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硯走進去的時候,院子裏的人正在吆喝。
剛進去,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旁邊。
是汪長明的學生之一,張遠。
之前因爲大張村存在拐賣人口的情況,方知硯配合警方直接給大張村那邊一鍋端了。
雖然張遠並沒有找方知硯問罪,但兩人之間的交流明顯少了很多。
此刻見面,張遠眼中明顯閃過一絲不自然。
“知硯,你怎麼來了?”
他乾笑一聲,略有些尷尬地解釋着。
方知硯點頭,“我來看看老師。”
“這是在忙什麼?這麼多人?”
院子裏的人大多是工人,一個個的正在幹活兒,有說有笑。
外頭還站着一個帶着安全帽的男人,方知硯也認識。
是汪長明的另一個學生,木工齊康。
察覺到這邊的動靜,齊康也匆匆過來。
看到方知硯,他明顯更加熱切。
“知硯,你來了?”
齊康笑哈哈地開口道,“這麼巧,你來得正好,之前看老師家裏房子還沒翻新,這不是想着給老師的房子修整一下麼。”
說着,他扭頭指了指房子。
“剛把舊房子拔掉,趁着最近天氣沒那麼熱,早點把房子建好。”
“回頭給房子弄上地暖什麼的,不然老師冬天身體受不住。”
聽着他的話,方知硯有些驚訝。
確實,當年汪長明天天風裏來雨裏去的給大家上課,很辛苦,老寒腿什麼的都很正常。
現如今生活條件好了,大家手裏有點錢,願意給汪長明重修房子,也算是報答他的恩情。
方知硯連連點頭,“有道理,有設計圖嗎?”
“大概多少錢?差不差?我給補上。”
齊康笑眯眯地從口袋裏面摸出一張設計圖,遞給方知硯,同時在旁邊解釋着,“錢是不差的,都是張遠掏的錢。”
方知硯驚訝地望着他,就看到張遠撓了撓頭,表情尷尬。
是了,張遠在追汪?,所以纔會出錢修房子。
他點了點頭,仔細看了一眼設計圖。
圖紙設計得很不錯,一共三層樓,前面是個大院子,裏頭還有些鍛鍊器材,左邊挖了個池塘,右邊是花圃,中間是一條路。
整個院子,看上去非常漂亮。
可想要設計成這麼漂亮的院子,恐怕得不少錢啊?
張遠這麼豁得出去?
方知硯一臉驚訝,給了齊康一個眼色。
齊康默不作聲地比畫了一個三。
很顯然,這房子張遠掏了三十萬出來。
這個數字,讓方知硯震驚。
這年頭的三十萬,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掏出來的。
方知硯一臉感慨,倒也沒有多問,只是將圖紙還給齊康,然後說自己去找老師。
齊康拍了拍屁股,和張遠一起帶着方知硯往裏面走去。
因爲房子已經被拆掉了,所以齊康運了一套集裝箱房子搭在旁邊。
目前汪長明一家人都住在集裝箱裏頭。
雖然不大,但也是個落腳點,還算方便。
方知硯過去的時候,汪長明正呆坐在集裝箱門口,看着遠處拆掉的房子。
等方知硯幾人過來,他還是沒有轉過頭,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三人的到來。
張遠嘆了口氣,輕聲道,“老師的病情更加嚴重了。”
“我這幾天過來的時候,每天早上都認不出我。”
齊康也是點了點頭,“也認不出我。”
“知硯,你是醫生,在這方面,你有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張遠有些擔憂地看着方知硯。
若是任由汪長明的病情繼續下去,天知道最後會怎麼樣。
不認識人,不會穿衣服,不會喫飯。
這樣的日子,即便是活着,也是一種痛苦。
方知硯則是眉頭微皺。
“老年癡呆的情況,我瞭解的並不是很多。”
“不過我過幾天出國,要去一趟Y國,我問問那邊有沒有什麼好的治療方式。”
話音落下,張遠和齊康兩人齊齊抬頭,一臉震驚地望着方知硯,“你要出國?”
對於這年頭的普通人而言,出國兩個字,幾乎就是有錢和身份的象徵。
畢竟江安市地處內陸,很少有出國打工的人。
“是。”
方知硯點頭。
正聊着的時候,師孃裴敏從遠處匆匆過來。
“我說是誰呢,原來是知硯。”
她手裏拎着個籃子,裏頭放着菜。
工人還在忙碌,估摸着是準備忙晚飯。
也就是現在夏天,天黑得早,不然的話,也拖不到現在。
“師孃。”
方知硯招呼了一聲,接過她手裏的籃子,親切地開口道,“我來看看你們。”
“哈哈哈,你這孩子,忙忙碌碌地還過來看我們,讓你費心了。”
“師孃,跟我你還這麼客氣。”
幾人往裏頭走去,很快,裴敏便停在汪長明面前。
“你怎麼還在這裏發呆?這幾個人你不認識嗎?真老糊塗了?”
“我是誰?你還記得嗎?”
裴敏忍不住吐槽道。
話音落下,衆人一臉希冀地盯着汪長明。
汪長明頓了一下,緩緩扭頭,先是打量了一眼方知硯等人,然後又收回目光,笑眯眯地看着裴敏。
“你真是,你才老糊塗了,我能不認識你嗎?”
“你是我老婆,我還不認識你?”
說着,汪長明起身,又看向旁邊幾人。
他臉上的笑容很自然地轉成了客套。
“不好意思,這幾位我還真不認識。”
“你們是??的朋友嗎?歡迎歡迎。”
“家裏最近亂得很,別見怪。”
“來,坐。”
汪長明笑呵呵地招呼着幾人,試圖帶着幾人往屋內走去。
但他走的方向,卻是已經拆掉的老宅。
“你去哪兒?”
裴敏呵斥了一聲,“一天天的說八百遍,根本記不住。”
“老房子都被拆掉了,你還想幹什麼?”
“這幾天住在這裏,人家要給你建新房子,你連這都記不得?”
汪長明被喊了回來,但眼中卻帶着濃濃的不解還有疑惑。
這件事情,怎麼聽着這麼奇怪呢。
“誰把我老房子拆掉了?我好好的房子,給我拆掉幹什麼?”
汪長明似乎有些生氣。
“裏面的錢拿走了嗎?東西可不能落下。”
他嘀嘀咕咕,可說出來的話卻讓衆人有些失望。
看樣子,他的癡呆症,已經到了中期。
方知硯輕聲嘆了口氣,緩緩過去道,“老師,你不記得我了?”
“我是你的學生,方知硯啊。”
汪長明一愣,眼中再度露出一絲疑惑。
“咦?”
他停頓了半秒,緊接着,表情就變得驚訝起來。
“哎呦,知硯!”
“你這孩子,你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差點沒認出來。”
“你畢業了?找到工作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