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黴素聯合美羅培南覆蓋了革蘭陽性球菌和革蘭陰性桿菌,理論上是有效果的,可患者的病情卻在進展。”
感染科主任顧磊開口道,眼中透着疑惑。
畢竟經驗性抗感染治療用在這方面,從某個角度而言,不應該沒效果纔對。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略過四周,隨後意味深長地放在了方知硯的身上。
其實這次的會診跟胸外沒有太大的關係,原本柳書瑤也沒必要過來。
但衆人確實對此束手無策,再加上也想看看方知硯的能力,所以纔會特地打電話給柳書瑤。
畢竟,聽說方知硯可是全科醫生,無所不能。
方知硯也是陷入沉思之中。
另外,幾位科室的主任也開始發表意見。
“從腦脊液參數看,化膿性腦膜炎診斷明確,但病原體很可能是非常見菌。”
“甚至極可能是耐藥菌。”
“經驗治療無效,要麼,是細菌對當前抗生素不敏感,要麼,是藥物透過血腦屏障能力不足,腦脊液濃度未達有效水平。”
“要麼,就是混合感染,或者診斷方向本身有誤。”
聽到這話,方知硯不由得抬頭看了一眼。
混合感染?
這個詞倒是很新穎,在這個年代聽到類似的詞彙,倒是讓他有些驚訝。
反倒是再過幾年,混合感染纔會普遍開來。
不過,現在面對患者這個情況,常規治療方式好像確實沒什麼效果啊。
那怎麼辦呢?
混合感染,西醫的經驗性抗感染治療無效,那中醫呢?
方知硯又頓了一下。
他並非盲目地吹捧中醫,而是在他的記憶之中,中醫在某些時候對於混合感染的治療,其實也是有效的。
反正西醫的目前沒什麼效果,何不用中醫試試呢?
當然,如果是在中醫院的話,他肯定會提出這個意見。
但現在是在空軍醫院,人家的主場,方知硯不會多言。
而且會診最重要的目的,是查查究竟是什麼病原體。
其他的都不重要。
“會不會是李斯特菌腦膜炎?”
另外有醫生開口道,“李斯特菌感染的腦脊液特點也是白細胞升高,多核爲主,而且該病起病兇險,誤診率,死亡率都很高。”
“確實要考慮這個情況。”
衆人點頭,各抒己見,但並沒有一個統一的,有效的治療方案出來。
會診一時之間陷入了焦灼之中。
就在方知硯思索的時候,旁邊傳來聲音。
“方醫生,你怎麼看?”
問話的是柳書瑤。
方知硯遲疑數秒,低聲開口道,“方纔說,患者是農民?具體是做什麼?”
“種莊稼的?養殖戶?還是?”
“怎麼了?”柳書瑤詢問道。
方知硯略一搖頭,低聲解釋着,“有沒有可能,是豬鏈球菌感染?”
“這種病症早期表現不典型,臨牀又少見,很容易被漏診。”
聽到這話,柳書瑤愣了一下。
別說,方知硯所說的這麼一種病症也並不是沒可能。
畢竟這地方是京城,來這裏治療的農民相對而言還是比較少。
所以豬鏈球菌在空軍醫院其實並不常見。
如果不小心的話,還是容易被漏診的。
柳書瑤點了點頭,剛準備發問,就聽到旁邊急診的主任點了方知硯的名。
“方醫生,我看你跟柳醫生在討論,你有什麼想法,不妨說出來,也算是給我們一個啓發嘛。”
顧磊聞言也是點頭。
他對方知硯的業務能力也抱有很大的希望。
尤其是昨天那一下後,更是讓他對方知硯多了些欽佩。
“額。”
方知硯摸了摸鼻子,剛準備委婉地提出自己的意見,就聽到柳書瑤道。
“方醫生剛纔向我詢問患者具體的工作,是否考慮豬鏈球菌感染。”
話音落下,顧磊一愣,緊接着啞然失笑。
旁邊的急診主任也是微微搖頭。
“方醫生問得確實在點子上,患者入院的時候,我也詢問過接觸史,患者否認從事養殖生豬工作。”
嗯?
柳書瑤不由得驚訝起來。
聽這話,方醫生的考慮倒是被推翻了啊。
不過方知硯卻並沒有說什麼。
他皺着眉頭,有些時候,僅憑一次詢問,是無法判斷的。
因爲很多時候,患者會隱瞞,又或者說,患者會下意識地去排除一些東西。
從而讓醫生在問診的時候得到不實信息。
更重要的是,急診入院不是說患者有意識障礙嗎?
有意識障礙的情況下,又怎麼跟醫生交流?
“無妨,方醫生,你有什麼話大膽的說。”
“會診的目的,不就是各抒己見,找到患者真正的病因嗎?”
方知硯聞言微微點頭,“既然這樣的話,那我確實是有幾個淺薄的問題想要跟各位討論一下。”
“第一,剛纔介紹患者病症,說患者入院的時候有意識障礙,嗜睡,不知道這樣的情況下,急診如何從患者口中確定他沒有從事生豬養殖工作?”
話音落下,急診主任臉色微微一沉。
這話聽着,有點像是在找自己的茬兒。
不過他還是耐着性子開口道,“自然是詢問家屬,也問過患者,患者是回答了的。”
“家屬和患者兩方面的回答,才證明了我剛纔的話。”
方知硯聞言點頭,繼續道,“又請問,患者不從事生豬養殖工作,那有沒有接觸過生豬養殖,或者是接觸過病豬,死豬呢?”
這下子,急診主任的表情着實不好看起來。
好傢伙,你追着我問呢?
患者不從事生豬養殖工作,從哪裏接觸死豬,病豬?
你就抓着你的豬鏈球菌感染不放唄?
這個問題,急診主任自然沒有問題。
而且此刻甚至被方知硯追問得有些不高興起來。
他板着臉開口道,“豬鏈球菌感染的可能性極低,而且我已經排除了患者從事相關工作。”
“聽你這話,你是一定要證明患者是豬鏈球菌感染咯?”
“你說陳述的情況,在後續培養檢查之中自然會呈現出來,現在揪着不放,又有什麼意義呢?”
“方醫生,我有必要提醒你,在急診,有時候患者的病因不是最重要的,能夠治癒,纔是最重要的。”
“我們會診商討的,是爲了討論治療辦法,而不是一定要追查病因。”
方知硯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自己好像惹惱了這位急診科主任?
額。
不是在自己的主場,確實是捉襟見肘,很多方面都很無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