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漾可以肯定，這個張澈也是個穿越的現代人。
難怪他一定堅持要自己唱歌給他聽，他只是想確定自己的身份纔會這樣強人所難。
坐在李元昊的身邊，雅漾因爲激動和驚訝微微有些顫抖，她的眼神甚至沒有辦法離開這個坐在範仲淹身邊的清秀少年。
張澈卻神情自若，只是偶爾瞟雅漾一眼，對她露出會心的笑意。
不過這樣地眉來眼去，看在李元昊的眼裏，自然是走了味道的。
範仲淹的來訪，本來李元昊就是做了十二分的準備的，雖然大宋的實力並不強悍，但畢竟也在邊境屯兵，此時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自然是要小心應付的。
宴會上的脣槍舌劍，話中帶話本就讓李元昊神經高度緊繃。
卻偏偏讓一旁的雅漾分散了注意力，他很不喜歡那個叫張澈的少年對於雅漾的態度，更讓他不喜歡的是，雅漾竟然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這個少年身上。
李元昊轉頭看着雅漾，發現她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即便他已經沉默下來，雅漾依舊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裏。
“雅漾！”李元昊喚她，她纔回過神來，媚笑着。
“昊王，雅漾今天身體不適，能否先告退？”
李元昊看着她，緊抿雙脣，神情微微不悅，半晌點頭：“回去休息吧。”
雅漾得了他的首肯，才緩緩退下，臨走的時候，又看了張澈一眼，這眼神，兩人都明白，他們都試圖和對方聊一下，所以離開，是最好的辦法。
退出飲宴的大廳，雅漾並沒有回自己的居處，而是在大殿後默默地等待，她知道，自己對張澈充滿好奇，張澈也一樣。
約摸半個時辰，雅漾總算等到了那個清逸少年，笑着向自己這邊走來。
他走到面前，輕輕一句：“帶我去個安靜的地方，慢慢談。”
雅漾點頭，不發一語，默默走在前面帶路。
這個西夏皇宮裏安靜的地方，她知道太多了，時常發呆的時候，常去的所在都可以。
帶着張澈，左繞右行，穿宮過院，雅漾將他帶到皇宮一處安靜的角落，回過頭：“這裏不會有什麼人來的，你也是穿越過來的嗎？”
張澈笑了，微微點頭，拉着雅漾坐在臺階上，看着遠處的賀蘭山：“沒想到，真能遇見個穿友，看來這年頭，是個人都在穿越了。”
雅漾也被他說的話逗笑，點頭：“恩，穿越太流行了。”
兩人四目相視，竟然生出一股熟識感，各自又低下頭，有些自嘲地沉默了。
雅漾試着破冰：“你怎麼知道我的？”
“那首歌咯，《菊花臺》，我聽到有樂師在彈，還有歌舞班的姑娘在學着唱，我就去打聽，然後就打聽到原來你就是最初唱那歌的人。只是那個時候還不確定，你是真的穿越，還是有人穿越之後教會你這曲子的，所以剛纔在宴會上試探一下。”
雅漾點頭：“真扯！從我開始穿越的時候，我就覺得所有事情都特別扯。現在碰上個更扯的，你是怎麼穿到宋代來的？”
張澈聳聳肩：“在家裏洗澡，嗆了口水，一口氣沒緩過來，就穿了。你呢？”
雅漾笑：“在南京路和別人搶出租，一個大叔推了我，穿了。”
然後兩人同時哈哈大笑起來，穿越的方法千奇百怪，結果都差不多，到了一個陌生的時空裏，再也回不去了。
笑着笑着，雅漾開始哭泣，雙手掩面，哭得很傷心。
她一點都不喜歡穿越，原來自己在現代，喫好，穿好，工作好，對於二十一世紀，她是適應的，她花了二十多年的時間，在父母的庇佑下，學習在現代生活的所有技能。
到了古代，卻什麼都不能幹。
設計師？狗屁！
生活富足的和平年代裏，人們才需要設計師這種點綴門面的職業，在這個生產力極度不發達的宋代，自己除了做男人的附庸，什麼都幹不了。
偏偏還在現代養成了對生活的高要求，到這裏，倒是完全改不回來了。
張澈體貼地遞來一張宣紙，讓雅漾擦眼淚。
雅漾抬頭看了看他，破涕爲笑：“不用，我現在都不用宣紙了。”
她從懷裏取出絲帕，擦了擦眼淚：“用絲帕，用完就扔，反正還會有新的。宣紙有點硬，用着不舒服。”
張澈驚訝地看着雅漾，半晌，才點了點頭，問：“你坑了李元昊多少銀子？日子過得那麼奢侈？”
雅漾嘟起嘴，恨恨地說：“他活該被我用銀子，最好把他喫窮，用窮！”
然後，神色又黯然下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穿越之後混得特別慘！”
張澈瞪大眼睛，表情活像個女生：“你這還叫慘？！姐姐！你已經很好過了。看看我，我才叫慘呢！”
他誇張地手舞足蹈，眼神卻很認真：“我前世是個女生也！到宋代白白變成一個男人，很bt的！”
雅漾看着張澈，含着淚，傻傻笑了：“做男人什麼感覺？”
被這樣一問，張澈反而不說話了，漲紅了臉，看着雅漾：“你有沒有同情心啊？！你穿了之後變成個大美女，天天喫香的，喝辣的。連宣紙都不用，改用一次性絲帕了，還說自己混得差，還來嘲笑我！太沒人性了吧。”
看來張澈真的有點生氣，雅漾伸手拉過他來，安撫着說：“算了，別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其實我只是表面看着風光罷了。李元昊殺了我新婚丈夫，害死我全家”
雅漾沒有再說下去，之前的很多事情即使回憶起來，都讓人傷心。
張澈也突然安靜下來，不再手舞足蹈，過來撫着雅漾的背：“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
雅漾在嘴角強扯出一絲笑容：“不怪你，你也滿可憐的了。”
張澈突然抓住雅漾的手問：“那你幹嗎還留在他身邊？不是想報仇吧！”
微微點頭，肯定張澈的想法。
卻看見少年臉上的表情有點僵硬，雅漾覺得奇怪：“怎麼了？很荒唐的想法嗎？”
張澈笑了笑：“呵呵，這個可能比較難。”
“爲什麼？”
“因爲因爲歷史上好像沒有你，而且，李元昊也不是被女人害死的。他是被自己兒子殺了的。”張澈說。
歷史？張澈知道這段時間的歷史？
雅漾忙問：“李元昊是個什麼樣的人，歷史上？他怎麼死的，你告訴我，我要知道所有！”
張澈點頭：“其實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知道李元昊是西夏的開國皇帝，西夏是在他手裏從大宋獨立出去的。所以老範嗯就是範仲淹，再怎麼努力，西夏還是會立國。”
他撓了撓後腦勺：“還有就是，李元昊是個很狠的人，西夏很多大氏族的首領都是他殺的，衛慕氏，野利氏。不過我知道，最後他是因爲丞相沒藏訛旁的挑撥，而死在自己兒子手下的。據說是搶了兒子的女人，不過看你的年紀，那個女人應該不是你。”
雅漾仔細地聽着，眼底卻閃過一絲希望：“你說你說李元昊殺了野利氏族？”
張澈點頭，“說到殺野利，還有老範的功勞呢！”
看他一臉洋洋得意的樣子，雅漾也笑了：“你怎麼就知道李元昊死不是因爲我呢？”
張澈看着面前的美女，心裏有點滲，臉孔也有點抽痙：“你想幹嗎？”
“我想你幫我，畢竟我們都是穿越人，來自一個時代，應該互相幫忙！”
“呵呵這個”
雅漾笑着拉住張澈的手：“其實很簡單，你會琴，對不對？你幫我帶一首歌給沒藏訛旁。”
張澈鬆了口氣，“哦，這個啊。這個可以。老範常和沒藏接觸，問題應該不大。什麼歌？”
雅漾想了想：“就高曉松的《好風常吟》，告訴他，這首歌是送給英雄的，是專門寫給他的。”
張澈聳肩，“好吧，我幫你送就是了。哎盜版無處不在啊”
被張澈的表情逗笑，雅漾也會心笑了。
這次會面很重要，她知道，自己的報仇計劃一定會成功。因爲歷史就是歷史，一些事情一定會發生，比如野利氏族的沒落，比如沒藏對於李元昊死亡所付的責任。至於自己在歷史上有沒有存在過，並不重要。也許不存在，反而是給了自己一個自由未來的可能性。
張澈起身：“我要走了，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別人會懷疑的。”
他走出幾步，復又回頭：“和你說話真好，不用學古代人文騶騶的，累得要死。你託我辦的事情，我會盡力的。我們保持聯繫。”
末了，做了個打電話的姿勢，回身繞過宮牆，消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