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是黃城市修行界一處大型門派,歷經六百多年風雨而不倒,一百年前遭逢大難,險些滅門,但經過這些年的休養生息,它又一次屹立在黃城之巔,而且較之曾經,又有進一步的提升。
雲婆婆坐在一張躺椅上,逼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拍動,嘴裏哼着京劇名段《鍘美案》,一左一右分侍兩名美婢,輕柔搖動芭蕉扇。
她的身邊跪着一位大約十五六歲, 面白如玉,眉眼清秀,脣鼻似畫的俊美少年,這少年的模樣實在太過俊俏,雲婆婆身後的那兩位美婢在搖動芭蕉扇的同時,也不時充滿羨慕嫉妒的打量上幾眼。
太俊俏了!
難怪那位剛剛秦供奉會罵他是兔爺,這小模樣比她們姐妹倆都我見猶憐,不做兔爺着實可惜哦!
這少年便是那在點龍會上,與師父端木紅炎一起,跟秦遠脣槍舌戰,針鋒相對的小紀,他們師徒兩人無論是罵戰還是點龍,皆是一敗塗地,輸了個底朝天,最終端木紅炎被關押進貪狼衛大獄,這輩子再難出來,而作爲他徒弟的小紀,也因此受到牽連,被黃家視爲不祥之人,攆了出來。
他跪在地上,已經有半天時間,不敢抬頭看那老太婆一眼,也不敢挪動一分。
“小紀啊,你知道我青雲宗爲何有今日的興盛嗎?”雲婆婆從小憩之中醒來,睜開眼睛,望向身前這位一動不動的俊俏少年。
小紀微微鬆一口氣,但還是不敢抬頭,只是應道:“雲婆婆嘔心瀝血,夜以繼日,謀劃治理,青雲宗上下衆志成城,風雨同舟,這才使得青雲宗蒸蒸日上,成爲黃城市修行界頂尖勢力之一。”
“呵呵,難怪那端木老鬼走到哪裏都會帶着你,這張小嘴夠甜的,一個不漏,全都照顧到了。”雲婆婆笑眯眯說道。
小紀惶恐不安:“弟子所言句句屬實,皆是發自真心,並無阿諛之意。”
雲婆婆搖搖頭,她活了一大把年紀,走過了一百多年的風風雨雨,這個今年只有十五歲的少年,哪怕再聰明伶俐,在她面前也是一碗清水看到底,藏不住什麼貓膩。
“呵呵,不知道你上一位師父如何教育你,在我面前,你無須曲意奉承。”雲婆婆一句話讓小紀叩首到地,“黃城市誰都知道,我青雲宗之所以能夠迅速崛起,靠的不是我這個老太婆,也不是當初大難不死的大貓小貓三兩隻,而是我們的這方祕境!”
雲婆婆伸手指向前方,雙目迷離,一片陶醉之意。
她身後的兩名美婢抬手望去,前方沃野千畝,花紅柳綠,成片的藥材綠蔭毯般將大地鋪滿,蜂蝶成羣,混雜在一起的奇異藥香間,數十名修者正在勤勞打理着這裏的花花草草。
這裏便是青雲宗的最大家產青雲祕境。
小紀回首望去,雙目之中滿是渴望。
師父倒臺,他被黃家趕出,曾經的風光不在,沒有人在圍在他身邊,更沒有人爲了能夠邀請端木紅炎出山,或懇求端木紅炎收下自家孩子爲徒,而曲線救國,贈送他數不盡的財物,好讓他在端木紅炎面前爲他們美言幾句。
他現在的境地完全相反,姥姥不疼舅舅不愛,黃家在將其趕出來的時候,榨乾了他和師父這些年來的所有積蓄,出了黃家大門,那些曾恨不得稱其爲小祖宗的人,此刻陡然一變,嘴臉醜惡,不僅沒有絲毫同情,肆意謾罵羞辱,連他身上私藏出來的最後幾件財物也被他們奪走搶光。
更有一位癖好特殊的修者,追了他三天三夜,要小紀做他的第六房“小妾”。
若不是青雲宗人及時出現,他早就一頭撞死在身邊的那塊尖棱巖石上!
短短幾天時間,這位曾經風光無限,作用榮華富貴的地師盟副盟主首徒,嚐遍了世態炎涼,窮困潦倒到做夢也想不到。
他現在已經別無所求,只要一處安身立命之地,不要再被仇家找到,喫飽穿暖便可。
而這青雲宗的青雲祕境,隔絕塵世,一片祥和,是他最爲妥帖不過的安身之處。
只是他能不能在此處安身立命,還要雲婆婆最終點頭纔是。
“那你又知道我青雲宗百年之前,爲何險些滿門盡滅,雞犬不留?”雲婆婆懶洋洋的半躺在那裏,像是與自家孫子聊天一般,和藹祥和。
小紀抬頭,看着她,滿臉茫然。
他之前對青雲宗瞭解並不深,只限於這位雲婆婆以及幾位與師父交好的長輩,自是不清楚消失在歷史中百年的過往,也不清楚雲婆婆爲何會問他這些,更想不明白這些與他改換門庭,棄地師盟與端木紅炎,成爲青雲宗弟子又有何關係。
“也是因爲這方祕境!”雲婆婆笑眯眯說道,她自是能夠清清楚楚看到小紀雙目之中的那些疑惑,她那乾癟蒼老的面頰上浮現出一個有些驚悚的笑容,道:“這方祕境啊,當時就這麼突然的出現在了我們青雲宗之內,這裏長滿了無數千年萬年藥材,我青雲宗當時還只是一方末流小宗門,所有人見過的老藥寶藥加在一起,也不及這方祕境之中出現的十分之一,很多人都以爲是上天垂憐我青雲宗,要讓我青雲宗魚躍龍門,成爲黃城市乃至華東地區一方巨大勢力”
小紀聽得很認真,完全被雲婆婆所講的故事吸引住。
作爲地理師傅的他,自然知道祕境出現意味着什麼,那是一方全新的小天地,與地球主空間通過時空之門連接,有大有小,像崑崙蜀山那般巨大勢力所擁有的祕境,據傳言能夠媲美一個直轄市大小,小的地方也有千畝百畝之大。
而仙墟便是其中一處十分特殊的存在。
可無論大小,祕境之中的珍惜之物,卻足以讓世間絕大多數人垂涎,珍惜寶藥,奇獸異禽,甚至還有人在新生出的祕境之中,發現過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遠古兵器法寶,那些兵器法寶雖然存在久遠,有些也鏽蝕腐朽,但每一件都擁有莫大威能。
那十方宗的鎮教之寶十方鼎,據傳言就是上代十方宗宗主在一處新生出的祕境之中發現的。
有人打過一個不怎麼恰當,但卻形象無比的例子,如果說地球是一株樹,那我們就居住在這株大樹樹幹之上,而祕境便是大樹延伸出去枝杈,枝杈有粗壯有細微,而無論大小,每一枝上都會結出一枚果子,這果子是如蜜一般甜還是比蜜還要甜,那便要各位探尋者親自去品嚐。
若是能夠獨吞一方祕境,的確可以讓一個小勢力一躍成爲一方巨頭。
青雲宗就走了這個運。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的是,青雲宗並未因此而躍上幾個臺階,甚至差點因此而滅亡。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時的青雲宗就像是一個拿着一堆珍寶的孩子,身邊環繞着的是無數眼紅到往外滴血的窮兇極惡之徒,他們一擁而上,將我青雲宗一下打殘,這方祕境中的寶物全部劫掠一空,後來這場鬧劇在四象商會的干預下停止”
“等到我們青雲宗僅剩的五個人再次進入這方祕境之時,便發現這裏什麼都沒有了,別說靈果仙草,就是草木根莖都沒有,一片廢墟,甚至幾處虎踞龍盤的小山都被人連根拔起,移植到他處。”
雲婆婆講到這裏,悲慼之色一閃而逝,但馬上又浮現出一股與她那蒼老的面容不相符的豪情,她站了起來,看着遠處千畝靈田,道:“可這又能怎麼樣,我青雲宗不還是堅強的爬了起來,在這廢墟之上一磚一瓦的重新建設,一步步走到了現在!”
她走到小紀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提拎小雞一般將其拽起,道:“我偌大的青雲宗都能站起來,你一個身無負擔,沒有半點壓力的小傢伙,難道就不能再次站起來?那些曾經參與搶奪的勢力,除了幾處得罪不得的,全部被我率人滅了滿門,你小紀血氣方剛,難道就沒有那將你的仇人踩在腳下,將你的師父營救出來的志向?難道就連我這個老太婆都不如?!”
小紀身子一震,拳頭死死握起,雙眼血紅,師父吐血昏厥,被人捆綁拖走的畫面,他被黃家像是攆一條喪家之犬攆出去的畫面,那些曾經對其尊重敬畏,在其失勢之後卻狠狠落井下石的人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之中全部浮現。
“你的本體是一頭銀甲穿山獸,天生親近地脈,在風水地理道途遠大,難道就想着一輩子做個農夫,卻不敢自己,爲你師父討一個公道?哼哼,你若是能有如此志向,你師父哪怕在大牢裏死了,也能心安!”
雲婆婆步步緊逼,一聲厲急過一聲,直到將這碗清水加熱到失去理智的盲目沸騰。
她將小紀放在地上,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殺了秦遠,除掉心魔,得到他的點龍術,你將會是另一個青雲宗!”
小紀牙齒緊咬,跪地叩首,道:“全憑雲婆婆吩咐,小紀這條再生之命從現在開始就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