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神色從容,不緊不慢地開口解釋:“母後,這些皆是太子親自安排的。前些時日他夜夜難安,便命人換上了這密不透光的窗紗,只求能睡個安穩覺。”
皇後聞言,當即示意宮人推開窗扇。
明媚日光順着細密窗欞傾瀉而入,徹底驅散殿內連日來的昏沉晦暗。
清風穿堂而過,捲走積滯不散的藥氣與悶濁氣息,凝滯壓抑的空氣緩緩流動開來。
原本憋悶的寢殿豁然清朗,連呼吸都變得輕快舒暢。
皇後目光沉沉落在太子妃臉上,見她神色坦蕩從容,不見半分慌亂,隨即追問:“太子究竟染了何症,竟臥牀不起?”
“太子早前便時常無端暈厥,太醫診斷是心緒不寧、夜寐難安,特意開了安神湯藥調理。”太子妃垂眸從容應答,“誰料病情陡然加重,連日服藥也未見好轉,依舊睡不安穩。臣婦這才命人緊閉門窗,唯恐外界聲響驚擾到太子休養。”
說罷,她轉身取來太醫擬定的藥方與診脈脈案,雙手奉上:“母後若是心存疑慮,大可查驗,就連每日熬煮過後的藥渣,也都妥善收存着。”
皇後接過方子與脈案,轉手遞給身側的吳太醫:“你仔細瞧瞧,有無不妥。”
吳太醫躬身接過,逐字覈對脈案、細審藥方,片刻後躬身回稟,所言與太子妃描述分毫不差,藥材配伍亦無異常。
皇後將物件交還太子妃,眉頭微蹙:“湯藥既不見成效,爲何不另請太醫診治?太子病至臥牀不起,又爲何遲遲不向本宮稟報?”
“回母後,是太子執意不許,生怕擾您憂心。”太子妃從容作答,“此前陛下已遣人前來探視,臣婦以爲陛下知曉,母後自然也會得知,便未曾特意通報。”
皇後襬了擺手,不再深究:“罷了。我今日帶了太醫過來,先爲太子複診。”
吳太醫依言走到牀榻邊,落座診脈。
榻上太子雙目緊閉,依舊陷在沉沉昏睡之中。
“母後,可要將太子喚醒?”太子妃輕聲詢問。
“不必,讓他安睡便可。”皇後淡淡回絕。
待太醫專心診脈之際,皇後移步至殿外,單獨喚來太子妃問話:“唐側妃那邊已然臨盆發動,你可去看顧?”
“會母後。”太子妃福身回話,“唐側妃處早已備妥穩婆與隨行太醫,一應事宜太子在半月前皆已安排妥當。只是太子臥病在牀,臣婦放心不下,便選擇留守東宮,同時也遣了專人過去照管。”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臣婦之前和唐側妃有些誤會,事關她生產大事,太子事先吩咐,不讓臣婦插手,臣婦爲了讓唐側妃安心生產,便沒有親自去探望。”
自始至終,太子妃舉止得體、應答周全,面上始終一派平靜淡然,尋不到半分焦灼慌亂。
可也正因她事事做得滴水不漏、冷靜得過分,反倒顯得處處透着蹊蹺。
一邊是夫君重病臥牀,一邊是妾室臨盆待產,尋常人早已心緒紛亂,她卻鎮定如斯,實在不合情理。
皇後心下瞭然,轉身重回寢殿。
此時吳太醫已然診畢脈象,上前回奏:“娘娘,太子乃是連日操勞過度、積勞傷身,又接連服用多日安神藥劑,故而頭暈嗜睡。待臣施針調理,再重新擬定方子,靜養幾日便可痊癒。”
太子脈象虛軟微弱,看似病弱,實則脈象肌理古怪。
昔日太子體魄強健,脈象素來沉穩有力,如今這般狀態,實在反常。
這些情況,只能私下告知皇後。
銀針落定,片刻過後,太子緩緩睜開雙眼,悠悠轉醒。
望見立在牀前的皇後,他眼中閃過幾分詫異:“母後,您怎麼來了?”
說着,便要起身行禮。
皇後將人按下去:“你好生休息吧,這個時候,講什麼虛禮。”
太子重新躺下,抬眼看向身側的太子妃,語氣帶着幾分嗔怪:“孤不是吩咐過,切莫驚動母後嗎?”
“此事與太子妃無關,是本宮自行前來的。”皇後出言解圍,又溫聲道,“先把湯藥服下吧。”
看着太子飲盡湯藥,皇後接着道:“往後便由吳太醫專職爲你診治。本宮還要去看看唐側妃。”
“唐側妃?她怎麼了?”太子聞言,心頭一緊。
“已然發動臨盆了。”
這話入耳,太子心緒起伏,頭頂頓時傳來陣陣鈍痛。
“都發動了啊,我去看看,怎麼沒人來通稟?這羣狗奴才,見孤病着,就躲懶了!”
太子撐着身子要起來,太子妃忙傾身攙扶:“臣妾擔心太子憂心,病情更加不好,便擅自做主瞞了下來,太子要怪,就怪臣妾吧。”
皇後見太子精神不適,連忙道:“你好生歇息,本宮過去照看便可。”
說罷,便帶着一衆宮人太醫轉身離去。
殿內只剩二人,太子妃柔聲寬慰:“殿下放寬心,唐側妃那邊安排周全,定然會母子平安。”
看着皇後離開的背影,太子妃咬了咬牙。
另一邊,皇後一行人快步趕至唐側妃寢殿。
唐側妃寢宮並沒有想象中那麼亂,宮人有條不紊地各司其職。
蘇舒窈早已額外派人出宮請了經驗老道的穩婆守着,產程進行得還算順利。
皇後過去的時候,唐挽心剛經歷了一陣陣痛,穩婆端着蔘湯給她喝。
剛喝了一口蔘湯,疼痛又開始了。
等痛完一陣,穩婆又端着醪糟雞蛋餵食。
“側妃娘娘,要喫飽了,待會兒纔有力氣生。”
見皇後駕臨,蘇舒窈連忙上前見禮:“有勞皇後孃孃親自前來相助,臣妾感激不盡。”
皇後看到這一切,微微笑道:“就算沒有本宮,唐側妃生產也還算順利,何必多此一舉,請本宮過來,無端欠上了本宮一個人情?”
蘇舒窈淡淡一笑:“皇後孃娘,就不覺得太子病得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