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沉,對於送葬來說是個不錯的天氣。
漢娜的葬禮登了報紙,所以來參加葬禮的人比古芊菁想象中要多得多,其中很多是漢娜幫助過的病患,從那些人的哀悼之情上便可看出漢娜作爲一名心理醫生,她有多麼盡職盡責。
古芊菁記得出事前一刻,漢娜還在開導她,她不懂,漢娜那麼好的人,也不是短命相,爲什麼這樣年輕就走了,甚至,她沒能和自己的孩子相處上一天。
古家人全家都到了,古父代替兒女給漢娜獻花,他真心感謝漢娜救了他的女兒,由衷地感謝她。
李梓榮也來了,他看到古芊菁穿着紀梵希的小黑裙,懷裏抱着漢娜的孩子,她的大哥替她撐着一把黑傘,沒太陽也沒下雨,李梓榮不太明白打傘做什麼,一問之下才知道孩子沒滿月,又要經歷這樣的死別,擋擋煞氣總是好的。
“真的沒想到,不久前我們纔在漢娜的產房,慶祝一個小生命的降臨,而轉眼間,我們就要送走這樣一個偉大的母親。”即使李梓榮只見過漢娜那麼一次,但他仍然替她感到難過。
“世事難料,人生無常。”那樣的話從古芊菁的小嘴裏冒出來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不應該有這樣的惆悵及感慨。
縱然她古家精於命理,上算天,下算地,卻算不到一個人的生死會在哪一天,她不知道天意爲什麼要這樣殘忍,本來死的應該是她纔對,這讓她以後怎麼跟小唐麟說他媽媽的事,她欠漢娜的這一切要怎麼還?
李梓榮心疼這樣的古芊菁,她眼角眉梢都帶着哀傷,像個才死了丈夫的寡婦,雖然事實上她的境況也不比寡婦好多少,從某種意義上說甚至更糟。
“你打算今後怎麼辦?”李梓榮關心她。
古芊菁看向他,苦着臉強作笑顏回道:“我已經找律師申請成爲小唐麟的監護人,雖然律師認爲我沒有工作也沒有社會經驗,但是我有唐煜,他有足夠的資源撫養小寶寶,而且,寶寶還是唐煜的親子,所以法律上應該沒有任何問題,我想我以後會很忙。”
“如果需要幫助,請儘管向我開口,我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李梓榮摸了摸寶寶的小臉,其實,他想撫摸的是古芊菁,但古琰昊瞪着他,他知道自己應該收斂些。
“麥克還好嗎?”古芊菁問道,這些天忙着漢娜的葬禮,她沒時間去看望麥克。
“還不錯,能自己上廁所了,年輕人就是恢復能力好。”李梓榮笑道。
他想起來麥克醒來後看到李梓豪時的表情,像極了孩子,李梓豪親自給他餵食,把麥克嚇壞了,麥克甚至抓住他的衣袖問道:“七叔,你打我一巴掌,你看看是我在做夢還是我爸在做夢。”
結果他老子賞了麥克一個暴炒慄子,警告那小子悠着自己的小命,說養他這麼大不容易,在他沒還清養育之恩前不許翹辮子。
唉!那邊的父子情深讓李梓榮羨慕不已,他覺得自己也該好好定下心,找個合適的人組建一個家庭,享享天倫之樂。他看向古芊菁,以及她懷裏的孩子,想着要是把這個女人娶回家還真不錯,還有現成的便宜兒子可撿。
不過,這事急不來,小丫頭還沒開竅,他得慢慢來。
見她有家人陪伴李梓榮也不便久留,對小丫頭囑咐幾句貼心話隨即告辭。
等人都散了時,古芊菁纔看見站在遠處的唐燁,她不知道他在那裏站了多久,但她猜測他不敢上前,是因爲覺得愧疚。他爲了自己的事業利用莫妮卡,致使莫妮卡惱羞成怒地報復,才導致今天的慘劇,他確實應該自責,因爲他真的罪孽深重。
像唐燁這樣的人真的不值得原諒,但那一天他暈倒在醫院的場景真的嚇到古芊菁了,人不可能長時間不休息不睡覺,他爲了不忘掉她堅持到了極限,他的大腦自動休眠,所以纔會暈過去,那時,她心裏揪着疼。
古芊菁從古琰昊手裏要過黑傘,她一手撐着傘一手抱着孩子,她不許古琰昊或者別人跟着她,她要過去單獨同唐燁談談。
唐燁看着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走近,即使不用古芊菁先自我介紹,他也認出她就是他資料夾裏女人,所有關於她的事他每天醒來都要複習一遍才能記起來,那是個非常痛苦的過程。
古芊菁還沒走近,唐燁就主動跑過來,接住她手裏的傘替她撐着。
“漢娜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唐燁做夢都沒想到莫妮卡會瘋成那樣。
“唐燁,兔子急了都會咬人,何況一個癡迷你的女人,你真的該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所作所爲,有沒有給別人造成傷害。”古芊菁不想對他說教的,可她不忍心看他繼續這樣沉淪下去,總有一天,他會玩火自焚,會連自己的命都搭進去。
“如果我告訴你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我改!”他已經明白她不是一個他只用強迫就能爭取到的女人,而他,對於強取豪奪之外的手段,根本不會,所以,他有些妒恨李梓榮,那個男人會把她逗笑,而他則只會弄哭她。
古芊菁只盯着懷裏的寶寶,沒有任何應答,沉默讓唐燁變得越來越沒有信心,他最後拉住她的小黑裙,低聲一句:“求你了。”
古父在出事之後不止一次告誡古芊菁唐燁這種人煞氣太重,和他在一起會不得安寧,但古芊菁覺得身爲風水師,不該去逃避命運,而是該去改變它,她不願意看到唐燁走上絕路,如果他肯改,他的命運會不同的,她堅信這一點。
她抬頭望向唐燁,他渾身帶着疲憊與低調,他的眼神永遠是憂鬱的,裏面有嬰兒般的無助,而且永遠顯得無辜,讓她從不忍心真正恨過他,而此時,她看到這樣的唐燁,真的忍不住就想幫他。
“我無法一個人照看好唐麟,而你對這個孩子該負上絕大部分的責任,如果你想改,先從寶寶的事做起。”她真的不知道該怎樣給他機會,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怎麼幫他,但她總覺得自己不該放任他不管,也許,讓他開始產生責任心對他這種心無拘束的人來說會有幫助。
她這樣的話很明顯沒有拒絕他,這對唐燁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寬恕和收穫,當他一次次看到自己的所作所爲時,說實話,他自己都無法原諒那樣的自己,本以爲求得她原諒是癡心妄想,但她仍然給了他機會。
如果他這樣都抓不住,他就真的可以去死了。
他膽大妄爲地抱住她,久久不肯鬆手,直到小唐麟覺得擠,哭將起來抗議時,他才鬆開她。
唐燁從沒有想到有一天他追女人要去看一個嬰兒的嘴臉行事,真的是風水輪流轉,他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