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的女僕從廚房裏端來了紅茶點心，小心翼翼地擺放在了鍍金的茶幾上。莫酩在一旁打量着她的動作，發現她右手的小拇指上有一圈傷痕，像是戒指勒出來的痕跡。
對方發現了他的視線，將右手縮回了托盤下，視線飄忽，鞠了一躬，有些匆忙地走回了廚房。
屋內瞬間只剩下了他們兩人，略顯尷尬，齊一一朝着周圍掃視了一遍，被寶石反射出的光線逼退了視線。
大約過了三分鐘，這家的主人也還是沒有出現。
齊一一用手肘輕輕戳了下莫酩，用眼神詢問他要不要主動一點，去問一下女僕克萊斯特或是菲斯希爾夫人在哪？
莫酩搖了搖頭，目光放在展示櫃裏的一座獎盃上，神色有些凝重。
齊一一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看到了一個造型略微有些誇張的獎盃。這個獎盃是一個架子鼓比賽的，上面寫着：W市第五屆青少年架子鼓比賽金獎。
獎盃被擺放在了中心的顯眼處，旁邊是克萊斯特獲得的各項鋼琴獎項。齊一一覺得那個獎盃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裏見到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又過了五分鐘，二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片刻後，克萊斯特和一位金髮女人來到了這裏。
金髮女人五官立體，眉目間糾纏着一股陰鬱之氣，使她原本柔和的長相多了幾分戾氣。克萊斯特就站在了她的身後，乖巧的彷彿沒有生氣的布娃娃。
他的身上散發着濃重的藥草味，雙眼無神，在學校裏他只是有些迷糊，現在看起來卻有些木訥。
“菲斯希爾夫人。”莫酩站起了身，朝着金髮女人行了個紳士禮，取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禮物，笑道：“初次拜訪，略備薄禮，還請您見笑。”
齊一一也跟着站起了身，朝着菲斯希爾很有禮貌地叫道：“阿姨好。”
金髮女人伸手接過，喚來了女僕將東西放下，看了眼齊一一，說道：“克萊斯特，帶你的同學去二樓玩耍吧。”隨後將視線放在了莫酩身上。
克萊斯特點了點頭，恭敬道：“是，母親。”
說着他衝着齊一一說道：“跟我來，周同學。”
齊一一拿着書包跟在了他的身後，來到了二樓。
二樓與一樓的風格保持了一致，卻沒有客廳那般華麗刺眼，克萊斯特走得很快，帶她穿過走廊來到了一間房間。
這是間普通的書房，裏面擺放着桌椅書架，除了裝修的有些浮誇外，沒有什麼別的問題。
克萊斯特將門關上，拉開了窗簾，轉過身對着齊一一面無表情道：“周小春，你來這裏做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生硬，背對着窗戶，夕陽從他身後打進來，在齊一一面前投出一個長長的影子。
齊一一愣了愣，腦海裏突然聽到了一陣聲響，像是什麼重物砸地的聲音，伴隨着玻璃破碎聲和模糊不清的低吼。
那聲音很清晰，清晰地就像是正在發生的事情，齊一一抬頭，那聲音彷彿就從這上面傳來。
“周小春。”克萊斯特的聲音又接着傳來，打斷了她腦海裏的聲響。齊一一嗯了一聲，反應了過來，斷斷續續地說道：“哦，那個，就是，對，我有幾道題不會。”
她還有些驚魂未定，那聲音像是恐怖片裏的背景音樂，描述着某些可怕的畫面。齊一一不敢去細想，光是聲音就足夠令她心悸，但她忍不住去細想，也不得不去想，因爲這裏是克萊斯特的家。
“以後有什麼問題就去學校裏問我，你可以不必來這裏的。”克萊斯特的語氣稍軟了些，來到了書桌前，“來吧，你問吧。”
齊一一點了點頭，取下了書包準備從裏面取出課本和作業，拿到一半的時候，她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克萊斯特，我想看看你家，可以嗎？”
克萊斯特盯着她沉默了許久，久到齊一一準備收回那句話，克萊斯特卻忽而笑了笑，說道：“好。”
二樓的房間有很多，書房、客臥、娛樂室、家庭放映室……甚至還有一間棋盤室，裏面擺放了個自動麻將桌。
齊一一在看到麻將桌的時候，心情一下子變得很複雜，她想到了在上個世界裏他們被冠以的稱號——風牌。
以及坊間對此的私自解讀——瘋牌。
齊一一晃了晃腦袋，將這個想法丟掉。
二樓逛了一圈後，他們回到了那間書房，克萊斯特貼心地倒了杯水遞給她，說道：“你有什麼想問的？”
齊一一接過水喝了一口，問道：“你們家爲什麼會有麻將桌？”
克萊斯特：“……我指的是學習上的問題。”
齊一一：“……哦。”頓了頓，她接着問道：“那，我能去你家三樓看看嗎？”
“這也不是學習上的問題。”克萊斯特淡淡道，轉移視線似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他的視線瞥到了齊一一打開的書包，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指了指她的書包，說道：“你今天的作業好像有一門沒帶回來。”
齊一一：“……”
書包裏的東西很少，一眼就能看明白，齊一一低下頭迅速翻找着書包，片刻後，她抬起了頭，自暴自棄道：“哈哈……真的誒。”
她的書是今天新發的，練習冊也是，她將那些書全都塞在了桌肚裏，放學收拾書包時又光顧着看手機，就忘掉了化學練習冊。
“沒關係，你先看我的，把答案寫出來明天在寫上去。”
齊一一嗯了一聲，頓了頓，看着克萊斯特眨了眨眼，說道：“或者，我明天直接抄你的？”
“不行。”克萊斯特立刻說道，“抄襲不是個好行爲，不會的我可以教你，但不能直接給你抄，這對你也沒有好處。”
他說的很有道理，齊一一突覺慚愧，有些不好意思道：“好。”
說着，她從書包裏取出了一本練習冊，拿出筆坐在了書桌的另一邊。
書桌很大，擺滿了兩人的東西也毫不擁擠，齊一一翻開克萊斯特的化學練習冊，找到今日的作業。
克萊斯特的練習冊很乾淨，頁面沒有褶皺，像新的一樣。齊一一拿了張白紙對着那上面的問題寫出答案，不會的就去問旁邊寫着另一本練習冊的克萊斯特，竟然靠自己寫完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