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禪扶着鳳舞出了鳳儀殿,卻不知道去哪裏了,“主子?”
“去花園裏。”鳳舞臉色愈來愈蒼白,幾近透明瞭,扶着自己的腹部,疼得他一陣抽搐。
“主子,你不能再走了,主子,奴侍去找太醫來。”將鳳舞放在鳳儀殿的門前靠着,月禪看着手上鮮紅的血,嚇得臉色也白了。爬起來就要向外衝,可是,卻被鳳舞抓住了衣角,“沒,沒用了,去,去花園,我送,送我的孩,孩子。”
“主子,讓太醫來救救他,她一定不會有事的,主子。”月禪怕傷着他,不敢大動,只能低聲祈求道。
“月禪,沒,沒用了,我不,不想浪費時,時間。”喘着粗氣,身底下的血越來越多。
“主子,奴侍扶你去,這就扶你去。”月禪俯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眼淚卻不自覺地流下來了。
可是,扶着鳳舞走了兩步不到,就被從鳳儀殿裏跑出來的君默語就截住了道路。
不顧怔愣住的月禪,君默語直接從他手中接過鳳舞,不理會鳳舞的掙扎,抱起他就向鳳儀殿最近的偏殿梨園跑去,一路疾跑,便向來來去去的宮人呵道,“快速請鬼醫她們來梨園,快去。”
“是,是,”那宮人不知道是被兩人身後的那條血路嚇到了,還是被君默語不善的臉色嚇到了,連忙低聲應道。
月禪心酸地看着血滴不斷濺在地上的血花,也跟着君默語的腳步向梨園跑去。無論如何,他還是希望小主子能夠保得住,他深知主子對小主子的期盼和父愛,他不敢想象,如果沒有了小主子,他家主子會發生什麼。
君默語小心翼翼地將懷裏已經暈過去的人兒放在殿內的榻上,輕輕的擦拭着鳳舞額頭上不斷滲出來的汗珠,就像呵護一件珍寶一般。
“呵呵,”看着君默語此時的模樣,後面追上來的月禪嘲諷地笑出了聲。
君默語蹙了蹙眉,手中的動作稍微一頓,不過,下一刻卻又小心地繼續手裏面的動作。
“你可知道,主子在雪峯上,爲了你這負心人付出的代價?”月禪冷冷清清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室內響起,今日豁出去了,雖然平日裏畏於君默語,他膽子確實不大,可是,看着那麼痛苦的鳳舞,他只覺得鳳舞的一切付出都不值得,他的命本來就是主子給的,既然如此,這條命爲主子丟了,也無所謂了。
“雪峯上,他沒有武功了,那些老頭兒便將主子不當回事兒,所有的權勢算是交出去了。可是,這些都是虛名,交出去就交出去了,對於主子來說可能算是件好事兒,可是,君默語,你可知道他被那些老傢伙罵成蕩夫,破鞋時,主子的感受如何?你知道嗎?”月禪不顧禮儀,直呼君默語的名諱,月禪嘴角諷刺地勾起,看着君默語臉上的悲憤,嗤笑一聲。
“君默語,你根本就不明白主子的一片癡心,雪峯上,他除了每日坐在窗前發呆,一發呆就是一整天。他整日精神恍惚,有時候甚至連奴侍都不認識了,而每日夜裏,幾乎天天都在做噩夢,口中卻永遠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看着君默語臉上的眼淚,月禪此時想着,可能君默語對於主子也是愛的吧,可是,無論如何主子都不會原諒她了吧,不,與其說是不原諒她,還不如說是不原諒自己錯愛了人。
“那些天,主子腹中的孩子是他唯一的支撐,如果那時沒有孩子,恐怕主子早就……”鳳舞說至此,心裏對君默語的恨又增加了一分,如果沒有了腹中孩子,那主子怕是早就熬不過了。
“後來,我偷偷地傳信與你,本來以爲你是主子靈魂的救贖,可是,我卻沒有想到,你是主子的噩夢,永遠的噩夢。當他知道你上雪峯來的時候,爲了救你,你可知道他付出了什麼代價。”月禪說至此,淚水已經佈滿了臉頰,聲音變得嘶啞,想起那個被愛衝昏了頭腦的男子,心裏深深地痛。
“主子真傻,他真的太傻,他竟然拿雪峯上他僅剩的唯一倚仗去跟他們求你一命。”
唯一的倚仗?君默語聞言,紅着眼看着月禪,“唯一的倚仗,他到底拿什麼換了?”
“血笛,控制雪峯上所有守護者的血笛,是用他的血鑄成的血玉笛。你知不知道,失去了血笛,他在雪峯上的地位怕是連一個平常侍子都不如了。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寧可低頭委做他人侍子,哈哈,君默語,主子用尊嚴換來的愛意,你卻用它來救另一個男人,你何其狠心,何其狠心。”
說道這裏,他已經泣不成聲了,他只是心疼自家的主子。
“皇上,鬼醫到了。”正在這時,外面侍子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這凝固了的空氣。
君默語趕緊抹乾了眼淚,向外面說道,“趕緊讓她進來。”
“是,皇上,”那宮人話音剛落,鬼醫就推門進來了,畢竟,今日之事,說起來,終究是因爲她們幾人所致。
“皇上,屬下給他切脈。”鬼醫走至君默語身旁,低頭看了看榻上臉色蒼白的鳳舞,看到他身下的那灘血跡是,大驚,顧不得君默語在場,吩咐身後的小童,“快,快去將穩公請來,速度快點。”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鳳舞竟然懷有身孕,而且,身子還虛弱至如此,身爲醫者,用另一條生命換取另一條生命,無論如何,她也做不到,想着,心裏面更爲自責了。
”皇上,請您出去,產房……”
“少囉嗦,朕就在旁邊看着,不打擾你們醫治,”君默語紅着眼睛,拉着鳳舞的手,不願放開,她心裏的內疚折磨地她難受極了,這樣做,或者可以少一點歉疚,無論如何,她都會彌補他的,可是,君默語不知道的是,無論她如何彌補,都不及她的一顆真心。
鬼醫知道多說無益,索性也就不勸君默語了,轉身吩咐侍子備了紙筆,趕緊揮筆寫下藥方,遞給月禪,“你去太醫院將這些藥趕緊取來。速度要快。”
可是,月禪是初次進宮,根本就不知道,太醫院朝那邊走,君默語考慮至此,向空中呵道,“月,快去,你趕緊去。”
“是,皇上,”月禪覺得手中一空,手裏的紙張他還沒有看清楚哪兒去了,只覺得身邊一陣風吹過。手中的東西就已經不見了。
“皇上,讓他平躺,不要側身。”鬼醫如今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在吩咐她們家主子做事。不僅此時她沒有注意到,就連月禪和君默語都沒有注意到。
可是,君默語如今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趕緊照鬼醫說的,將他的疼得蜷縮成一團的身子抱起,放平躺在牀上,手指輕輕的擦拭着他額頭上不斷冒出來密密麻麻的汗珠,心裏的痛難以言表,她現在想想,月禪說的確實也不錯。
這邊,空氣裏的氣氛凝重異常,而另一邊的鳳儀殿內,水墨軒悠悠轉醒,看到榻前趴在牀沿邊兒睡着了的小冥,有些不知情況,“小冥?”推了一下小冥,小冥像觸了炸彈一般,跳起來了。
“主子,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奴侍了。”小冥下一刻撲向水墨軒,控訴道。
“我睡了幾天了?”隱隱約約記起有人在他的膳食裏面下了毒。
“主子,你已經睡了整整兩天了。”說着,又小聲抽泣起來,到現在還沒有查出來何人要害主子和腹中的孩子。
“兩天?”水墨軒撐着坐起身來,小冥見狀,趕緊給他身後墊了枕頭,讓他靠着舒服一些。
“是啊,要不是皇上帶來了雪峯聖男,你和小主子恐怕……”小冥都不敢往下說了。
“什麼?默默回來了?”水墨軒心裏高興,卻不知道鳳舞正受着怎樣的折磨。
“是啊,可是,雪峯聖男……”說道這裏,小冥臉色暗淡下來,話語頓住了,他也不曾想到救了主子,卻使那個男子失去了孩子,如今,性命垂危。
“鳳公子怎麼了?”聞言,水墨軒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毒能解,肯定跟鳳舞有關,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主子,”想到梨園的那位,小冥感到莫名的心酸,可是,如果讓他選擇,他還是選擇他家主子,畢竟他是主子的侍子。
“他怎麼了?”水墨軒心裏着急,剛剛醒來,身體的力氣還沒有恢復,無力地扣住小冥的肩膀問道。
“他在梨園內,孩子沒了,怕是性命垂危。”小冥糾結了半天,終究還是說出口了,畢竟他是主子的救命恩人。
幾個字沉重的讓水墨軒全身的力氣抽空,終究是因爲救他嗎?趕緊掙扎着起身,小冥見狀,知道他要做什麼,卻也沒有阻止, 畢竟那位鳳子是爲救主子纔會如此,他家主子理應去梨園。趕緊上前扶着他起身,爲他記取了一件披風繫上,兩人向梨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