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嫣然側頭便看到兩位好友站在臺下,葉安安意味不明看着她,而陳時時則眼神複雜,彷彿是對她的控訴。
張嫣然怕極會看到這種眼神,情緒裏還透着失望,手心裏微微出汗,一隻大手覆蓋在她的手背,用力緊了緊,彷彿在安慰她不要擔心一般。
“各位請安靜!”言易棱左手傳遞力量,右手握麥克風,眼眸淡漠,聲音不重卻能讓人安靜:“我不管你們其中某些記者是哪家報社的人,怎麼混進發佈會現場,背後又是誰指使你們來,我都不想去追根究底。”
臺下的記者一晃神,一時之間安靜下來,紛紛看着臺上的他,這時混進來的人不敢再多說什麼,害怕暴露了自己,會丟失飯碗。
“我們所邀請進來的記者應該都知道,我們YF集團向外界宣佈首度與張氏集團合作,跨行投資的消息,那麼,到底是財經記者開始跨行,還是娛樂記者渾水摸魚進來?”言易棱緩緩站起來,鬆開張嫣然出汗的手,走到舞臺前:“除了有關於集團發展的事情,其它的問題,我有權保持沉默!”
“剛纔好像有記者提出,我們合作的原因是什麼?”張嫣然拿起桌面的麥克風,走到言易棱身旁,勾起淡淡的笑意,話語裏帶了幾分幽默:“與其強制性收購張氏,不如攜手合作共創前程,你們說呢?”
“體面的話,任誰都能說的好聽?”
張嫣然三兩句官方的話語,並沒有讓他們相信,反而有個別記者不惜暴露自己追問她。
“國內的人都知道你有些不入流的新聞,誰知道你們這次的合作是不是有些不爲人知的祕密?”
一羣坐着的記者再次交頭接耳討論,被那位記者所提出的問題,引起共鳴,每個人心裏都有好奇心,作爲記者,好奇心總要比別人更強一些,但好奇心能滿足一個人,也能害死一個人。
張嫣然側眸給了個眼神給臺下的歐陽睛,對臺下某位記者的問題早已麻木,她展顏一笑:“我不澄清就是默認了嗎?我不入流,請問在場的任何一位,你們是不是親眼所見?”
“強詞奪理,你這是...”
“請這幾位配合出來,謝謝!”歐陽晴帶着幾個保鏢,分別在幾處控制了混進來的記者,死死押着出去,眼神兇惡,回了幾次頭盯着張嫣然。
言易棱對這些人冷眼相看,語氣淡漠,讓人摸不透他的情緒:“今天的問答環節取消,辛苦各位趕到現場,其次,還希望各位不要忘記的本責!”
他冷聲提醒,讓記者們不由得打冷顫,紛紛收拾器材,也顧不上喫他們準備的點心,各自散去準備發佈的新聞稿,都想搶先發布,作爲首家消息!
言易棱將尾聲交給林承軒處理,率先領着張嫣然下臺,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臺下,就看到葉安安和陳時時站在那,似乎在等她的解釋!
當林承軒緊跟上時,發現陳時時的身影,不禁定住了腳步,四目相對,能清晰看到對方眼眸中的情愫暗湧,五年之久,再次相見,彷彿看到了兩人過去的模樣。
“你給我好好解釋解釋,這到底怎麼回事?”陳時時將視線移到言易棱身上,話卻是對張嫣然說的,滿臉嚴肅面對他們。
張嫣然定定看着陳時時,這一刻終是來了,嘆息道:“我們先回公司吧!”
張嫣然一行人離開酒店回到張氏集團,就連言易棱和林承軒都在後面開車跟上,在這期間,陳時時沒有再多看林承軒一眼,而是死死盯着張嫣然,就連坐在一旁的葉安安,心裏都不禁發毛。
“抱歉,我有點私事想跟她聊聊,麻煩你們在外面等會?”陳時時將他們攔在張嫣然的辦公室門外,使眼色給葉安安。
葉安安領悟過來,立刻伸手引路:“那就麻煩兩位跟我到休息室,休息片刻。”
葉安安在這裏工作過一段時間,對張氏自然熟悉,安頓好他們之後,去倒了兩杯咖啡放在他們面前,就在他們面前坐下,她現在與他們並非上下屬關係,也就沒有多拘束。
葉安安早已知道言易棱會對張氏出手相助,得知此事時,也就沒有多驚訝,而陳時時卻滿臉異色,急匆匆去現場發佈會,在來路上她還笑陳時時未免太緊張了,誰知被陳時時一句話給堵了。
陳時時惱怒說道:“那是你太不瞭解她了。”
葉安安陷入短暫的沉思,她在陳時時之後認識張嫣然,沒有經歷過她們所經歷的事情,相識的時間不夠長,對所有的事情只是略知大概,這麼一想,確實沒資格去參與他們之間的事。
張嫣然辦公室裏極其安靜,兩個都在等對方開口,互不相讓,陳時時站在落地窗旁,盯着外面的景色,沉不住氣說道:“你跟他做了什麼交易?”
身邊每個人都在問張嫣然用什麼跟言易棱做了交易,是他們太瞭解她了,還是她在他們心裏本就是這種人?
“時時,你是不是對我特別失望?”張嫣然沒有正面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替她把心裏話說出來,揚起嘴角淡淡的弧度:“正巧,我也對你很失望!”
張嫣然不可能一直依靠慕氏集團的支持,單憑初晨企業的投資,都只是杯水車薪罷了,言家當年一步步奪了張氏的一切,害慕氏幾度資金短缺,那她現在爲何不能一點點奪回來?
“縱身商界,誰敢說自己是乾淨的?不犧牲一點,又怎麼能得到回報?”張嫣然將身子靠在辦公桌,雙手環胸,盯着陳時時的背影:“張氏就算有慕家的支持,五年之久的對抗,早已目是人非,現在的股東恨不得張氏被人收購,好讓他們及時止損,我們的股票再三跌停,無法操控,現在停牌重整將近半個月,我指望這個機會讓股票重新開盤,這麼好的機會,你要我放過嗎?”
“我們可以找別的方法,不一定要走這種路,我相信你爸爸他...”陳時時滿臉驚愕,這麼說那就是在承認她和言易棱之前確實存在交易行爲?
張嫣然直接打斷她的話,嘲諷說道:“我爸爸他巴不得我不擇手段去挽救張氏,而我也一直在努力,你看不到嗎?”
張嫣然的努力陳時時當然看得到,只是她也有對好友的私心,不希望她以此傷害自己去獲得利益,難道這也有錯嗎?
“小然,我只是不希望你會因此受到傷害。”陳時時承認張嫣然所說的話有幾分道,慢慢走到她面前輕哄道。
張嫣然不由得退後幾步,與陳時時拉開距離,眼眸裏蘊含的幾分自嘲:“太晚了,從我上任這天起,我就必須放下自己,以張氏一切的利益爲重。”
“如果你不能做到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我們暫時就不要聯繫了。”張嫣然在她的面前毫無忌諱,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煙盒,在裏面取了一根出來,放到脣邊點燃香菸,深吸再緩緩呼出。
陳時時不敢置信她聽到什麼,遲疑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在煙霧裏的張嫣然有幾分嫵媚,令陳時時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更不知道她是以什麼心情說出這句話,她跟曾經善良的女孩,彷彿沒有任何關係,似乎生來本是這種人一般。
“字面上的意思,你理解不了?”他們所有人都不會贊同她的做法,或許,還會成爲她道路上的絆腳石,作爲好友的陳時時沒有錯,錯的是她。
陳時時說:“難道我們十年的友誼,我還勸不了你回頭嗎?”
“時時,我到底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讓你用的“回頭”兩個字?”張嫣然就在辦公桌找了個空瓶,在菸頭按熄,抬眸與她對視:“而我又做了什麼事能讓你們的關心變相爲一所籠子,一把利刃?”
“看到了嗎?”張嫣然舉起手腕的手鍊,正在閃着小閃燈:“這種叫定位器,你知道嗎?”
張嫣然饒到電腦前,打開大廳針孔監視器的軟件,發現有幾個人一直注意辦公室的動向,連辦公室門口都有幾個人來來回回走,她拉着陳時時打開門,正好是那幾個人站在門口:“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們給我的關心,怎麼樣,是不是跟你的關心一樣?”
言易棱等人聽到動靜便走到張嫣然辦公室門外,欲想一探究竟。
“我四肢就像被你們的關心困綁一般,我真的受不了這把枷鎖了,我只想盡快解脫,離開這裏,你懂嗎?”張嫣然傾身在陳時時的耳際旁,低聲說道。
陳時時愣住了,她從不知道那精美的手鍊竟是定位器,精英的員工是監視張嫣然的人,這種關心極爲恐怖,而今天她竟也打着關心的名義來束縛張嫣然的行爲,與那些說關心張嫣然的人有什麼區別?
陳時時紅着眼眶緊緊抱着張嫣然,無顧他們是否在場,無顧門外的員工,一聲又一聲向她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會是這樣的,真的很抱歉,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