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蘭諾遞給古芊菁一盒孕媽咪的衣物讓她換上,理由是她若是穿着病號服去見古含璽,那男人會抓狂的。
“你把眼睛閉上!”古芊菁瞪了蘭諾半晌,最終還是忍不住把心裏話嚷了出來,要她在他面前大剌剌地更衣,她還是做不到。
蘭諾嘖了一聲:“又不是沒看過!”可他也沒和古芊菁多計較,仰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雙眼。
古芊菁是抓緊機會趕緊把衣物都換了,換完後看到蘭諾還閉着眼睛,她將目光停在了他暴露在外的脖子上,如果,她現在有一把鋒利的小刀,她可以輕而易舉地割斷他的脖子。
當她像只貓一般輕輕爬到他的座椅旁,讓她的指甲戳到她一直注視着的他頸部的動脈血管時,蘭諾才輕笑了一聲,緩緩睜開他那雙碧綠的眼睛。
“如果你想這麼做的話,或許用這個會更見效一些。”
被人洞察到自己的意圖,古芊菁忙縮回爪子,可卻被蘭諾半途截住,他甚至還從自己的西裝口袋裏掏出一把瑞士軍刀,打開最鋒利的一把刀刃,並將刀子硬塞到古芊菁的手上。
蘭諾和古芊菁一樣是個極其敏感的人,他一早就感覺到她悄悄逼近了他的身旁,並且從她身上散發出一種異樣的威脅感,當她的指尖觸到他時,他只是更確定了而已,但他並不想躲開。
刀子雖然在古芊菁手上,可她剛剛那一瞬間的衝動早已經隨着他睜開眼睛而消失殆盡,就算殺人不犯法,她也下不去手。
看到她猶豫不決的樣子,蘭諾不惜再去刺激一下她,他竟扣住她的後腦勺,佔據她的脣來挑戰她忍耐的極限。
她有些受驚,但還算理智,當她發現自己拿着刀子的手要捅到他肩膀上時,她赫然鬆開拿刀的手,讓刀子掉落在了座椅下面。
“你瘋了!”古芊菁用空出的手打了蘭諾一巴掌,她毫不懷疑剛纔那一瞬間,他是故意在挑釁她,只是爲了讓他的性命結束在她手裏。
蘭諾摸了摸自己被打疼的臉頰,又抬眸覷了一眼古芊菁,不怒反笑道:“你這個表情真不錯。”明明厭惡他到了極點,可卻還是捨不得下手,“我想,我們的媽咪看到我應該也是你這個表情。”
他是母親和不愛的男人生下的孩子,還不能用不愛來形容,那種感情不夠強烈,他是母親最憎恨的男人的孩子,一個不被祝福而來到這個世界的生命,母親可能從不曾期盼他來到這個世界上。
“你知道媽咪有多麼討厭我嗎?”那時他還不到兩歲,現在再去回想當初,很多片段都已經模糊,他只能記住母親的一些特點,比如她的祖母綠耳飾,母親的模樣,他得藉助古芊菁的樣子才能重塑。
古芊菁搖了搖頭,卻被他蠻橫地抬起下顎,他盯着她,滿目兇光,“她扔下我衝上甲板,我追着她,叫着她,可她頭也不回她帶着你跳海,卻沒有帶上我,她拋棄了我,她不愛我,只有你纔是她的寶貝,而我是多餘的。”
他忽地抱住她,瑩綠色的眼眸有些溼潤,“我又沒做錯什麼,你們爲什麼都討厭我?”他縱橫花叢,也許就是貪戀他得不到的那些溫柔。
“想要別人不討厭你,你就別做強人所難的事。”古芊菁剋制住想要安慰他的心情,在她看來,這樣一個外表傲到骨子裏,內心卻感情脆弱的人,如果她貿然同情了他,他便會失落在她這裏,再也無法自拔,所以,她絕對不給他撒嬌任性的機會。
“嘖,真無情!”就和他的母親一模一樣,蘭諾自覺無趣,鬆開她,臉側向車窗外,看似在望着窗外風景出神,而他真正注視的,卻是窗玻璃上她的剪影,她有些閃爍的眼睛出賣了她,她其實一點兒也不適合擺一張冷臉,不夠火候。
讓古芊菁感到氣憤的是,蘭諾竟然將她的含璽哥哥關在他私人宅邸的地下室裏,這裏就是一間囚室,簡陋到只剩一張完全固定在水泥地裏的牀。
而她的含璽哥哥,面容枯槁,臉色蒼白如紙,被綁縛在鋼架牀上動彈不得,只有右邊鎖骨下方的胸腔上植入了靜脈注射器,正滴着營養液。
“你對他做了什麼呀?”古芊菁扭着蘭諾的衣襟,她的激動也壓不住她的心疼,謫仙般的含璽哥哥,被他折磨成這樣。
“我只是問他一些問題,比如他爲什麼要以安紫語的身份到甘比諾家來當顧問,不過,要撬開他這張嘴,不太容易,我終於知道你的嘴硬是從哪兒學來的了,原來是跟這種人練的。”蘭諾輕聲戲謔,只惹來古芊菁的恨瞪。
“不過說實話,我真沒怎麼折磨他,我押他回來的時候他的肋骨就斷了三根,壓迫到肺部,是我讓醫生盡全力才撿回他一條命,其他的,是他自己弄出來的,嘴硬不說,還用巫術打傷了我好幾個手下,連給他送飯的都不放過,不得已,我才這麼對待他,綁起來打營養液,話說回來,他大概有將近50天沒進食了。”
“你太過分了!”古芊菁正要打蘭諾出氣,就聽身後一道微弱沙啞的聲音響起來:“菁菁?是你嗎?”
聞聲,古芊菁停住高舉的手鬆開蘭諾轉身撲到古含璽的病牀邊。
躺在病牀上的男人似乎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只有脣在微微顫動,她只能輕撫着他消瘦的臉部輪廓,讓他知道她在他身邊。
“二哥,是我。”古芊菁看到他張了張嘴,可什麼音兒也聽不到,注意到他嘴脣已經乾裂破皮,她忙回頭喝蘭諾:“我要水,你到底多久沒讓他喝水了?”
“打着營養液還需要喝水?”蘭諾嘟囔一聲,不過還是叫外面的人送來食用水。
“廢話!身體不缺水,可是嘴脣、口腔還有喉嚨都需要水的滋潤,真該讓你躺在上面嚐嚐口渴的滋味。”古芊菁搶過下人遞來的清水,見他躺着不方便喂,她讓蘭諾鬆開他,蘭諾又不肯,她乾脆自己灌了一口,俯身再送進他嘴裏。
這個舉動,惹得身後蘭諾瞪大了雙眼,酸道:“如果你也這麼服侍我,我想我願意躺躺試試!”他真的拿她沒辦法,只能讓人給古含璽鬆綁,還讓人去拿棉棒和吸管,總之,他看不慣她這麼讓人佔便宜。
古芊菁纔不理蘭諾,她頤指氣使地使喚人端來清水,幫古含璽擦拭了身體,等他整個人看起來清爽過後,她纔將將人扶到坐起來,可古含璽渾身都沒力氣,只能軟軟地靠在她身上。
古含璽花了很長時間,才能睜開眼睛,看到她的那一剎那,他即欣喜,也心痛。喜她出現在他的面前,而不是夢中,痛,她又回到了甘比諾家這個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