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伐木,民壯搬運,不多時便在山門殿外堆起一座柴山,覆以松針枯枝,再潑上火油。
期間,元真、元通窺破官軍意圖,幾番欲衝殺破壞。
奈何蕭?早已率領二十名弓手居高臨下,以箭雨覆蓋,更有民壯投擲滾石,逼得二僧只得縮回寺中,據守不出。
火油浸透柴堆,蕭?一聲令下,火箭齊發!
轟然一聲,烈焰頃刻間沖天而起!又有早做準備的禁軍於烈焰之上拋擲水囊。
水囊遇熱而裂,水汽蒸騰,與濃黑煙柱翻滾交織,順着風勢,恍若蛟龍一般,直灌寶陽寺內。
這廂,蕭?命受傷禁軍脫下甲冑,與周大人等換上。
如此,便集結敢戰民壯五十、禁軍三十。
便在蕭?與麾下講解布戰之時,那沈校尉竟拖着傷軀,手捧盔甲闌珊而來。
他只裹着麻衣,將甲冑鄭重奉於蕭?面前。
「蕭兄弟,某觀你身量頗壯,可着雙層甲。此乃某之順水山字甲,今便借予兄弟,望兄弟一舉破敵,爲此番戰死弟兄報仇雪恨!」
蕭?雙手接過,甲冑冰涼沉重。
他肅然道:「必不負沈校尉之託!」
蕭?內襯鎖子甲,外罩山字甲,左手擎一麪包鐵大盾,右手倒提破虜槊,一馬當先,立於陣前。
左右爲刀盾手周大、黃二。
其後爲左槍手王六、右槍手趙七,中爲弩手李三。
再次之爲槍手趙七、沈八,中爲弩手張四、陸九,其餘着甲禁軍與民壯緊隨其後,陣型儼然。
眼見濃煙已如黑雲壓頂,將寶陽寺罩得一片混沌,蕭?與身後兄弟交換眼神,各自以溼布蒙面,挺槍舉盾,向那煙瘴深處穩步推進。
秦之也望着蕭?挺進的背影,心緒翻湧難平。她知此刻萬般言語,亦不如靜默等待。只得咬着牙與茵陳、淡竹,爲傷者包紮敷藥。
待蕭?一行挺至山門之前,殿內嗆咳與咒罵四起。他不敢有絲毫大意,與左右盾手嚴守陣型,緩步推進。
果然,殿內賊衆聞得甲冑鏗鏘之聲,立時噤聲,隨後便是一陣箭雨亂射。
箭矢叮噹撞在盾牌之上,火星四濺,卻未能傷及陣中一人。
蕭?待箭雨稍歇,猛然一聲暴喝,以肩頂盾,合身猛撞而入!
那殿中煙霧瀰漫,目不能視,蕭?只管低頭猛衝,直撞中門而去。
須臾之間便撞上賊人,幾聲悶響夾雜着骨骼碎裂之聲,盾前傳來巨力反震與淒厲慘嚎。
蕭?竟以巨力將數名躲閃不及的賊人硬生生撞飛,筋斷骨折!
瞬息之間,十人陣已突入山門殿正中!
「殺!」左右兩側煙霧中,驟然撲出十餘披甲悍匪,刀光凜冽,直劈而來!
周大、黃二怒吼頂盾,死死抵住正面兩把劈下的鋼刀。
左右四名槍手如毒龍出洞,長槍疾刺,又將四名悍匪逼住。
陣中三位弩手早已引弦待發,只聽得「噗噗噗」悶響,弩箭正貫三名挺近悍匪面門,三人應聲而倒,頓時斃命。
隨後,弩手立即縮進陣內換裝箭矢,箭矢再次呼嘯而出,又將三名被抵住不得進之悍匪射死,槍手壓力一減,合力突刺,便將另一名匪徒捅死。
蕭?早將大盾橫掄出去,砸翻一名賊人,隨後長槊在手,如電閃雷奔,一刺一掃正中兩名與周大、黃二纏鬥悍匪咽喉,二人鋼刀墜地,狂噴鮮血,「咳咳」幾聲便癱軟在地,立時斃命!
轉眼之間,殿門首批阻敵,已然肅清!
然,此時那元真、元通卻早已組織三五十名僧兵、匪徒退至山門殿後,堵在入寺後門,以長槍鐵棍森然列陣,扼守要道!
蕭?抹去臉上血污,隱約能見前方黑影攢動,刀槍林立。
他咧嘴一笑,又將大盾拾起,回首望向身後魚貫而入的弓手,低喝一聲:「放箭!」
箭如雨下,破空之聲撕裂濃煙,攢入敵陣之中。
然敵陣前排亦是披甲銳士,箭矢大多被厚甲彈開,唯有零星幾支射中後排無甲者,引發幾聲哀嚎。
元真以溼布圍面,見狀大怒,月牙鏟重重頓地:「給老子射回去!」
霎時間,賊陣之中箭矢如蝗,直射山門殿內。
殿中蕭?早與盾手結陣在前,那賊陣箭雨雖密,卻盡數被堅盾格擋。
待那箭雨一空,蕭?故技重施,大吼一聲,與周大、黃二猛然衝去。
三面大盾合如鐵壁,猛然前衝,轟然撞在槍棒陣上!
七八根槍棒應聲彎曲,持械賊兵虎口崩裂,踉蹌後退。
十人陣型趁隙楔入!
以蕭?爲首,槍盾手護住左右,弓弩手伺機支援。蕭?再棄大盾,破虜槊橫掃而出,槊刃翻飛,如秋風掃葉,立時便將三五披甲賊人斬於槊下!
敵陣賊人哪裏見過這般猛將,頓時膽寒,紛紛後退,三五十人的大陣即刻便有崩潰之勢。
那元真見狀,兇眉倒豎,怒目圓睜。
「直賊娘,又是這套!」
他一鏟將一名潰退的僧兵劈成兩半,血雨潑灑中厲聲咆哮:「退後者死!隨灑家剁了這小兒!拿他的心肝下酒!」
言罷,元真與元通各提兵刃,身先士卒,領着最兇悍的披甲賊徒悍然衝殺而來!
「來得好!」
此時十人陣正在山門殿與天王殿之間,上無遮蔽,左右空蕩,便在神臂弓威脅之下。
那元真率賊衝殺,弓手勢必不敢貿然放箭,唯恐誤傷己方。
此,正中蕭?下懷!
「依某佈置行事!」
蕭?一聲令下,周大人等轟然應諾。
隨即,蕭?大喝一聲,長槊如龍出淵,化作漫天寒芒,竟將元真、元通二賊罩在槊影之下!
蕭?身後陣法再變,周大、黃二分列左右,各率兩名槍手,呈三才犄角之勢,牢牢抵住洶湧而來的賊衆。
三名弩手亦結三才之陣,九人三組即成大三才陣!
長槍如林,刺必有中;弩箭連環,發必奪命。
九人三組如九曜臨凡,各守方位,進退有序,攻防一體。
又將蕭?兩翼護得滴水不漏,叫他只着眼於元真、元通二人,毫無後顧之憂!
只這區區十人,竟將數倍悍賊死死擋在天王殿前,不得寸進一步!
元真雙目赤紅,月牙鏟舞成旋風,劈、掃、撩、削,招招搏命。
元通雖乃七尺大漢,然刀法卻頗爲詭譎,雙刀遊走便如毒蛇吐信,忽左忽右,專尋蕭?下盤。
此二賊配合默契,一剛一柔,配合無間,確是江湖上罕見的合擊高手。
蕭?以一敵二,一杆大槊便如霹靂雷霆,又似怒號江海,縱橫捭闔,槊鋒所指,無不披靡!
此乃沙場徵伐之術,講究以力破巧,以勢壓人。更兼蕭?天生神力,槊法已臻大成,竟將二人逼得節節後退。
鬥不過二十合,元真、元通已是手臂痠麻,冷汗浹背,心中怯意滋生。
恰在此時,二人瞥見後續官兵正不斷湧入,合圍之勢將成。
元通便與元真使個眼色,二人兄弟多年,早已心意相通。
但見那元通雙刀雙刀虛幻,就地交錯切來。元真趁勢暴喝,月牙鏟直挺蕭?中宮!
蕭?冷哼一聲,槊尾頓地,斜挑而起,旋即槊尖就勢劈斬。
「鐺!鐺!」
兩聲爆響幾乎同時炸開!
槊尾先震開元通雙刀,旋即勁力迸發,槊刃又重重劈在元真鏟杆之上!
元通只覺虎口欲裂,借力向後疾滾;元真更是雙臂劇震,月牙鏟險些脫手!
元通滾出戰圈,卻未遠逃。他眼中兇光一閃,竟棄了雙刀,暴喝一聲,雙臂筋肉虯結,將身旁一名披甲悍匪如舉石鎖般高高掄起,朝着蕭?猛砸過去!
那甲士身披重甲,少說也有兩百餘斤,裹挾惡風凌空砸落,勢不可擋!蕭?瞳孔驟縮,不敢硬接,腳下疾錯,向側方閃避。
元真見隙,倒拖月牙鏟,抽身便欲遁走。
蕭?豈容其脫身,側身之際,腰馬合一,槍出如龍,挾雷霆萬鈞之勢點在元真腰間!
「啊!」元真慘嚎一聲,身形橫飛,如破麻袋般砸在天王殿前的石階上。
腰間鐵甲應聲碎裂,鮮血如泉狂噴而出,瞬間染紅身下白石!
元通目眥欲裂,卻知此刻絕非報仇之時。他一把揪住元真衣領,拖死狗般向天王殿內瘋狂逃竄,口中嘶聲厲吼:「放箭!快放箭!!」
蕭?聞聲,心中一震,立即喝道:「伏倒!」
禁軍、民壯應聲撲地,動作稍慢的賊衆卻茫然無措。
嗤!嗤!
兩支鐵矢便似索命閻羅自天王殿上空呼嘯而至!
「噗噗噗!」
五名聚在一處的披甲悍匪,左二右三,登時如同糖葫蘆般被被那兩支巨箭穿體而過,生生定在青石板上!
大股鮮血噴湧如泉汩汩湧出,頃刻間染紅大片石板!
衆人驚魂未定,又是兩道勁風撕裂空氣呼嘯而來!
此時,不論是官兵還是賊衆,皆是心肝震顫,或是奔逃或是撲地,紛紛逃命不及,生怕自個兒成爲那箭下亡魂。
箭影掠過,帶起一蓬血雨,兩名正在奔逃的賊兵被凌空射穿,如敗絮般摔落,羽箭透體而出,餘勢不減,「轟」地一聲,深深貫入地面青石,箭羽兀自劇烈顫抖!
「李三、張四、陸九!」蕭?等人此時已翻滾至天王殿檐角之下,倚柱藏身。
「在!」三人壓低身形應道。
「上檐!」
「諾!」
三人領命,將強弩背好,如靈猿般迅速攀上殿角飛檐,借鬥拱掩蔽身形,目光銳利直望向煙霧瀰漫之中的鐘、鼓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