眼睛一亮:“快點叫我……”
只是沈冬青的舉動被誤會了,話還沒說完,就又被周聞彥堵住了嘴巴,他含糊地說:“不準說出來。”
沈冬青眨巴了一下眼睛。
什麼?不要說出來?
問題是他也不知道周聞彥的祕密到底是什麼啊。
一直到離開房間,沈冬青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三樓空蕩蕩的。
由於管家的提醒,不能前往三樓打擾到主人家,玩家們也暫時沒有來三樓查看的意思,故而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周聞彥帶着沈冬青來到了主臥門口。
主臥的紅木大門緊閉,可能主人接連死了,總瀰漫着一股陰氣。
周聞彥握上了門把手,向下一拉,才發現門是鎖着的,推不開來。
沈冬青擼起了袖子:“我來。”
他正要施展手腳,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大少二少?”
沈冬青被這麼一打岔,扭頭一看,看見了管家站在樓道口。
管家走了上來,恭敬地說:“太太生前有吩咐,在遺產沒有分配之前誰也不能進到主臥。”
其實管家也想進到主臥中探一探究竟,按照這個劇情來說,裏面肯定有重要的線索。
可按照他的人設,不能違背主家的命令,不能進去,更要攔着別人進去,只能在外面幹看着。好不容易等到了人來,他還得上去要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誰也不能進去。
周聞彥收回了手:“鑰匙在你這裏?”
“在負責遺囑分配的律師那裏,不過……”管家不動聲色地瞥了周聞彥一眼,“若非必要,還請兩位少爺不要違背太太的遺願。”
這分明是在暗示他們快點給個理由,然後去找律師要鑰匙咱們一起進去。
想來正常人都會這麼做。
但偏偏管家面前這兩位不是正常人。
沈冬青給了周聞彥一個眼神。
周聞彥心領神會。
管家開口:“大少二少……”
話剛開了個口子,他突然感到後頸一疼,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周聞彥給出了他的“理由”,並放下了手。
沈冬青則是動手開門。
“砰”得一聲。
沉重的紅木大門被緩緩推開。
可能是太久沒人進入的緣故,一開門就見到漫天飛舞的灰塵。
沈冬青:“咳咳——”他抬手揮開了面前的灰塵,一抬起眼皮就看見了正對門的結婚照。
結婚照上自然是沈先生和沈太太。
兩人身穿着西服和婚紗,親暱地靠在了一起,只是相框上有兩團污漬,正好把人臉擋住了,兩個無臉人看起來顯得有些詭異。
除開這個結婚照以外,房間裏面的其他東西倒是普通。
沈冬青逛了一圈,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個個的腳印,也沒發現什麼。
周聞彥是進了書房,打開了書桌的抽屜,發現裏面放着一疊病歷。
沈先生的身體不太好,但爲了劇情需要,並沒有搞家庭醫生什麼的,頂多就是在xx醫院裏面有個vip待遇。
對,就是沈冬青之前住的那個醫院。
周聞彥翻開,病歷上籤着主治醫生的名字,再一翻,裏面掉出來了一張照片。
是沈先生和醫生的合影,旁邊還站着一個笑得含蓄的小護士。
可能是照片曝光不好,上面的沈先生同樣也是面容模糊,但旁邊兩個人的五官清晰,可以認出上面的護士就是樓下住着那個。
周聞彥合上了病歷本,自語道:“難道沈先生的死和她有關?”
沈冬青沒聽到,還問了一句:“你在說什麼?”
周聞彥:“我在猜祕密。”
沈冬青來勁了:“那我們可不可以直接蒙?說不定一下子就猜對了。”
周聞彥無奈:“不行。”
沈冬青:“爲什麼不行啊?”
周聞彥抽出了那張照片,收了起來:“要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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