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小主”秋水匆匆地衝進房間。
梁悅欣正在做瑜伽,正是滿頭大汗的時候,沒空理會秋水。
見梁悅欣沒有回應,秋水繼續喊:“小主、小主”
“行了,有事就說吧。”梁悅欣回應了一句,卻沒有停下來。
“皇上把御花園裏帶刺的蔓藤都連根撥起了,小主再也不會被傷到了。”秋水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非常開心,便第一時間趕來告訴梁悅欣了。
梁悅欣喫了一驚,停了下來想着什麼,隨即便拿起手帕擦着汗水,
“皇上如此疼愛小主,竟然爲小主報仇了!”秋水雖然只是一名宮女,不懂皇上的心思,但也能感覺到皇上對小主的深情愛意。雖然撥掉蔓藤過於偏激了,但也是愛的一種表現。
梁悅欣沒有說話,繼續沉默。她在想,福臨是怎麼得知她被刺傷一事的?明明兩人已經許久不見了,難不成身邊還有福臨的探子?福複試能夠知道她的一舉一動?
“但是皇上爲何不來看望小主呢?”秋水在自言自語。
梁悅欣淡淡一笑,說:“因爲他希望我能先低頭,向他認錯。真是癡心妄想!”
梁悅欣最清楚福臨的脾性了,福臨就是在等,等着她先認錯。可是這個錯,梁悅欣是不會認的,因爲她沒有錯。
秋水動了動嘴脣,很想開口說那就去認個錯吧。不過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來,因爲她知道小主的脾性是不會認錯的。
“秋水。幫我準備一件紫色舞衣,就像‘勿忘我’的那種顏色,裙襬要夠寬。”梁悅欣突然吩咐道。
“小主,你要舞衣來幹嘛呢?”秋水好奇,這段時間小主練的瑜伽舞蹈穿的都是一些寬鬆的衣裳,哪裏用得着舞衣呢?
“叫你準備就去準備,別那麼多廢話。”梁悅欣瞪了秋水一眼。秋水最大的缺點就是八卦,總是喜歡問十萬個爲什麼。
“是的,小主。”秋水吐了吐舌頭便答應了。
準備舞衣自然是有用處的。梁悅欣又想起了昨天佟妃對她說的話。
佟妃列舉了各朝代嬪妃由得寵到失寵的例子,都是一些不會哄皇上的女子。暗示梁悅欣。若是性子太倔。便沒有好結果。
一開始梁悅欣很是不屑。倒是不害怕自己會沒有好結果,就算沒有寵愛她一樣能活。
但佟妃的一句話卻改變了她的想法。
“跟着你的宮人也會受欺負,永無抬頭之日。”
梁悅欣立即想到了小新子和秋水。他們堅持留下來,對她不離不棄。她又怎麼忍心見他們被欺負呢?
三思之後。梁悅欣還是接受了佟妃的建議。只有一天在這宮裏。就必須爭寵。不得不爭。
從此,佟妃在梁悅欣的眼裏也變了一個模樣。以前一直以爲佟妃是不問世事,不參與爭寵。如今看來。並不是。她一直都在爭,只是爭得不明顯罷了。
既然要爭寵,就得重新獲得福臨的寵愛。
秋水前來告之蔓藤被撥一事,令梁悅欣信心滿滿。竟然福臨還是疼愛她,那麼一切就好辦了。
梁悅欣的腦子裏已經有了全盤計劃,對她來說,爭寵也不是一件難事。
秋水是出色的宮女,對主子吩咐的事情非常上心。只花了三天時間,便爲梁悅換準備好舞衣了。
一抹紫色的輕紗,束腰的上衣,寬在的裙襬和蝴蝶袖,款式正是梁悅欣喜歡的。
梁悅欣把舞衣拿在手上,思考了片刻,便招來小新子,在他耳邊低聲說着什麼。
只見小新子聽了連連點頭,一副很驚喜的樣子。隨即便行禮退下了。
梁悅欣再看向秋水,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道:“開始吧!”
秋水重重地點點頭,似乎身負重任地應着:“嗯。”
秋水的巧手就在梁悅欣的頭上擺弄着。只是一壺茶的功夫,已經卷起了一個“披星戴月”的髮髻。
梁悅欣在鏡子前端詳着自己,頭髮高高挽起,露出雪白的頸,非常適合跳舞。
“小主,還沒有完成呢。這髮髻叫‘披星戴月’,把頭飾戴滿,就會像月亮和星星一樣閃耀了。”秋水笑着說。
戴滿頭飾?梁悅欣的眉頭皺了皺,戴滿頭飾得多重啊,她可不喜歡。搖搖頭便拒絕了。
“可是,小主”
秋水還把話說完,梁悅欣便遞給她一支金釵道:“戴這支就好。”
秋水接過,只見是一支很普通不過的金釵而已。這個髮髻可是要滿頭金光,閃耀不停的,只戴一支金釵怎麼行?
“小主,這金釵太普通了,一點也不顯眼。”秋水對金釵不屑。
梁悅欣回過頭眯着眼睛看秋水,突然裂嘴一笑,說:“你竟然敢說皇上送的東西普通?”
“秋水不知道,秋水錯了。”秋水嚇得連忙跪下。
“逗你玩呢。”梁悅欣笑着把秋水扶起,指着金釵道:“一支勝過百支,聽我的沒錯。”
秋水點點頭,按梁悅欣的吩咐去做,不敢再多言。
這支金釵是梁悅欣還在宮外的時候,福臨送的生日禮物,意義非凡。相信福臨看見也會憶起許多舊事。
金釵插在髮髻上,雖然沒有披星戴月般的閃耀,卻也出塵脫俗,小青新。
看着梁悅欣美美的樣子,秋水喃喃自語:“就算沒有披星戴月,小主也是‘一枝獨秀’。”
“就你口乖。”梁悅欣笑着捏了一下秋水。
穿上舞衣,化上淡淡的妝。梁悅欣立即出落成一位紫衣仙女。
梁悅欣伸展着手臂轉着圈圈,裙襬立即飛揚了起來。紫氣飄飄。像要飛起來似的。
“小主真美!一定會把皇上迷住的。”秋水拍着手掌稱讚。
“那就要看小新子的能耐了。”梁悅欣停了下來,眼看着遠方。
乾清宮裏,福臨和往常一樣批閱着奏摺。
小順子在旁邊守候着,嘴脣動了又動,卻一個字也沒有說。
良久,福臨依舊專心致志地看奏摺。侍女手捧着茶水進來。小順子接過便讓她退下了。
“皇上,喝茶。”小順子爲福臨呈上。
福臨沒有回應,頭也沒有抬。小順子只好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若是往常,小順子會退到一旁繼續靜候着,但是此刻他卻依舊站在福臨旁邊。沒有退下。
也許是小順子站得太近了。影響了視線。福臨不禁抬起頭看了小順子一眼。
小順子立即衝着福臨笑,沒頭沒腦地笑。福臨搖了搖頭,不再理睬他,便繼續看奏摺了。
“皇上。今天的天氣真好。要不。出去走走吧。”小順子突然開口說。這句對白,他已經想了許久了,終於鼓起勇氣說出口了。
福臨搖頭拒絕。沒有說話。
小順子泄了氣,皺起了眉頭,出師不利失敗了。
不過小順子沒放棄,繼續說:“皇上,御花園裏的花開得正好呢。”
這時,福臨放下了手中的奏摺,若有所思地看着小順子。今天小順子的廢話怎麼那麼多呢?
小順子依然是一副招牌性的笑容,就是傻笑。
“那個”小順子想說什麼,話卻還沒有理順,停頓了一會兒,才說:“皇上,聽說那個‘勿忘我’開得非常漂亮呢。”
小順子到底在說什麼?福臨一句也聽不懂。福臨的不耐煩都表現在臉上了。小順子趕緊又補充了一句:“回皇上,‘勿忘我’是一種花朵的名稱,是梁答應最喜歡的。”
一聽到是小欣最喜歡的,福臨就來了興致。可是他和小欣在一起這麼久,怎麼就沒聽她提起過?今天纔是第一次聽到“勿忘我”這名字。小順子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然後呢?”福臨問。
“然後”小順子撓了撓頭,突然想到梁悅欣被刺傷一事,便說:“然後梁答應就被刺傷了。”
福臨立即敲了一下小順子的額頭。真是不知雲雲,牛頭不對馬嘴。
小順子低下了頭,知道自己再次失敗了,沒能成功說服皇上踏出乾清宮。本想着放棄,卻突然想起徒弟小新子的苦苦哀求。便再次鼓起了勇氣。
“皇上,御花園裏帶刺的蔓藤都被連根撥起了。皇上要不要去檢查一下?”小順子這話一出,就覺得自己太笨了,這種小事怎麼勞煩皇上親自檢查呢?
果然,福臨已經沒有耐性再聽下去了,繼續埋頭看奏摺。
小順子突然靈機一動,又說:“若是梁答應得知皇上親自去檢查,她一定會很感動的。”
福臨是聽進去了,又放下了手中的奏摺,但並沒有說話。
“聽景仁宮的宮人說,梁答應知道皇上下令撥掉那些帶刺的蔓藤時,感動得都流眼淚了呢。”小順子說得越來越誇張了。
福臨清楚小欣的脾性,不會爲如此小事而掉眼淚的。不過他還是喜歡聽到小欣被感動這個說話。
若是小欣真的被感動了,也許明天就會主動到乾清宮來找他了。
福臨抬起頭看了看外面的天空,道了一句:“天氣確實不錯,適合出去走走。”
“奴才現在就去給皇上準備擺駕御花園。”說完,小順子立即退下。心裏歡喜默唸着,小新子啊小新子,師傅可算對得起你了。
福臨一愣,他有說過要到御花園嗎?小順子怎麼就自作主張了?怎麼小順子今天怪怪的?也罷了,他確實想去看看小欣喜歡的“勿忘我”。
御花園百花齊放,福臨也記不住有多少品種,有許多是叫不出名字來的。正如眼前這一片“勿忘我”。
紫色的花海一望無際,淡淡的花香撲面而來。確實讓人倍感清爽。
“皇上,這邊請。”小順子引領着福臨走,似乎他比福臨還熟悉。
小順子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好像在等待着什麼。
奇怪了,小新子明明說就在這裏,怎麼不見人呢?小順子的眉頭一直是皺着的,他張望了許久,也沒看見應該出現的人。
倒是福臨像發現了什麼,甩開小順子,便自個兒往前走。
“皇上”小順子剛開口喊皇上,便立即止住了。因爲他也看見了前方有人。
在這紫色的花海叢中,有一位仙子正在背向着福臨和小順子翩翩起舞。輕移蓮步。輕盈優美。嬌小的她舞動起來婀娜多姿,像一隻展翅飛舞的小鳥。飄忽若仙的舞姿讓人不禁駐足欣賞。
仙子手提着裙襬,慢慢地轉圈。當福臨看見她正臉的時候,魂魄都被吸走了。此刻,小欣正衝着他嫣然一笑。她的美麗令周圍的花朵都黯然失色了。
福臨不禁也嘴角上揚,對着小欣笑。已經許久沒見小欣了。再次相見,仿如一個世紀。
“皇上,你的琴。”小順子不知道從何處拿來一把琴,就放在福臨的面前。
福臨有一絲迷離,隨即才反應過來。原來小順子是故意把他引到這裏來,如今連琴也準備好了。
不過福臨不但沒有生氣,還指着小順子笑。這是讚揚的笑容。小順子低下頭退了下去,不再打擾他們。
剛纔的仙子起舞是由心而跳,沒有伴奏。如今福臨來了,琴就在眼前。只見他手輕輕一撫動,優美的弦律便從指尖發出。
清脆悅耳的琴聲相伴,好比黑白畫添了色彩。更加生動醉人。優美的琴聲,妙曼的舞姿,兩人的節奏相互配合,渾然天成。御花園裏最美麗的花朵也遠不夠這畫面的唯美。
一曲終了,梁悅欣的舞步也停了下來。兩人相隔十來步,四目相對,柔情似水。
兩人一直相互對望,沒有走近,也沒有說話。彷彿都不願意打斷這份寧靜。
梁悅欣髮髻上只有一支金釵,在陽光的照耀下突然顯眼。福臨一眼就認出了是他贈送的那一支。心裏有一處地方柔軟了。小欣的任性、倔脾氣統統都拋於腦後。腳不聽使喚慢慢地向她靠近。
看着福臨走向自己,梁悅欣會心一笑。英雄終究難過美人關。
此時,兩人相隔便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福臨動了動嘴脣卻沒有開口,彷彿許久沒說話,竟然忘記了應該怎麼開口。
兩人的眼睛都能看得見對方的影子,卻誰也不首先開口。
又過了許久,兩人沉默了許久。梁悅欣突然說了一句:“六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