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萬盛指了指醫院的方向。
“走吧,阿什莉說要把花送去馬克。”
學着阿什莉的語氣。
“給咱們隊長大人的病房帶上一縷香氣。”
艾弗裏沒有多想,發動了車子。
皮卡的引擎發出一聲轟鳴。
“行吧,”他咧嘴一笑,“反正今天也?好了要去看他。”
布萊恩馬不停蹄地去了布魯克林。
他按照懷特發來的地址,七拐八繞,最終在一棟由舊廠房改建的紅磚建築前停了下來。
走到老舊的貨運電梯前,“嘩啦”一聲。
用手拽開了伸縮鐵柵欄。
走進去之後,反手將柵欄合上,按下了頂樓的按鈕。
在一陣刺耳的轟鳴聲之中,貨梯緩緩上升。
到達頂層,透過鐵柵欄看去,布萊恩徹底愣住了。
眼前是一個極大的開放式空間。
快兩百平的房子,挑高的天花板上還保留着粗獷的工業管道。
空氣中瀰漫着狂歡過後的糜爛氣味。
布萊恩看着眼前這片狼藉,和他那間擠了四個人的廉租房比起來。
這裏簡直就是天堂。
不禁咋舌道。“這......這他媽的一個月租金得多少錢?”
懷特正光着膀子,只穿一條四角褲,從開放式廚房裏走了出來。
他沒有理會布萊恩,只是徑直走到客廳中央,用腳挨個踢踢裹着毯子睡在地毯上的女人。
“嘿,起來了。”
緊接着,又有幾個不同膚色的男男女女,從沙發的各個角落,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
“行了行了,”懷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party is over(派對結束了)。”
"get the fu*k off。(趕緊滾蛋。)”
幾個女孩嘻嘻哈哈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魚貫而出。
最後一個女孩在經過布萊恩身邊時,停下了腳步。
她伸出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在他的胸肌上,不輕不重地緩緩劃過。
衝他眨了眨眼,轉身笑着消失在了門外。
此時,懷特纔將目光落在從進門起就一直侷促不安站着的布萊恩身上。
他赤着腳,走到冰箱前拿出了一瓶啤酒。
“你這真的有點着急啊。”
布萊恩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對了,”懷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沒有回頭,只是拉開了冰箱的保鮮抽屜。
“你不是想極速提升嗎?”
他一邊說着,一邊從那片散發着寒氣的空間裏。
掏出了幾個用真空袋包裝好的,裝着淡黃色液體的袋子。
他將那幾袋液體,“啪”的一聲,扔在了廚房中島的大理石臺面上。
“給你介紹點好貨。剛到的玩意。”
懷特靠在臺邊,用手指點了點那些袋子。
“幾乎沒有任何副作用。”
懷特下巴微微抬起。“這玩意,兩天就能打一次。”
“我包你一週之內硬拉至少提升三十磅。”
他停頓了一下,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有些乾澀的嘴脣。
“最少。”
布萊恩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幾步,眼睛死死地釘在那幾袋黃色的液體上。
“就是……………”懷特拖長了音調,他拿起其中一袋,在布萊恩眼前晃了晃。
“有點貴。”
“一袋兩千五。”
布萊恩聽到兩千五的價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又看那些淡黃色的液體。
“我現在,”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只有兩千。”
“能不能......買兩套之前那種?”他抬起頭懇求着。
“利他林我不要了,就只要那個。”
懷特好整以暇地靠在牆邊,將啤酒舉到脣邊,喝了一大口,然後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你這麼打,身體真扛不住的。”
布萊恩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咬了咬牙關。
“給你倒是可以。”懷特把啤酒瓶隨手放在臺面上。
“不過有個條件。”
指了指布萊恩的手機。
“出門之前,把我和你的聊天記錄刪掉。”
“電話號碼也刪掉。你背下來就行,以後就別存了。”
懷特從廚房的抽屜裏拿出一副一次性的乳膠手套,不緊不慢地戴上。
走回冰箱從裏面拿出了幾支裝着透明液體的針劑。
沒有直接遞給布萊恩,而是抽出一塊乾淨的毛巾。
將每一支針劑的玻璃外壁,都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
對着燈光檢查,直到上面不留下任何指紋。
他做完這一切,纔將這幾支針劑放在了檯面上。
“行了,我的上帝。”他衝着布萊恩抬了抬下巴。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吧。”
週六下午,go fitness健身房。
“嗬!!!!”
一聲壓抑的低吼過後。
布萊恩的臉瞬間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四百磅的槓鈴。
“起!”
“起來!!”
周圍幾個正在訓練的壯漢,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
他們的目光都被布萊恩吸引了過來。
槓鈴。
一寸一寸地。
從地面上拉了起來。
他的身體因爲巨大的負重而劇烈地顫抖。
“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聲徹底失控的咆哮聲中。
霎那間,布萊恩挺直了身體!
“sh*t,牛逼!”旁邊一個正在做深蹲的壯漢,忍不住喊了出來。
布萊恩沒有理會。
他只是站着繼續感受着手裏那四百磅的重量。
上週三百八十五磅。
今天四百磅。
本該是狂喜。
可他的腦海中,卻閃過了在全校師生的注視下,那場公開體能對決。
林萬盛和科斯塔。
兩人在球場中央,槓鈴的重量從三百九十五磅一路往上加。
當重量加到四百二十五磅時。
科斯塔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用完美的爆發將槓鈴拉了起來。
然後,輪到了林萬盛。
那個該死的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的華裔小子。
他都沒有再多熱身。
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走到了槓鈴前。
也沒有像自己一樣。
需要調整呼吸。
需要醞釀情緒。
林萬盛只是簡簡單單彎腰。
抓住。
在全校師生的注視下,輕而易舉地將高達四百二十五磅的槓鈴,平穩地拉了起來。
“憑什麼?”
“憑什麼自己冒着被開除的風險,還他媽的比不上一個什麼都沒打過的人,比不上一個唐人街的華人?!”
“天賦......天賦就真的,這麼難以逾越嗎?!”
槓鈴砸在地上的巨響。
讓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投了過來。
布萊恩沒有理會,更沒有看一眼那塊寫着“請不要直接丟下槓鈴”的黃色警示牌。
他只是彎下腰,解開腳腕和手腕上纏着的助力帶,隨手扔在地上。
抓起搭在器械上的毛巾,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汗,然後頭也不回地朝着更衣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到自己的更衣櫃前,手指因爲用力而微微發抖,好幾次都沒能把密碼鎖轉對。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咔噠”一聲,櫃門彈開。
他從裝備包最底層的夾層裏,拿出了那個剛從懷特那換來的小塑料袋。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
確認了更衣室沒有進來人之後。
布萊恩將小袋子快速塞進了自己的褲兜裏。
然後反手關上了櫃門,徑直走向了最裏面的那個廁所隔間。
門鎖落下的聲音,讓布萊恩終於覺得又有了安全感。
他坐在馬桶上,大口地喘着氣。
因爲嫉妒而狂跳不止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剛想閉上眼,平復一下心情。
腦海中卻又一次,浮現出林萬盛那張平靜得令人惱火的臉。
罷了,不再猶豫。
他坐在馬桶上,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小袋子。
他將一支嶄新的注射器和玻璃瓶,拿了出來。
熟練地彈了彈瓶身,將裏面的氣泡排出。
針頭刺破橡膠塞,液體被一點一點抽入針管。
他捲起褲腿,露出自己常年深蹲而肌肉賁張的大腿。
將針頭扎進了自己的股外側肌。
緩緩地推動着注射器的活塞。
感受着冰冷的液體,順着針管,一點一點地注入到自己的身體裏。
在血管裏開始遊走。
他看着那管液體,被自己的身體一滴不剩地完全吞噬。
拔出針頭,隨手將那套作案工具扔進了馬桶裏。
按下了沖水鍵。
“…........”
捷徑的證據,在巨大的漩渦中,消失不見。
“我就不信了,”他低聲喃喃自語。
“一週兩次,還他媽的超不過你?"
出門之後,用冷水洗了洗滿是汗水的臉。
看着鏡子裏自己因爲藥物而瞳孔微張。
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那三次呢?”
布萊恩沒有在更衣室多停留。
時間有限,他很快就又回到健身房繼續臥推。
臥推凳上,布萊恩的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着上方那根加載着二百五十磅重量的槓鈴。
周圍,幾個同樣在力量訓練的壯漢,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的目光,都彙集到了這個今天狀態異常炸裂的黑人小子身上。
“他媽的,這傢伙今天磕了什麼藥?”一個正準備做彎舉的壯漢,忍不住低聲咒罵。
布萊恩沒有理會。
蓄勢發勁將槓鈴從架子上一推而起!
一下!
兩下!
三下!
“臥槽!”旁邊一個正在保護同伴的壯漢,忍不住驚呼出聲。
布萊恩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
沒有停下。
雙手將槓鈴緩緩下放。
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了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片充滿了敬畏的吸氣聲中。
布萊恩驟然將槓鈴推了回去!
“哐當!”
槓鈴被穩穩地放回了架子上。
布萊恩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
感覺到250磅已經是自己現在的極限了。
緩緩地從臥推凳上坐了起來。
突如其來地一陣劇烈的眩暈,毫無徵兆地擊中了他。
眼前的世界,瞬間被不斷旋轉的黑色斑點所吞噬。
周圍的喧鬧聲,也變得模糊而遙遠。
布萊恩晃了晃頭,試圖站得穩一些。
雙腿卻像兩根煮熟的麪條,軟綿綿的不聽使喚。
向前一個踉蹌,伸出手想抓住旁邊的器械。
卻只抓到了一片空氣。
隨即,布萊恩整個人重重地栽倒在地。
“F*ck!他怎麼了?!”
“快!打911!”
“小心!讓他躺平!別動他的頭!”
“這......這不是東河高中那個跑衛布萊恩嗎?!”
“我認識他!快!我給他媽打電話!”
$369......
聽着這個詞,布萊恩徹底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皇后區總醫院。
急診室離停車場最近。
林萬盛和艾弗裏正準備從急診室抄近路去停車場。
這周練得太累了。
兩人現在能少走半步,就絕不多走一步。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擔架牀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
“讓開!都讓開!”
一個年輕的急救醫生推着牀,一邊跑,一邊地大聲喊着。
林萬盛和艾弗裏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爲他們讓開了通道。
擔架牀從他們面前呼嘯而過。
擔架牀被直接推進了搶救室,一個早已等候在那裏的白人醫生立刻迎了上來。
急救醫生沒有停步,一邊跟着往裏衝,一邊飛快地交接着情況。
“男性,十七八歲,健身房大重量訓練後突然昏厥。現場無目擊者看到明確誘因。”
“生命體徵怎麼樣?”白人醫生接過病歷板,快速地掃了一眼。
“目前平穩。血壓一百二十八十,心率九十五,自主呼吸順暢。”
“現場評估有輕微自主意識。”
“對疼痛有反應,但對語言指令無回應。”
“好,”白人醫生點了點頭,“送進二號創傷室,立刻上心電監護,抽血送檢。”
“再安排一個頭部CT,排除腦出血。”
“抓緊時間通知家長。”
白色的簾子“嘩啦”一聲被拉上,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兩人抱着花,來到了馬克所在的住院部樓層。
他們走到護士站前,跟值班的護士瑪麗打了個招呼。
瑪麗看着林萬盛和艾弗裏,臉上擠出了一個有些疲憊的笑容。
“你們來看馬克啊。”
她看了一眼艾弗裏手裏的花束。
“你們上週五的比賽,我看了直播,打得真好。就是可惜,最後成績被取消了。”
“不過,”她看着兩個男孩,眼神裏是真誠的鼓勵,“我相信你們下週肯定能贏回來的。”
“對了,”瑪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她的目光落在花束上,“馬克最近......心情不太好。”
她指了指那束花。
“等會兒我會讓人給你們送個花瓶過去。”
“但是,花瓶不能放在馬克旁邊的牀頭櫃上。
林萬盛和艾弗裏聽到這句話,對視了一眼。
艾弗裏手裏的花束被捏緊了。
兩人道了謝,轉身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馬克病房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
“哐當!”
一聲刺耳的巨響,從門內傳來。
像是什麼東西被狠狠地砸在了門上!
緊接着,是一聲壓抑了太久,卻最終徹底失控的咆哮!
“我他媽的癱瘓了啊!”
“你們還想我怎麼樣啊啊!!!”
隨後,房門被人從裏面猛地拉開。
馬克的母親,布朗夫人。
含着淚從裏面衝了出來。
她的頭髮散亂,臉上滿是淚痕,總是帶着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絕望。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門口還站着兩個人,只是像一具行屍走肉,踉踉蹌蹌地,從他們身旁跑了過去。
林萬盛和艾弗裏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他們沒有立刻進去,只是僵在了病房門口。
就在這時,病房內,又響起了一個男人壓抑着怒火的聲音。
是馬克的父親,布朗先生。
“......醫療保險那邊,剛剛給我打了電話。”布朗先生充滿了疲憊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無力。
“他們說,這次手術的費用,再加上後續的康復治療,預估至少要七十萬美金。”
“保險公司,最多,只能報銷其中的百分之七十。”
“剩下的二十多萬,還有我們之後的生活費,你告訴我,我們去哪裏弄?!”
“我們現在沒錢了,馬克!”
“我們必須,立刻,馬上,起訴學校!”
病牀上傳來馬克虛弱,卻異常堅定的反駁。
“你告就告啊!”
“你告學校就好了!爲什麼還要把鮑勃教練也一起告進去?!他有什麼錯?!”
“我不想出庭!”"
布朗先生的耐心,似乎已經被耗盡。
“你不想?!”驟然拔高了聲音,“你以爲這是你說了算的嗎?!你以爲這是在過家家嗎?!”
“律師!是律師跟我們說的!”布朗先生聲音也摻雜了一絲崩潰,“他說,要想起訴學校監管不力。”
“就必須證明,作爲第一責任人的教練,也存在重大過失!!!”
“他們是連帶責任!!!”
“只告學校,不告教練,這個案子根本就沒法打!勝率會非常低!你懂不懂?!"
“我不懂!”馬克忍不住,又開始咆哮。
“我也不想懂!”
“我告訴你!我不會出庭!”
“我不會,出賣我的教練!”
“這件事,他沒有任何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