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筠頓住腳步站在原地,背對着南翊厲,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瞬間換上一副笑盈盈的表情,轉過身看着南翊厲說道:“有事嗎?”
南翊厲看着她,目光淡然,如同一窪深泉,看不出任何動盪。
“唐二公子帶我參觀庭院,你也一起吧。”
南翊厲的聲音很平靜,幾乎聽不出任何氣惱又或者是喜悅的感情。
幼筠頓了一下,抬起眼角用餘光看了唐彥州一眼,擠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
唐彥州是唐衍盛的第二個兒子,和唐衍盛長得不像,卻極其像他母親,帶着陰柔的美;這要是身爲女兒身的話,就算不傾國傾城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但是身爲男子,便顯得有些英氣不足,給人感覺總是成不了大事的模樣,因此唐衍盛對他也沒有對大兒子那麼喜歡;唐彥州知道自己的不足,於是便想要巴結南翊厲,取得一席之地。
南翊厲見她點頭,上前一步抓起她的手腕,極快的瞄了一眼,看到手腕上的紅圈,是剛纔蒼蒔拉住她的手時留下的。
他抓過幼筠的手,包在自己的大手掌中,然後往前走,不顧幼筠同不同意他這樣做。
幼筠暗自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卻像是被樹膠黏住那樣,動彈不得,只能隨着南翊厲的腳步,慢慢往前走。
這個男人,他這樣做,根本就是故意的。
唐彥州不知道兩人的事情,也沒有在意,誰會去在意一個女人的事情,他全副心思都放在南翊厲的身上。
當今天子身邊的紅人,南翊厲說一句話,頂上旁人說一千句,如果能拉攏南翊厲,在皇上面前稍微說上幾句好聽的話,官祿肯定接踵而來。
“少將軍,你看這白菊,盛放如雪球,是今年新進的品種。”
唐彥州指着不遠處,一株迎着寒風傲放的白菊,這朵白菊通透潔白,開成一個球狀,比成年男子拳頭還要大,實在是不多見。
但是南翊厲是將領出身,和整日提着鳥籠遛彎兒鬥蟋蟀的執絝子弟不同,對這些花並不感興趣。
“這花囊不錯。”
比起容易凋零的白菊,南翊厲還稍微能看得上這插着白菊的花囊。
雖然,其實他對這花囊也同樣不感興趣。
見南翊厲開口,唐彥州欣喜起來,連忙走到白菊前,把白菊拿起來,隨手丟棄在一邊;剛纔他口中珍惜無比的白菊,如今倒是變得一文不值了。
“少將軍好眼力,這可是汝窯花囊,你看着白釉燒的多精細,上面的花紋也是巧手工匠繪製……”
幼筠聽着他在那裏不停的說,覺得有些無聊,悄悄抬起頭看了南翊厲一眼,南翊厲彷彿有第三隻眼似的,斜下眼簾和她對上視線,驚得她連忙移開。
花囊是一種瓷器的一種,專攻插花的瓶罐花器,呈圓球形,扁平寬口。一般爲了應景,巧手工匠會在上面繪製各種花卉,插菊用的花囊繪製這菊花,擦梅用的花囊繪製這梅花,以此類推。
“少將軍若是喜歡,我讓奴才包起來,送到少將軍府上。”
唐彥州說了長篇大論,忽而間把聲音拔高,獻寶似的說着。
南翊厲不動聲色的回絕說道:“唐二公子盛情難卻,只是花囊貴重,南某不便收下,唐二公子的心意,南某心領了。”
他回話極快,不等唐彥州再多說什麼,就拉着幼筠往前走,他緊緊拽着幼筠的手,即便是捏的微微生疼,也不打算放開。
“少將軍清廉,彥州慚愧。”
唐彥州訥訥的說了一句,放下花囊連忙跟上,那一株珍貴的白菊就這樣被丟棄在一旁,並沒有再次插回花囊中。
接着,唐彥州又帶着南翊厲在庭院裏轉了一圈,眼及之處,各種陳詞濫調講個不停,直把自己講的口乾舌燥,南翊厲也只是微微點頭。
他是何許人也,敢拿自己一生的婚事做賭注,娶一個不曾見過的女子進門,和唐衍盛這隻老狐狸做交易。
區區一個唐彥州,只需要瞟一眼就知道他的心思。
好不容易熬到午宴,結束庭院小遊,一行人回到大堂。
南翊厲極好脾氣,全程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耐煩,拉着幼筠的手更是一刻都沒有放開。
走進大堂,裏面早已設宴,說是設宴也不過只是一桌罷了,唐衍盛很有心計,他明擺着就是想要把南翊厲拉攏成爲自己人,所以事事都做的很親和。
幼筠走了進去,見大堂內人很多,下意識的想要把手縮回去。
“別動哦。”
南翊厲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稍微帶着威脅的口吻說道:“你也不想我在唐衍盛的面前,把你的事情都說出來吧。”
她早就知道他並非是好人,不殺她也只是留着一條性命來拖延唐衍盛而已。
幼筠緊咬貝齒,把頭別到一邊去,唐衍盛再壞,也收留了她,於情於理她對唐衍盛都沒有任何敵意。
“來來,阿厲,幼筠,坐這邊。”
唐衍盛笑得慈祥,指着身旁的椅子,笑呵呵的說着,他年約五十,頭髮鬍子都花白了一片,身材微微發福,腆着一個大肚子,讓人覺得是一個慈祥的老人。
“好。”
南翊厲同樣笑得好看,風輕雲淡的模樣,拉着幼筠便在指定的椅子坐下來,這才放開幼筠的手。
“怎麼髮絲有些亂?”
南翊厲看着幼筠,因爲剛纔在紅楓林裏的狼狽,稍微弄亂了髮髻,鬢間的碎髮有些露了出來。
他伸手撥弄着幼筠的碎髮,幼筠下意識的想躲,卻沒能躲過去,南翊厲把頭湊上前去,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大家都在看着我們伉儷情深,你也不想破壞這番美景吧。”
“你除了威脅,就沒有別的本事嗎?”
幼筠狠狠的回了一句,倒也沒有繼續躲下去,左右都是做戲,無所謂。
“蒼蒔,你去哪裏了,怎麼纔過來。”
唐衍盛滿意的看着南翊厲和幼筠的舉止,這步棋子果然有效,只要南翊厲屈服美人計,那麼就可以爲他所用。
他正滿意着,看到蒼蒔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