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況?”
在中醫院的急診,疑難危重病人是常有的事情。
因此蘇朗說這話,方知硯一點都不意外。
“是三牀的新病人,六十二歲,主訴發熱,咳嗽,咳痰一週。”
“昨晚上九點收治入院,入院後完善相關檢查。”
蘇朗的聲音響起來。
不過聽着聽着,方知硯眉頭一皺。
這個主訴聽上去像是普通的肺炎。
可是這麼晚從門診收進來,是有什麼特殊的情況嗎?
方知硯迅速翻了一下患者的入院記錄。
發熱,咳嗽,咳痰,既往有糖尿病,高血壓,抽菸還喝酒,最近的驗血顯示白細胞比較高,炎症標記物C反應蛋白非常高。
再高一點,就高於機器檢出上限了。
另外,門診的胸部CT上面能看到右肺多發斑片影,部分實變。
這是一個常規的社區獲得性肺炎嗎?
可是整個病程總共只有一星期,就能進展到這麼嚴重的程度?
是不是哪裏有什麼問題?
方知硯摸了摸鼻子,思考着患者的這個情況。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交班結束之後,方知硯便收到全院開會的通知。
而這個通知,則是進一步驗證了上班時蘇朗說的話。
汪學文確實是明確提出要給每一個醫護人員漲工資。
同時說了接下來醫院要進行大整改。
另外,醫院也開始擴建,多個大樓,住院部,研究部同時動工。
門口的路同樣有大動作,似乎是準備建一座高架。
這一系列的情況,都顯示出中醫院的發展將會越來越好。
只不過申報三甲的事情,汪學文並沒有提出來,估摸着是短時間內沒有信息,要等其他地方修好纔行。
開完會,方知硯重新回了急診這邊。
一上班,他就想起了蘇朗交接的這個病人。
患者名字叫做劉生根,是個老實人。
方知硯還沒進病房,就聽到裏頭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等到了三牀旁,他便見到一個面相不老,但整個人的身形卻異常消瘦的男病人正靠坐在牀邊。
“你好。”方知硯禮貌地點了點頭,“我叫方知硯,你的主治醫生。”
他迅速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後檢查劉生根的情況。
病人額頭還留着退熱冰貼,身形十分消瘦,以至於病號服都顯得寬鬆不少。
此刻他一邊咳嗽一邊衝着方知硯點頭。
想要說話,咳嗽卻始終打斷他的聲音。
方知硯先是給他測了一下氧飽和度,數據有點差。
接着給他接上鼻導管吸氧,又用聽診器聽了聽肺部,右下肺有溼?音,右中上肺局部有哮鳴音,這個和CT片上面的病竈相符。
病人起初是保持着沉默的。
不過等方知硯檢查完,他幽幽嘆了口氣,主動詢問道,“方醫生,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我最近感覺自己越來越喘,身體也有很大問題。”
“是不是有什麼大病?要是治不了,我就不治了。”
還不等方知硯回答呢,旁邊患者家屬就開口了,“你怎麼一天到晚說這些話?”
“醫生都沒開口,你就說自己不行了,這麼希望自己不行嗎?”
方知硯連忙勸了一聲。
“這檢查都沒做呢,怎麼就有大病了,先別慌,我看看。”
說着,他再度低頭看患者的病歷。
首先考慮的是社區獲得性肺炎,或者是支氣管肺癌。
但患者腫瘤標記物並不高,可能得做一個支氣管鏡檢查明確一下。
另外,患者外院治療效果不佳,也不能排除普通細菌以外的病原體。
反正這情況有點不好判斷。
但,一直等方知硯看到患者的CT圖像時,他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之後,他又是舉起CT圖像,仔仔細細的觀察一番。
終於,在支氣管的地方,發現了一絲絲不同尋常。
這地方,怎麼有東西?
痰?
不對!痰是低密度的,可這個東西的密度很高,甚至跟同一層面的胸椎骨密度差不多。
難道是骨頭?
方知硯腦海之中靈光一閃,似乎有了想法。
支氣管裏面肯定是不會長骨頭,難道是喫飯的時候,嗆了一個動物骨頭進去?
若是這樣的話,就能夠解釋患者痰多的情況。
畢竟骨頭卡在這裏,支氣管堵牢了,分泌物排不出來,發生阻塞性肺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從嘴裏出去,肯定會帶很多口腔細菌。
如此一來的話,很多問題就能解釋得通。
只是這個骨頭看上去很小,難怪晚上的值班醫生沒看出來是什麼情況。
方知硯當即微微一笑,信心滿滿地衝着旁邊的劉生根開口道,“不用擔心,我估摸着不是什麼大問題。”
“你想想看,這幾天有沒有喫什麼東西嗆着?”
如果劉生根喫東西嗆住,卡了一根骨頭在這裏,那這個病症幾乎就沒什麼大問題。
可是,面對方知硯的問題,劉生根卻是直接搖了搖頭。
“沒有!”
“嗯?”
方知硯一愣,眼中露出一絲錯愕。
“沒有?不對,你再仔細想想,喫骨頭,卡住了,有嗎?”
方知硯耐着性子問道。
如果有什麼骨頭卡在裏頭,那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
可偏偏劉生根來了一句沒有,這讓方知硯的思路瞬間卡住。
“真沒有。”
劉生根也急了,認真地搖頭解釋着。
方知硯眉頭一皺,又衝着患者家屬詢問道,“患者最近沒喫東西?再往前想想,不要執着於這一兩天。”
“一個星期,兩個星期,有沒有喫東西嗆住?”
結果患者家屬也是搖了搖頭。
“方醫生,真的沒有啊,我父親都是跟我們一起喫飯的。”
“是啊,確實沒有。”
患者還有家屬的話,讓方知硯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是真奇怪了,竟然沒有?
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方知硯沉默了一下,隨後道,“這樣吧,我給你開個支氣管鏡檢查。”
“下午的時候我帶你去查一查,看看情況,如何?”
無法判斷那究竟是什麼東西,那方知硯只能採取這樣的辦法。
患者答應下來。
方知硯則是匆匆回了辦公室。
患者和患者家屬的話讓方知硯有些懷疑自己的診斷。
可如果不是卡了一個骨頭,還有可能是什麼原因呢?
他想不出來,只能等下午的檢查。
不過,正當他聯繫支氣管鏡室那邊的時候,外頭傳來了敲門聲。
緊接着,一張熟悉的臉引入方知硯面前。
是餘海棠!
還有那個蘇簡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