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東方的聲音之中透露着一絲不滿。
很顯然,他對於法院上一次的判責很有意見,所以那封聯名信應該也有他的份兒。
方知硯點頭,匆匆收拾了一下,然後跟着何東方出去。
片刻之後,幾人來到了會議室。
此時會議室內,已經有不少人坐在那裏。
從他們身上的衣着大致能夠判斷衆人的身份。
爲首的一個大概四五十歲,穿着一件黑色的夾克衫,夾着文件包,上面寫着江安市人民法院。
旁邊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束手站在那兒,一言不發,甚至跟衆人特地隔着距離。
他應該是公安法醫部門的。
除了這兩人之外,剩下來便是衛生局還有外院的幾個醫生。
比如人民醫院的心外專家馬成祥。
看到方知硯,他還特地朝方知硯點頭打了個招呼。
方知硯連忙回應。
等看到方知硯出現之後,汪學文面無表情地敲了敲桌子。
“既然各位領導已經來了,那會議就開始吧。”
他開口道。
方知硯順勢在他後面坐下來。
何東方則是壓低聲音給方知硯介紹。
“馬成祥我就不說了,你認識。”
“衛生局那個叫趙志強,肯定向着咱,你不用擔心。”
“公安那個叫周海濤,是法醫,他這個人一向很公平公正,再加上你跟警察那邊關係不錯,他應該也好說話。”
“最麻煩的是法院那邊的。”
“那是傷情鑑定科的負責人,叫陳建國,他這個人,一個字總結,犟!”
“今天要說服的人,就是他。”
何東方將矛盾的主要方面擺在方知硯面前,叮囑方知硯好好表現。
方知硯點了點頭,順着幾人身後看了看。
幾人身後大概都站着各部門的實習生,或者是助理,打雜一類的,不用多理會。
正當方知硯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突然愣了一下。
咦?
法院那個負責人陳建國身後的面孔,怎麼感覺好熟悉呢?
方知硯撓了撓頭,定睛一看,登時反應過來。
那不是自己高中同學顧珊珊嗎?
她也算是班上的高冷女神了,成績很好,家庭條件優渥。
沒想到畢業後去了法院。
看樣子發展得挺不錯啊。
方知硯有些驚訝。
正巧此刻顧珊珊的目光掃過來。
四目相對,她似乎也發現了方知硯的身份,眼中露出一抹詫異,但很快便面無表情地轉過頭。
好吧。
方知硯摸了摸鼻子,人家好像並不是很想跟自己打招呼。
那自己也沒必要熱臉蛋貼人家的冷屁股。
方知硯沉下心來,仔細思索着接下來該如何處理傷情鑑定的問題。
“行,那大家安靜吧,會議開始。”
法院的負責人陳建國喊了一聲。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陳建國起身,在投影儀上面放出了傷者的情況分析,鑑定結果。
這種東西大家都已經十分清楚了,並沒有很關心。
除了嶽嬋娟之外,還有不少傷者。
但那些傷者的傷勢並不嚴重,判個十年差不多。
決定這兩個行兇者能否死刑,或者無期徒刑的,是嶽嬋娟的情況。
“根據上面的報告,我們大概能夠看出傷患的具體情況。”
“相信前面的大家也都沒有異議。”
陳建國轉頭望着衆人。
周海濤也好,趙志強也罷,都沒有說什麼。
於是,陳建國點了點頭,再度打開下一頁ppt。
上面,出現了嶽嬋娟的受傷報告。
底下頓時不再安靜。
陳建國也緩緩開口道,“據我所知,嶽主任現在已經轉入普通病房,而且身體也恢復得不錯。”
“從她如今的情況來看,我不得不說,你們聯名要求重新鑑定傷情是個很錯誤的決定。”
“因爲根據嶽嬋娟主任目前的情況,很有可能還會給行兇者減刑。”
“在座的很多都是醫生,相信你們也不願意看到行兇者減刑吧?”
陳建國嘆了口氣,似乎對衆人寫聯名信有些不滿。
汪學文眉頭一皺,當即反駁起來。
“嶽主任現在身體恢復得好,那是因爲給她做手術的是方知硯,當時處理得十分及時。”
“否則的話,嶽主任怎麼可能恢復好?”
陳建國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扭頭望向公安部門的法醫鑑定負責人周海濤。
“老周你說說看。”
“我沒有參與手術過程,也無法瞭解患者具體受傷的情況,畢竟現在嶽主任好好的。”
周海濤面無表情的開口道。
“但我聽說,嶽主任當時大出血,是有人徒手止血就控制住了,對嗎?”
聽到這話,何東方點了點頭。
“是這樣沒錯,但是。”
他當時就在場,看着方知硯操作的,所以正準備解釋幾句。
可話沒說完呢,就被周海濤打斷了。
“那麼,既然一個戰場急救上所使用的徒手止血,而且早就被棄用的應急處理都能解決止血問題,這傷情,能有多嚴重?”
周海濤淡淡開口道。
他的話,透露着濃濃的經驗主義。
以至於一衆醫生眉頭齊齊一皺。
何東方面露不滿。
“徒手止血也分人的。”
“方知硯的徒手止血,跟別人的徒手止血不一樣!”
中醫院的心外主任萬淼也是點頭。
“你們不能這樣斷定,徒手止血棄用是因爲有更簡單的方法,並不代表徒手止血只能處理簡單的傷情。”
衆人爭論起來,誰也不服誰。
方知硯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覺得好像動嘴並不能把幾人給說服。
於是他仔細思考一下之後,緩緩起身,從旁邊出了門。
他的動作,引起了幾人的注意。
但現在大家都在討論傷情,並沒有在乎他。
只是陳建國身後的顧珊珊卻有幾分鄙夷地瞅了一眼方知硯。
這是什麼?現眼包?嘉豪哥?
這麼多領導都在這裏討論,你起來進進出出像什麼樣子?
想引起別人的關注?
顧珊珊微微搖頭。
方纔碰見方知硯,她也驚訝了一下。
而且明顯看到方知硯似乎衝着自己打了一下招呼。
只是顧珊珊並沒有跟方知硯打招呼的慾望。
她在外閉關考公考了一年,這纔得到江安市法院實習的機會。
也並不清楚方知硯所做出來的那些成就。
在她心中,曾經的方知硯只不過是個悶頭學習的書呆子罷了。
此刻方知硯進進出出的,說不定還是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力呢。
想到這裏,顧珊珊只覺得可笑。
她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然後挪到門邊,順勢關上門。
進進出出不過是個小醜罷了。
出去了,就別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