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的死，並非意外。
而是人爲。
至於遺詔……
的確是老皇帝生前所書，但卻不算是真正的遺詔。
慕容灼之所以質問喬薇，正因爲前一陣子喬薇得知老皇帝賜下了墨寶，特地問他討了去，還讓他多蒐羅一下老皇帝的書信，神神祕祕的不知道在做什麼。
直到看到這封“遺詔”，慕容灼才猛然醒悟。
——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是父皇書信中出現過的。
也不知喬薇用了什麼法子，打亂了順序，拼湊在一起，就成瞭如今的“遺詔”。
遺詔是假，那麼……
父皇之死呢？
近些日子爲父皇看過診的御醫一個個突然暴斃，慕容灼作爲唯一一名行動自由的皇子，自然肩負起了追查的責任。
結果呢？
查來查去，查到了他生\/母婉嬪的頭上來。
更令慕容灼心驚的是，他從宮人口中得知，早幾個月前喬薇進宮來給婉嬪請安，拉着婉嬪娘娘促膝長談，此後娘娘就時常恍惚。
慕容灼雖算不得聰慧，但也並非對權術一無所知的蠢材。
他很快想明白了這一切，帶上遺詔回府與喬薇對峙。
在回府的路上，他想了很多。
如若喬薇否認，哪怕其中有再多疑點，他也會選擇信她，當成無事發生過。
只要她還肯欺瞞他……
那至少說明，她依然在意他的感受。
然而，她就這麼盛氣凌人地承認了。
慕容灼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他的妻子，教唆他的母親，殺了他的父親，將他捧上皇位。
這個女人，一直都很擅長於借刀殺人，她只需要動一動嘴皮子，就能安安生生地躲在幕後看戲，坐收漁翁之利。
“這麼看着我做什麼？你想問我爲什麼這麼殘忍無情？”喬薇神情冷冽，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九殿下，你知道什麼叫做‘得了便宜還賣乖’麼？”
慕容灼的手倏地緊握成拳。
他微微咬牙，一字一字地道：“你不該如此。”
“哦？那九殿下來教我應當如何？”
喬薇脣畔的譏笑更深了。
“先皇遲遲不廢太子，並非他不中意你，而是他習慣了太子叫慕容爍，這江山也該是慕容爍的，他不想做出改變。九殿下，你知道世上最可怕的是什麼嗎？明知當爲而不爲。這遠比那些受小人矇蔽而無法看清事實的人更令人心寒。”
如果是受到矇蔽，也許將來他還有看透的一天。
但如果是明知而不爲，那說明他認定了死理，基本無人能夠動搖他的想法。
慕容爍何嘗不清楚喬薇是在幫他謀劃，做出最有利於他的決斷？
但他的臉色依舊很難看。
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喬薇惡意教唆婉嬪弒君的事實。
良久之後，他才低聲開口：“你可知，我娘活了四十年，連一隻雞鴨都未曾殺過。”
“哦？”喬薇笑容明媚，“她是未曾親自動手，可進了她肚子裏的雞鴨，因她而死的雞鴨，卻有不少呢。”
她很想再問慕容灼一句，貼身伺候婉嬪娘孃的宮人，應當已經暴斃了吧？這又算不算因婉嬪娘娘而死的雞鴨呢？
每個人身上都揹負着原罪。
這個世上，誰又比誰乾淨？
沒有人能夠忍受得了自己惡毒的妻子對自己無辜的母親大不敬。
慕容灼勃然大怒，拂袖離去。
這日之後，他沒有再回九皇子府。
新皇一面要操持國喪，一面要準備繼位大典，一面又要應對各方勢力對新皇繼位是否名正言順的質疑，終日忙得腳不沾地。
登基大典是和封後大典一併舉行的。
因逢國喪，儀式一切從簡，帝後二人換上盛裝從宮門走進大殿就算禮成了。
喬薇沒什麼懸念地收到了慕容灼派人送來的鳳冠霞帔。
她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裏映出的容顏因青銅材質而顯得有些模糊。
她的脣角，始終是微微勾起的。
【宿主，你爲什麼不解釋呢？】熱衷於看八卦的系統小寶寶那叫一個抓耳撓腮啊。
它最討厭有誤會卻不解釋清楚，任由誤會發酵，致使夫妻成陌路的狗血劇情了！
“解釋？”
銅鏡裏喬薇的臉依然有些模糊，但她那雙冷漠譏誚的眸子卻分外明亮。
“爲什麼要解釋？本來就是我\/乾的。”
只是，事態出現了一點兒意外。
比如說，除了婉嬪護子心切以外，宮裏還有一名偉大的母親——李貴妃。
如若當時慕容灼查兇手查到婉嬪跟喬薇頭上來，不是急着毀滅證據保全二人的話，他一定會發現，喬薇送給婉嬪的那些毒，並不足以在短短十日內使得老皇帝暴斃。
喬薇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毒是她給的沒錯，但沒人逼着婉嬪做決定啊。
婉嬪娘娘，不過是做了自己認爲最正確的一件事罷了。
有什麼好爭論的呢？
想當皇帝，就要做好孤寡的準備。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罷了。
“系統君，任務只要輔佐慕容灼登基，做他的皇後就算完成了對吧？”
系統小寶寶莫名脊背發涼，突然間就想爲男主大人點一根蠟，【對、對啊，宿主你又想搞事了嗎？】
“既然任務就要完成了，時間充沛得很，不如來做點讓我開心的事情。”喬薇陰森森一笑。
是時候，來討點利息了。
系統小寶寶很機智地明白過來。
嗯，讓宿主開心的事情，那一定會令男主大人不開心了。
雖然有點兒心疼男主，但心裏還是有種莫名的興奮感！
“接下來，我會讓他體驗到，什麼叫做——衆、叛、親、離！”
她能將他捧上皇位，自然，也能將他拉下來。
站得越高，摔得，也就越痛，不是嗎？
……
新皇登基大典暨封後大典上，帝後二人站在二樓金殿，享受着衆臣的頂禮膜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在對外端起的祥和之下，暮國最尊貴的男子及最尊貴的女子之間始終隔了一道距離。
他們的手，始終未能牽在一起。
如願以償地做了皇帝，慕容灼發現自己並不開心。
他突然懷念起，當年他還是個不受寵的小皇子，他跟喬薇手拉手走在宮裏的那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