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她是個會心生怨恨的人,那她就不叫古芊菁,世間萬物皆分陰陽,就算是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
何況唐煜之所以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她的錯,當初,她就不該去貪求他的那抹溫柔,弄得如今傷己傷人。
唐煜之所以這樣對待她,古芊菁知道根結所在,她如果再去恨,他們之間的心結永遠解不開,對於那條鎖住她的鐵鏈,她只知道精誠所至金石爲開。
唐煜總有一天會知道,她對他是真心實意的愛和喜歡,她從來沒有想過玩弄他的感情,也從不想傷害他。
所以,即使被鎖着,即使面對他的性熱情冷的暴力對待,她也只是默默承受,不和他吵也不和他鬧,更不會不喫東西意志消沉下去,如果她還想讓那個冷沉卻也溫柔的唐煜回來,她自己就不能先放棄。
古芊菁在這裏待了差不多兩個星期,唐煜每天都是早出晚歸,夜晚,她是和魔鬼睡在一張牀上,只有白天,她才能和天使在一起,唐麟是她這些日子支撐過來的精神支柱。
“媽咪!外面下白白了。”
古芊菁知道是奶媽帶寶寶過來看她,可她渾身又軟又痠痛,有些起不來牀。還是奶媽懂事,過去把這個受盡折磨的二少夫人扶起來,她的左手被鐵鏈鎖着,一般的衣物都沒法穿上身,奶媽好心,悄悄給她做了兩件開衩的長馬甲,從頭上套進去,兩邊繫帶,這樣她纔有衣物可以蔽體。
“白白?”古芊菁坐在牀上抱起寶寶正不解,就見奶媽把臥室裏的窗簾拉開,外面山色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一片雪白。
“那叫做雪,美麗、潔白的雪。”古芊菁吻着寶寶的額頭告訴他,小傢伙應該是第一次看到雪吧,去年這個時候,小傢伙還只會睡覺哩。
她心裏再怎麼痛心疾首,在寶寶面前仍然是笑靨如花,像陽光般溫暖。
“雪?那媽咪帶我出去看下雪好不好?”
對於寶寶的要求,古芊菁有些無可奈何,她只能對小寶寶說:“媽咪生病了,出不了這間屋子,讓奶媽陪你去玩雪好不好?”說完又對奶媽囑咐道:“別讓寶寶玩太久,雪很凍人的,而且看久了傷眼睛。”
“媽咪不去,我也不去了。”唐麟抱住古芊菁不放,“媽咪,是不是生病的人都要被鎖着?”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古芊菁抱着唐麟,孩子雖然小,但她真的沒辦法跟他解釋她爲什麼會被鎖着。
“看不下去了,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女人,看着讓人覺得憋屈!”突然而來的男聲嚇了古芊菁一大跳,但房間裏除了她和小寶寶,就只剩奶媽,而那道摻雜着戲謔的熟悉男聲竟很像奶媽發出來的。
“奶媽”把一樣東西拋到牀上,古芊菁撿起來一看,卻是一把鑰匙,她忙將鑰匙往左手腕上鐵鏈的鑰匙孔裏捅進去,“喀嚓”一聲,鐵鏈應聲落地。
古芊菁不可思議地望向“奶媽”,並抱緊了唐麟,詫異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你到底是誰?”在古芊菁的印象裏,奶媽人雖然很善良,但還不至於爲了她違抗唐煜的命令,因爲奶媽很需要這份高薪工作來養她家裏七個孩子。
“古家妹子,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啦!我很受打擊哦!”那種陽光般的笑容出現在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身上怎麼看怎麼詭異,但古芊菁還是知道這是誰了。
“方勁?你怎麼會在這裏?而且還打扮成奶媽的樣子,真正的奶媽呢?你把她怎麼了?”古芊菁腦子裏現在全是糨糊,而且,剛剛她還讓這個“奶媽”扶她起牀,幫赤條條的她穿衣服,她現在覺得很尷尬!
那他看到了,她身上的淤青!
羞惱頓時讓古芊菁的臉上爬滿紅暈,她低頭只顧着抱緊唐麟,眼睛哪兒都不敢瞅。
方勁雙手環胸,讓“奶媽”的樣子看起來很是輕狂,“你哥不在的這段期間,我暫時幫他照看你,至於奶媽,我給她帶薪假,讓她和家裏人一起過聖誕節,這個時候她應該和家人一起去了度假勝地。”
“我哥他還好嗎?”他那樣不聲不響地走了,讓古芊菁好擔心。
“還不錯,但是我若是將你的事告訴他的話,我想他就算死了都能氣活過來。”
“別咒我哥!也別跟我哥說我的事!”古芊菁慌張地對方勁告求道,她知道古含璽肯定在做什麼危險的事,她不想他分心。
“也行!”方勁回道,反正他也不想古含璽出事,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心裏還是有分寸。
不過方勁那張“奶媽”臉突然露出幾分壞笑,他走近到牀邊,雙手撐着牀沿,若換做他正常模樣,這個動作可能很帥氣,但是,“奶媽”做這個動作,就連小唐麟都覺得怪異,指着他呵呵直樂。
“你讓我對含璽保密你的事我可以做到,但是,你得告訴我,那天你們有沒有”
“啊!啊!啊!啊方勁,我的寶寶在這裏,你不要胡言亂語!”古芊菁還沒等方勁說完就尖叫着吼出聲制止,這個男人太邪惡了,連她和含璽哥哥都要設計。
“好啊!我不提就是了,你別叫了!”方勁捂着耳朵,一副受不了的模樣。
其實,這間別墅裏傭人並不多,而且又正逢聖誕節,所以整個別墅就只有守門人和兩三個負責生活飲食起居的傭人,整個別墅顯得空落落的。
平時,傭人除了把一日三餐準時送到古芊菁的臥室裏,其他時候都會跑回傭人房做自己的事,畢竟男主人白天不在家,女主人又被關在房間裏,小孩子有專門的奶媽照看,其他傭人便很閒。
所以古芊菁跑出房間都沒人知道,她乾脆和寶寶在外面堆了個雪人,然後在還沒凍僵前跑回屋裏,知道今天平安夜,她覺得家裏一點而節日氣氛都沒有,就和寶寶兩個人動手在臥室裏佈置了一棵聖誕樹。
這些節日道具都是方勁從倉庫裏找來的,傭人幾個月前就準備好了,只不過傭人都是見主人家的臉色行事,男女主人鬧成這個模樣,誰還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多生是非,所以沒人敢提過節的事。
寶寶畢竟年紀小,精力有限,又瘋玩了一天,這時候纔不到九點,就睡着了,看着寶寶做夢都抱着他的聖誕襪,古芊菁還在頭疼給小東西的襪子裏放什麼聖誕禮物好。
好不容易等到小東西睡着,方勁纔開口對古芊菁說:“如果你想離開唐煜,我可以幫你。”
古芊菁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我想一走了之並不能解決問題,而且,唐麟需要我,我已經讓他沒了親生母親,我不能讓他再失去父母的關愛,如果唐煜能夠回心轉意放下偏執的心態當然很好,但如果他做不到,我想我還能忍受。”
“那好吧!”方勁搖了搖頭,“我給你那把備用鑰匙你收好了,還有我的聯繫方式,如果有一天你想擺脫唐煜時,儘管找我,不過這幾天我還是在這裏代替奶媽看寶寶,有什麼事就叫我。”
古芊菁點點頭,一看方勁還站在門口沒出去,他那種猶豫不決的樣子令古芊菁不禁問了一聲:“你還有話要對我說嗎?”
方勁這才一怔,隨即搖搖頭說:“不,我沒有。”說完,拉開房門走出臥室,也沒有帶走寶寶,留寶寶睡在古芊菁這裏。
平安夜,唐煜沒有提早回來,古芊菁記得那夜唐煜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雖然他輕輕推開房門的時候,她就驚醒了,但是,她並沒有動彈,而是繼續裝睡,只是希望他看在她和寶寶已經睡着了的份上,會放過她。
可她還是沒能裝太久,當唐煜的手掌輕輕撫上她側臥的肩頭時,她還是條件反射般地瑟縮了一下,因爲再也裝不下去,古芊菁側過身子面向唐煜,拉起被子往後縮了縮。
即使她什麼都沒說,唐煜也從她身體上的反應,以及那雙眼睛裏的怯弱看到她對他的恐懼。
不該是這樣的,她應該是依賴他的,而不是現在這樣懼怕他纔是。
唐煜伸手想去撫摸她的小臉,那個被他掌摑腫了的臉頰早已經消腫復原,但她還是縮了脖子,抬手護住自己的頭。
她怕他!
唐煜抓過她的左手腕時,古芊菁終於開口說話了,那是一聲聲如蚊吶的低求:“不要!”
可他卻沒有她想象中那麼粗暴地對待她,只是將她手腕上的鐵鏈給打開了,鐵鏈被他扔到牀下時發出的蒼涼碰撞聲才讓古芊菁回過神。
下一秒,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唐煜!”她不懂了,他爲何突然之間變得溫柔起來?
“噓!”唐煜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什麼都別問,什麼也別說,今晚,我想你有個可以安眠的夜晚。”他不確定,如果他告訴她那件事,她會不會承受不住那種打擊,畢竟,她太依賴她的家人了。
那一晚,唐煜擁着她入睡,沒有碰她,極盡呵護之勢,她真的睡得很香甜,還以爲自己這是在做夢。
但是第二天他叫她起牀的時候,還是沒有變回惡魔的模樣,這讓古芊菁開始相信,她的唐煜回來了。
他幫她準備的衣物,裏面的還好,可是外套卻是黑色,她以爲他會帶她和寶寶過聖誕,但是她仔細看了看他們一家三口的穿着,身上的衣物顏色都不太喜慶。
着好裝,古芊菁才小聲問唐煜:“我們要出門嗎?去哪兒?”
唐煜遲疑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句話來:“去參加葬禮。”
古芊菁心裏不安起來,抓緊了唐煜的衣袖追問道:“誰的葬禮?”
“你二哥古含璽,他在旅行途中直升機發生故障墜落菁菁!”唐煜話還沒說完,古芊菁就暈倒在他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