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不遇見則罷,遇見了便是一生,雲樺上仙對青雲而言正是如此,瓊花宴那一眼,便深入骨髓。
連續不斷的咔嚓聲充斥在衆人耳際,石壁上的冰順着紋路破裂,木木的身體不斷壯大,堅硬的石頂讓它不得不順着石壁蔓延。
青雲被枝條捲起向外一扔,謝長銀目光一凜,飛身穩穩的接住了她,二人緩緩落地。
雲樺上仙整個人都被包裹在瘋狂伸長的樹枝當中,綠意正濃。
“綠葉成陰花滿枝,狂風落盡滿地白,銀鈴輕揚空悠遠,知是雲上魂歸來。”
恐怕也只有謝長銀纔有這等閒情雅緻,吟詩作對,卻有些不合時宜。
“瓊華,好久不見”
一貫清冷的聲音在石洞響起,讓人喜出望外。
樹枝劇烈晃動,似乎在回應雲樺上仙的話,蔓延的枝葉如潮水般退去,化作一男子。
雲樺上仙站在玄冰牀前,淡漠的掃視了一眼四周,目光最終落在身旁面容俊秀的白衣男子身上。
青雲一時悲喜交加,喜的是雲樺上仙醒來,悲的是木木以截然不同的姿態站在她面前,眼中的陌生讓她心悸。
不對,他不叫木木,叫瓊華,是神界那上古神木瓊花樹的化身。
“雲樺,好久不見”謝長銀收起摺扇,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謝少爺久違了”雲樺記得他在墨府總是安靜的坐在一邊飲酒,時不時說句話,字字珠璣,墨王頗爲賞識他,能與他結識乃是人生一大幸事。
雲樺上仙的話顯然是承認與謝長銀相識,其他人礙於面子,不好開口,百謹言只好朝謝長銀擠眉弄眼。
“雲樺何以傷重如此?”
謝長銀果然沒有令衆人失望,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鎮魔塔內,到底是什麼竟能危及半帝性命。
“走火入魔與旁人無關”
像雲樺上仙這般清心寡慾之人也會走火入魔?衆人顯然不信,不過雲樺上仙話都說到如此,謝長銀也不好再追問。
衆人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時,就聽雲樺上仙喚青雲上前。
“謝謝你救了瓊華”
“不客氣”青雲小手揪着衣角低頭看着地下,雲樺上仙不說話她也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青雲的目光若有似無的看向瓊華,他站在那裏,身上流露出無盡的滄桑感,深邃的眼眸幽幽的看着石壁,或許也不是,竟讓她莫名心疼。
“他不記得你了”
雲樺上仙的話讓青雲的心漏了一拍,心裏彷彿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對於瓊華的事,雲樺上仙並沒有隱瞞。
“瓊華與我本是本命契約,它重傷跌落山崖後,斷了與我的精神聯繫,我尋找未果,後遇妖王,負傷,連最後一絲感應都斷了。”說到這他們都感覺到雲樺上仙言語中的悲傷。
青雲想瓊華對雲樺上仙來說,應該是極爲重要的,就像經歷過漫長歲月,融入了血脈。
接下來的事青雲都清楚了,她不期待他能記起她,只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將他護在身後,或者是一個擁抱,淡抹他的滄桑。
“雲樺上仙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我們就不要打擾他了”
“術滅哥哥也需要好好休息”檸青扶着術滅,還不忘騰出一隻手來示意。
汵竹見衆人不做聲,走向一處石壁,手輕輕一按,一扇石門緩緩打開。
石門後別有洞天,一排看似簡易卻暗藏玄機的居所顯現在衆人眼前,三排木架不規則的擺放在角落,第一列書架上的書蒙上了塵埃,書頁泛黃陳舊不堪不知歲月,第二列是草藥,以及半成品丹藥,不過大部分已失去功效,帶着淡淡的黴氣,第三列空空如也。
當他們好奇的觸碰到木架上的東西時,眼前之景陡然一轉,成了四通八達的道路,像迷宮,不管他們怎麼走都會回到原點,明明熟悉的人就在下一個路口,也無法相聚。
“幻術”百謹言揉了揉眼睛,確認無誤後,恨不得衝上去揍汵竹一頓,其實不僅他有這種想法,其他人也是如此。
剛纔他真的以爲自己被困住,那種焦慮不安,真的快把他逼瘋了,沒想到是汵竹的一場鬧劇。
在那樣空間,無休止的重複着同一件事,死反而成了一種解脫,因爲比死更可怕的不是永遠看不到希望,而且讓一個人從希望變成失望,最後絕望。
汵竹矢口否認,指了指木架,書整齊的擺放着。
百謹言瞪大眼睛,那本書,他不是拿下來看了嗎?什麼時候放回去的?
“汵竹,別賣關子了,直說吧”素華明明在笑,卻讓人覺得恐怖,最好給她一個不揍他的理由。
“你們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石壁上細微的紋路,順着紋路找到凸出的點,按下,就會出現那三列木架,復原木架,這裏的機關也會快速運轉,恢復原樣。”
衆人不得不佩服前人足智多謀,能人匠士巧奪天工。
汵竹一臉無辜,確實不是他。
“汵竹,我們切磋切磋吧”素華摩拳擦掌,不顧汵竹的拒絕,直接出手,他以爲她會放過他這個間接‘兇手’?
時間悄然無息的流逝。
“不許動”
謝長銀看着脖子上明晃晃的劍,無奈一笑,沒有掙扎,任由她挾持他到了一處僻靜角落。
“先申明,劫色可以,劫財沒有”謝長銀眼睛一閉,張開雙手,一副任你擺佈的模樣。
青雲在心裏誹謗了幾句,‘道貌岸然的守財奴’,嫌棄的鬆開了他。
“誰要劫色,說,雲樺上仙爲何留你?還有他說什麼了”
謝長銀有些遺憾的嘆了一口氣,半眯着眼,回想起衆人離開後的那一幕。
“此番再遇,謝少爺的護衛倒有些不同”雲樺坐在謝長銀對面,目光如炬,讓三喜與四喜無處遁形。
“機緣巧合,覓得靈物罷了”謝長銀無所謂的擺擺手,這也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你到底是什麼人?”雲樺聲音嚴肅,巧合麼?如今他身體虛弱無法追查他們的來歷,不過他確信他們來自那個地方,心一顫,他們還是動手了嗎?
雲樺久居上位,言語間帶着殺伐果斷,換做別人,定然一五一十交代,而謝長銀淡然處之,毫不遜色。
“久經商海的一個無名小卒而已”謝長銀失笑,繼續打着馬虎眼。
每個人的心底都有一個不能說的祕密,所以沒必要刨根問底,雲樺與他皆是如此。
接下來的時間二人只是簡短的寒暄了幾句,雲樺便躺下休息了,這樣送客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是識趣的人,只好離開了。
“就這樣?”青雲撇了撇嘴。
“不然呢?”謝長銀突然湊近青雲,在她耳朵旁輕聲說“你以爲雲樺會同我說什麼?”
青雲一把推開謝長銀,嫌棄的看着他,她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副模樣,完全就一地痞無賴。
“你愛慕雲……”
青雲快速捂住謝長銀的嘴,胡說八道,這話要是被別人聽見,一旦外傳,她還怎麼面對雲樺上仙?
謝長銀背部緊貼着石壁,青雲踮起腳尖,一隻手抓着他的胸前的衣衫,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
謝長銀沒有反抗,他挺高興她能這樣投懷送抱,能清楚的聽見彼此的心跳,真好。
青雲太過緊張,沒有發現她們現在的姿勢多令人誤會,也忽略了謝長銀嘴角得逞的笑。
謝長銀顯然不信,青雲的動作更像是掩飾,俗話說掩飾就是事實,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臉,青雲特別想揍他一頓,可是不能揍。
“謝長銀你再胡說八道,姑奶奶我滅了你”青雲咬牙切齒的威脅謝長銀,老虎不發威,你真當姑奶奶我是病貓?
謝長銀搖頭,青雲才鬆開手,謝長銀便要說話,青雲又着急忙慌的捂住,騙子。
看着青雲緊張的模樣,謝長銀一陣好笑,他不過逗逗她,她還當真了。
“我好像認識雲樺很久了……”青雲說起雲樺上仙有些苦惱,因爲記憶裏關於他的畫面還是隻有那麼幾個片段。
“我也認識你很久了”
青雲翻了個白眼,瞎湊什麼熱鬧,她說的是真的,經過這一次的事,雲樺上仙給她的感覺越發清晰,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大抵如此。
“聽到他受傷時,我心疼……”
“他醒來,我開心……”
謝長銀不相信的看着青雲,是誰因爲木木變得陌生了,耿耿於懷?青雲加重手上的力道,要聽就別廢話。
青雲說了很多關於他的事,卻都是她未曾參與的過去,才發現她們之間除了那瓊花糕並沒有其他聯繫。
說不清道不明,卻深入人心。
“像山河故裏的舊人,歲月如潮水般在腳下退去他還刻在骨髓裏”
青雲目光幽幽,連什麼時候鬆開謝長銀都不曾察覺。
“不是好像麼?換舊迎新懂不懂?這些說不定是你胡思亂想時產生的臆想”
謝長銀冷不丁的來了這麼一句,畫風一下子就變了,氣得青雲狠狠踩了他一腳。
謝長銀無奈一笑,他承認他是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