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間,最爲激動的莫過於鳳寧芝, 沒事就來院子裏調|戲公主一番, 昭華公主起先不願與她計較, 次數多了之後,就開始反擊。
常常三言兩語,說得鳳寧芝啞口無言。
鳳寧芝每每乘興而來, 掃興而回, 不過隔日,又捲土而來, 大有越挫越勇的架勢。
這日傍晚,細雨濛濛。
昭華公主坐在涼亭內,擺弄着她的茶藝。
鳳寧芝到來的時候,正趕上昭華公主剛泡好了一杯香茶,她大大咧咧往對面一坐, 也不管公主是否同意,端起茶杯, 如飲酒一般,一口乾了,一臉嫌棄的看着昭華公主, “小姑孃家家的,整日裏泡什麼茶?老氣橫秋的!”
昭華公主一雙深幽的眼眸無波,姿態高冷的瞥了她一眼, 連反擊都不屑。
“這茶有什麼好喝的, 淡而無味, 跟白水似的,改日哥哥帶你去喝酒。”鳳寧芝一身白衣,手執摺扇,舉手投足間,端的是風流倜儻,一點自己是女兒家的意識都沒有,“只有經過酒的歷練,才能真正成長,像你這樣的小姑娘是不會懂得。”
看着她這幅模樣,恍惚間,昭華公主想到了那個笑容明媚的郡主安寧。
她就是這般大大咧咧的性子,不同的是,安寧性子活潑開朗,卻還有一些女兒家該有的樣子,說起來不過是個頑皮可愛的小姑娘罷了,可面前這位,卻是徹頭徹尾的將自己當成男人了。
堂堂淮南王的嫡女,竟然會是如此風範……
昭華公主忍不住去猜想,她究竟是喫什麼長大的?
不過……酒?
昭華公主眼前一亮,這倒是個好東西,她淡淡的笑着,手中煮茶的動作不停,眼中閃過一絲算計,聲音平淡,好似在與她聊家常,“寧芝姐開口閉口就是美酒,我倒想問問,你酒量如何?”
“千杯不醉!”
“哦?”昭華公主眉頭一挑,冷笑一聲,道:“你又不是酒桶,怎能千杯不醉?就你那小腹,能裝得下千杯?我看,最多也就兩壇。”
“小姑娘不信我?”鳳寧芝眯了眯眼。
“口說無憑。”昭華公主笑的風輕雲淡,“你若能喝得過他,我便叫你一聲哥哥,如何?”她手指之處,正是秦默所在的位置。
眼看着鳳寧芝投來不善的眼神,秦默:“……”他好端端地站在這裏,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就能飛來橫禍?
秦默面色僵硬了下,低聲,推辭道:“公主,我不會喝酒,不若讓旁人……”
什麼,他不會喝酒?
鳳寧芝雙眸發光,連忙出聲打斷道,“秦侍衛不必自謙,我相信你的能力!”
昭華公主眼中劃過一絲笑意,鳳寧芝的脾氣,這些天來,她已經摸的很清楚。
似是怕公主反悔,鳳寧芝連忙道:“來人吶,拿酒來,我們現在就比試!”
秦默無奈,他是真的不會喝酒啊。
以往在羽林軍時,倒也陪着將士們小酌過幾杯,那冰冷的液體入腹,火辣辣的燒着,刺激着他所有的神經,每每那時,獨自對月,他就格外想念公主,迫切的想要看見她,想看見那讓他朝思暮想的容顏,這樣的思念太過難熬,所以,他甚少碰酒。
清醒的時候,尚且能控制幾分。
喝醉後,感情尤爲脆弱,那密密麻麻的思念襲來,便是再怎麼勸說自己,再怎麼大度,心裏總是苦的。
默默的守護着那個人多年,卻得不到一絲一毫。
只能獨自站在暗處,守着那點微薄的回憶,逼着自己支撐下去。
不苦嗎?
秦默不想喝酒,也不想跟鳳寧芝比試,他向昭華公主投去求助的眼神,昭華公主卻只是低垂着眼,看着手上的茶杯輕笑,“好,我也想見識一下,寧芝姐的酒量有多好,是否真的千杯不醉。”
很快,下人們就搬來了一罈又一罈酒,整整齊齊的排列在面前,足足有十壇之多。
素衣將茶盞撤下,將酒罈擺了上來,倒在玉盆中。
昭華公主一揮手,吩咐秦默坐下,三個人呈三角的姿勢而坐,她素手輕翻,從溫水中取出三個玲瓏玉杯,清洗了一遍,再用長勺舀着酒,將三個杯子斟滿。
便是這般簡單的動作,由她做出來,都有一種讓人無法忽略的美感。
鳳寧芝眼中閃過讚揚,脣角卻勾起不屑的弧度,乾巴巴道:“姑孃家就是這樣小家子氣,喝個酒還這麼墨跡,我們男人可都是拎着酒罈子直接灌的。”
“寧芝姐三番五次的挑釁,莫不是怕自己輸了沒面子?”昭華公主冷冰冰地吐出一句。
眼看着她瞪着眼睛就要說什麼,她輕笑,“這比試總不能你一杯我一杯,這樣多沒意思,不若來玩個遊戲,這比試,總得有個彩頭,來些花樣,纔有趣,寧芝姐敢不敢玩?”
她眸光清冷,直逼着鳳寧芝,鳳寧芝哪有不應戰之理,當下點頭應允,“好,怎麼個玩法,你定。”
感受到她們之間的暗濤洶湧,秦默有些紛亂的心漸漸的安定了下來,一個人坐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只以爲自己是無意中被扯進了她們的鬥爭中,殊不知,自己纔是公主的目標。
“寧芝姐果然爽快。”昭華公主眸中有光芒流轉,笑的甚是明媚,“我們每個人的長處皆不同,爲了公平起見,我們輪着來,一人出一個題目,不論是天文地理,還是四書五經,抑或是奇門遁甲,甚至是武功招數方面都行,另外二人若是答上來了,倒也罷,若是答不上來,有兩個選擇。”
她指了指桌面上的酒,“要麼,自罰三杯,要麼,回答提問者的一個問題,答案必須真實。”
鳳寧芝來了興致,“這玩法倒是新穎別緻,就這麼定了。”
秦默抬眸,瞥了公主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杯,有些無奈,他可以退賽嗎?
第一輪,自然是昭華公主先提問,她修長的手指摩着白玉杯,出了一副對聯,“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下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
鳳寧芝瞪着眼睛看她,誰人不知她最好舞刀弄槍,對這些文縐縐的東西一竅不通?公主這不是爲難人嗎?
昭華公主眯着眼睛輕笑,一臉無辜,“寧芝姐莫不是對不出來?”
鳳寧芝:“……”她還真對不上來。
秦默沉吟了半餉,抬眸,神色有些猶豫。
鳳寧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難不成……你能對出來?”
昭華公主眼中含笑,別人不知,她卻是曉得的,秦默肯定能答上來,他看上去是個武夫,其實文學造詣頗高,只是他低調,從來不曾表現過。
被昭華公主那鼓勵的眼神盯着,秦默不知爲何,面色微紅,他低聲,緩緩的將下聯說了出來,“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萬年,月影萬年。”
“這望江樓對印月井,千古對萬年。”昭華公主目露驚歎,“真是好對,這一局,寧芝姐輸了,你是選擇回答問題,還是自罰三杯?”
鳳寧芝挑眉,“小姑娘想出什麼問題?先說說看。”
“寧芝姐是男是女?”
鳳寧芝:“……”她默默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自己舀了兩杯,喝完後斜乜了昭華公主一眼,“小姑娘厲害啊,會算計人啊,你別忘記了,接下來,可就到了我出題了。”
昭華公主笑的無畏無懼,“寧芝姐儘管放馬過來。”
“很好。”鳳寧芝眯着眼,“輕功怎麼修煉?”
昭華公主:“……”報應來的如此之快。
鳳寧芝笑的暢快,“怎麼?也有我們堂堂大公主回答不上來的問題?要不,接受我的問題?”
“不必,我喝就是了。”昭華公主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準備接着喝時,秦默出聲道:“可以代喝嗎?”
昭華公主動作一頓,看向他。
秦默低眉順眼,“若是……可以代喝,屬下願意替公主自罰三杯。”
“自然可以。”鳳寧芝眼波在秦默和昭華公主面上轉動,面上似笑非笑,這倒是有趣,一個醒來之後就稱對方是自己的夫君,看着他的眼眸帶着愛意,分明是對他有意,一個雖然沉默,不言不語,卻是對她百般呵護。
有一種愛,不轟轟烈烈,也不跌宕激昂,也沒有海誓山盟,卻能這般的細微入骨,於最細微處,讓人覺得微暖。
鳳寧芝低垂下頭,脣角的弧度有幾分蕭索,轉瞬間又變成了玩味。
輪到秦默提問了,他不捨得爲難公主,又不好意思過於爲難鳳寧芝,便問了一個兩個人都會的問題,草草就過了。
於是,這所謂的比試,就變成了昭華公主和鳳寧芝單方面的較勁。
昭華公主的提問永遠是對聯,寫詩和作賦,這些,鳳寧芝根本回答不上來,而鳳寧芝問的,都是兵法,武學一道,這些,昭華公主一竅不通。
鳳寧芝回答不上來時,只能自己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而昭華公主答不上來時,卻是秦默一杯接着一杯的替她喝。
鳳寧芝看起來強勢,其實酒量並不好,很快就臉頰微紅,說話不利索了。
秦默雖沒她那般不經用,可到底甚少碰酒,三壇酒下肚,也有些暈了。
只有昭華公主一人清醒的看着這一切,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