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的人是消防大隊的隊長。
他站在二樓衝着方知硯招手,眉宇之間帶着焦急的神色。
方知硯似乎也意識到什麼,安排鄒森森在原地照看,自己三步並作兩步,迅速上了樓。
一分鐘後,他便跟着消防同志站在了一個巨大的水泥塊前。
而在這水泥塊下,壓着一個年輕的女孩。
那女孩十分虛弱,看上去還挺正常。
可消防的同志在旁邊開口解釋着,“按照時間計算,這姑娘已經被壓了差不多半小時了。”
“我怕現在貿然挪動重物,有可能造成擠壓綜合徵。”
話音落下,方知硯也是眉頭一皺。
擠壓綜合徵,這是坍塌事故中的特色重傷。
當人的肢體被重物長時間壓迫後,肌肉壞死釋放毒素,比如肌紅蛋白。
一旦挪走重物,壓力解除,那毒素就會迴流入血,導致高鉀血癥,也就是心跳驟停,亦或者是急性腎衰竭。
這種症狀,堪稱是無聲的殺手。
處理的時候一定要謹慎謹慎再謹慎。
否則的話,人就算是救下來了,恐怕也會中毒而死。
“不要動她。”
方知硯抬手阻止衆人的救援行動。
“隊長,你懷疑得很對,這個人不能直接弄出來。”
“有沒有止血帶?”
方知硯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需要的器材,只能看向消防隊。
消防的同志們迅速打開醫療箱,從裏面找到了止血帶。
“等我先在肢體近端纏繞上止血帶,然後才能解除壓迫。”
“救護車還有多久到?”
“必須要儘早建立靜脈通道,快速輸入生理鹽水進行水化,鹼化尿液,預防腎衰。”
說話間,方知硯迅速利用止血帶纏繞住肢體近端。
等給肢體上了足夠的壓力,確保血液不會迴流之後,衆人纔是一起用力,挪走了上面的大石板。
姑娘暫時脫困。
但依舊處於危險之中。
如果救護車不能及時來的話,那後果還是十分嚴重的。
“還有多少人沒救出來?”
方知硯目送着衆人將那姑娘擡出去,同時開口詢問道。
消防隊長嘆了口氣。
“按照主管統計的,有六十六個人在裏面。”
“現在才找出來五十幾個,其中有六個已經不行了。”
話音落下,方知硯臉色微微一變。
六個不行了,那意思就是死亡。
這可是特大事故了。
一般這種情況,可是會驚動上面的大人物的啊。
這ktv的老闆也真是膽大包天,竟然敢違規搭建,還採用這種性能極差的材料。
就爲了省錢,害了這麼多無辜的人!
而且,爲什麼住建局的人都沒有查出來?
自己來這個地方,只是一眼就看出ktv增高了兩層。
住建局的,街道辦的,應急管理局的人看不出來?
估計這中間還是有齷齪啊。
只是一點點齷齪,卻讓這麼多人受傷。
而且裏頭還有留學生,甚至能涉及外交。
想到這一點,方知硯的臉色更加難看起來。
不行,不能死再多的人。
不然的話,影響就更加大了。
“趕緊救人吧,千萬不能有人再死了。”方知硯開口道。
消防隊長也是面色凝重。
與此同時,外頭傳來救護車的聲音。
一眼望去,外頭幾乎是一片紅藍燈光的海洋。
除了本區的消防,警察,急救來了之外。
其他鄰近區縣的同志也過來了。
“救護的同志,這邊,所有傷者都在這邊。”
“紅色標記十二個,這個是大出血。”
“那個是張力性氣胸,不過我已經簡單處理過了。”
“還有這位,擠壓傷,擠壓綜合徵。”
“這邊的,黃色標記二十幾個,大部分都是骨折。”
方知硯迅速向衆人介紹着病人的情況。
而趕過來的醫生護士們也是第一時間掌握了現場的狀況。
“瞭解,快,先把這幾個紅色的搬運上車。”
見這邊已經逐漸上手,方知硯再度往樓上而去。
樓上估計還有十幾個人被困在裏頭。
按照消防同志所說,裏面應該有好幾個留學生。
方知硯守在旁邊,看到有開放性骨折的人被運出來,便連忙上前開始用清潔敷料覆蓋傷口,夾板固定骨折部位。
而後,樓下的隨車醫生和護士迅速接手。
在方知硯的幫忙之下,整個ktv效率極高。
隨着更多的搜救人員,專業人士抵達現場之後,方知硯才終於是起身,緩緩後退到了旁邊。
“老方。”
鄒森森已經站在這邊了,他的情緒有些低落。
一下子目睹這種人羣密集處的坍塌事故,以至於他有些接受不了。
但還好,在方知硯和他兩人前期緊急而又必要的處理之下,目前爲止死亡人數還沒有增加。
“專業人士已經接管現場了。”
方知硯開口道,伸手拍了拍鄒森森的肩膀。
“咱就不要待在這裏了,走吧。”
“好。”
鄒森森點了點頭。
眼前的情況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繼續待在這裏也沒什麼用處,說不定還會耽誤人家專業隊伍的救援工作,所以兩人準備離開。
好在,之前買的水果什麼的還都在旁邊,並沒有被人拿走。
方知硯跟鄒森森拎着水果從ktv走出來,四周已經被警察給拉起了警戒線。
“真是離了大譜了。”鄒森森開口吐槽着。
“違規搭建也就算了,還他孃的一羣留學生蹦迪。”
“難怪我在外面聽到聲音那麼大,而且房子牆壁都在震動。”
“敢情是豆腐渣工程。”
“可憐二樓老老實實唱歌的人,飛來橫禍。”
方知硯微微點頭。
兩人繞開警戒線,外面已經有不少看熱鬧地堵在這邊。
見兩人從裏頭出來,登時詢問道,“小哥兒,裏頭咋回事啊?掃黃?”
“這ktv裏面還有黃?我來這麼多次怎麼沒見過呢?”
方知硯臉一黑,然後略有幾分寂寥的開口道,“不是掃黃,是留學生在裏面蹦迪,然後三樓四樓是豆腐渣工程,違規建築,直接把樓給蹦塌了。”
聽到這話,衆人頓時驚呼一聲。
“什麼?這麼會蹦?”
“你不應該說豆腐渣工程嗎?”
“哎,都不是什麼好事。”
聽着衆人的話,方知硯搖了搖頭,沒有理會,帶着鄒森森往裏面走去。
等到了校門口,方知硯便主動給丁塵打了個電話。
好巧不巧,丁塵正在上課。
告訴了兩人地址之後,兩人便循着教室而去。
等到教室門口之後,隱約便聽見了裏面傳來丁塵授課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