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W市仍舊燈火通明,齊一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發起了呆。
陳先生已經倒在沙發上睡得香甜,沒有他的命令,按規矩齊一一是不能離開這間房間的。
房間裏除了那張沙發可供人休息外,並無其他傢俱可讓人平躺入睡,何況陳先生也沒有開口讓她可以使用什麼。齊一一想了想,決定在外面的落地窗前看風景等待。
透明的落地窗隱隱約約能映照出人的影子,窗外不遠處,是一棟又一棟的高樓大廈,裏面亮着白色或黃色的燈光,如同星星般點綴着黑夜。
齊一一坐在了地板上,呆呆地看着萬家燈火。
託成願師身體素質的提升,她並不覺得困頓,只是有些無聊。黑色的天空漸漸變淺,褪成了深紫色,大廈裏的燈光熄了一些,還剩了一點在頑固地亮着。
齊一一揉了揉眼,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扒在門縫邊的教導主任,看看午睡間有哪個小兔崽子還活蹦亂跳着不睡覺。
她輕笑了聲,覺得自己這個比喻還挺形象,突然想起了在五國的日子,感慨着那時的美好。
……就是偶爾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輕嘆了口氣,她抬頭看向了天空。
天空又亮了點,繁星在閃爍,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得有些虛幻朦朧,介乎於真實與虛假之間,好像近在遲尺又遠在天邊。
齊一一的心臟,突然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瞬間,四周的景物全都消失不見,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帶有兒童滑梯的公園。這個公園齊一一很熟悉,她兒時曾無數次來到過這裏玩耍,滑梯、鞦韆、沙坑……是她的小遊樂園。
她低頭,發現自己坐在了沙坑上,身形變成了大約兩三歲的孩童般,圓潤的手裏沾滿了沙子。
“……你來了。”屬於女人的柔軟聲音突然傳來。
齊一一抬頭,循着聲看去,發現不遠處的鞦韆前站着兩個人。
一身白裙的女人背對着她,黑髮披在了腰間,暗黃色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長,看起來纖細又弱小。
“你知道我是誰?”模糊的聲音從女人的對面傳來,那是個穿着黑袍的男人,帽子將他的臉龐遮掩住,讓人看不清面容。
他的身高要比女人高上許多,在夜色中站得筆直,宛如死神般散發着冰冷的氣息。
女人輕笑了聲,說道:“我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你來是爲了什麼,對於你將要做的事情,我並不反對。”
說着,她似是回頭看了齊一一一眼,淡淡道:“我只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渡過今晚的時光。”
穿着黑袍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忽而笑道:“可以。”
語畢,他的手裏卻突然出現了一把匕首,直直插進了女人的心臟。
“……可我不想。”他帶着笑意地說道。
鮮紅的血液順着匕首流下,如同小河般蜿蜒,填滿了女人黑色的影子。齊一一睜大了眼,手下的沙土突然變得粘稠起來,她緩慢地低下了頭,發現身下的不在是乾燥的沙坑,而是一灘溫潤的血液。
“一一……”女人的聲音傳來。她抬頭,白裙女人正朝着她一步步走來。
白色的裙子染滿了鮮血,黑色的匕首還插在她的心臟處,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彷彿被一團陰影籠罩着。
“一一。”她再次說道,來到了齊一一的身前,緩慢地跪坐在地上抱住了她。
“對不起。”她說,伸出手輕輕撫摸着齊一一的臉頰,溫柔地說道:“我從來不覺得……是一個錯誤,可若有一天,它真的變成了錯誤……我還是自私地希望你會選擇活下去。”
女人的話裏,有着幾個模糊不清的字,處在“覺得”和“是”的中間。齊一一驚恐地看着她,想開口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我該走了。”她淡淡道,揉了揉齊一一的腦袋,帶着笑意地說道:“如果有一天,你感覺到了孤獨,那時候,就選擇遺忘吧……”
與此同時,鏡月。
銀髮的男人倚靠在角落,他頭髮被一根木簪隨意地束在了腦後,手裏正拿着一份古老的文獻。文獻的紙張已經泛黃殘缺,上面用奇怪的文字記載着某個重大事件。
男人微微蹙眉,眼前浮現出了某個畫面,一個說着莫名其妙話語的黑髮白裙女人。他嗤笑了一聲,冷冷道:“的確自私。”
銀灰色的火焰從掌心裏騰起,將那份文獻燒得一乾二淨,他站起了身,將虛空點出了一個大洞,走進了扭曲着的紫黑色漩渦。
W市,早上五點四十六分。
克萊斯特睜開了雙眼,有些茫然地盯着金色的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片刻後,他想起自己現在身在何處,起身下了牀。
這是一間寬敞的房間,佈置成了兩室一廳的模樣,一個臥室、一個書房。克萊斯特來到了客廳,看見了睡在沙發上的陳奇,陳奇戴着黑色的熊貓眼罩,睡得甘甜。
克萊斯特放輕了腳步,將他身旁掉落的小毛毯撿起,輕柔地蓋在了他的身上,朝着門外走去。
幾分鐘後,他停在了1205房外。
1205房,就是陳奇的哥哥所在的房間。
他輕輕地推開了門,緩緩地走了進去,一眼就看見了呆坐在地的春曉。
春曉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微微地抬着頭,他看了眼,便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片刻後,他來到了春曉的身旁,學着她的模樣坐在了她的身旁。
天已經亮了起來,太陽在緩緩升起,很快就要將金色的光澤灑滿大地,克萊斯特迎着太陽看去,微弱的陽光此刻並不刺眼。
很美,他想,轉頭看向了春曉。
春曉的雙眼有些空洞,看着天空一動不動,一滴眼淚順着眼角滑下,很快就蒸發在了空氣裏。
在說完那句話後,溫柔的女人就低頭靠在了齊一一的肩上,在她懷裏如凋零的花瓣般漸漸消逝,剎那間便消失殆盡。
齊一一的雙手還保持着擁抱着女人的姿勢,可眨眼間,懷裏微弱的重量便減弱至零。有什麼東西在腦海裏一閃而過,一個詞語便脫嘴而出:
“媽、媽媽……”
克萊斯特有些呆呆地看着她,看着不住流淚的春曉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他伸出了手,準備擦掉她的眼淚。
就在這時,空氣開始劇烈地抖動了起來,一個大洞突兀地出現在虛空中。
克萊斯特一怔,伸出的手頓在了半空,看向了洞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