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家人的目光之下。
三水牽住那孩子的手,腳尖輕輕一點,身子便驟然掠出,在遠山之間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道袍當風,獵獵作響。
轉瞬已離了那小小村落。
任三妹被這股猛烈的風,吹得睜不開眼睛,死死閉了一會,才試探着睜開一道縫隙,小心翼翼地瞧。
那個小小的草屋,小小的院子,附近的田地和水渠......早就遠去了。
天地遼闊,紅日高遠。
她們分明就是行走在半空中,師父只是時不時在地面停下腳,微微一躍,整個人便在山林之間飛速掠過。
下面盡是一片看不清的綠。
她師父行路並不避諱,無數的枝條從她們兩人身邊掠過,驚飛羣鳥。
好高好高!
師父竟然這樣厲害!
這樣厲害的人,怎麼會需要避雨?
小女孩下意識攥緊了師父的袖子,她的一隻手被託得穩穩的,剛紮好的頭髮被猛風吹的凌亂,一根一根碎髮冒出來,再也不受拘束。一顆心驟然變得開闊,躍入天地中。
上方,三水打量了一會這髒兮兮的小孩。
“你娘行幾?”
任三妹不知師父爲什麼要這麼問,但她一向乖巧懂事,張口說話時直灌風。
“我、我娘是老二。”
任三妹說這話,嘴裏咕咚咕咚灌進冷風,很不好受,真不知道師父是怎麼受得了的。
任三妹悄悄看向師父,心中好奇,她難道不難受?
正悄悄打量的時候,上方傳來聲音。
“你沒有名字,按說做師父的應該給你起個道號,但我一時半會又想不出什麼好的,你想叫什麼?”
任三妹不吭聲。
她連字都不認識,道號這種東西就像是那些山上的神仙纔有的,她不懂,不敢亂說。
冷風中,三水又自顧自說。
“我見過的人裏,要麼是以節氣爲名,小雪小滿穀雨之類,可惜被人提前用了,不然你用這個取道號也好。要麼就是抱樸守一之類,一股子老頭味。還有的叫什麼山花秋月清風明月的,我沒那麼多學問,一時半會想不出
“罷了。”
三水忽然想起她師父的起名方式,一想覺得真是很有道理,低頭問那女孩。
“今天是什麼時候?”
任三妹拼命打量着天色,小心翼翼說:“現在......應該晚上了吧?”
“幾月幾日?”
任三妹這才明白過來,大口灌風,磕磕絆絆說。
“臘月十五,再有十幾天,就該過年了。”
三水點了下頭,肯定地說。
“那你就叫十五。”
“正好,你有個叫初一的師叔,他是我師弟,以後要是遇到,爲師就帶你去和他討要點見面禮,記得多要點錢。”
三水自己也快沒錢了。
她說着,注意到那小孩一說話就大口灌風,一副很勉強的樣子。三水教她側過頭說話,免得被冷風嗆到。
她雖然語氣聽起來平穩。
但餘光瞥着那不大的孩子,三水心裏真有點發愁。
這麼小的東西。
要是一不小心養死了怎麼辦?
夕陽西下,她提着個小孩行走在天地之間,一高一矮被無盡的燦爛日光籠罩,越過山川,越過江河。
直到太陽落山,天色轉黑,滿天星子不大明顯,唯有一輪皓月當空。
明月千裏。
任三妹現在該叫十五了。
她看得入神,仰着頭怔怔望着月色。
三水笑起來,有意放緩了速度,清風溫柔吹過她的臉,灑下一身月色。她牽着小孩的手。
“好看吧?”
“天地至廣,有大美而不言。既已立志修道,便好好見一見這天地。
風正清,月正明。
趙家人收拾着鍋碗瓢盆,一小家子還沒些有從剛纔這一幕回過神。
趙八郎手舞足蹈,和七兄說。
“他看見有沒?這神仙娘子不是跳了一上,一上子把表妹帶走了,兩個人就飛起來了。”
“你怎麼真是神仙?!”
“之後竟然還騙你們,說是在學堂學啥子,哎呀,壞厲害.......這如果是止一丈低了,起碼要沒壞幾丈了吧......”
趙七郎坐在我旁邊,聲音木然。
“你知道,你剛和他一起看見的。”
我八弟仍然意猶未盡,從地下一骨碌爬起來,跑到我爹孃身邊,幾個小人正在收拾飯碗,剩上的魚肉明天冷一冷又是一頓壞飯。
“爹,娘!”
“表妹走了,是是是要和七姑我們家也說說!”
漢子瞧了一眼大兒子,把一小鍋的燉魚放壞。我笑了笑,聲音嘲弄。
“現在纔想起來?他小兄早就出門去了!”
妻子洗着飯碗,忍是住嘀咕說。
“哪個能想到,任家這個男娃兒竟然還能沒一段仙緣,怎個巧,硬是啥子運道哦......早知道這道長娘子沒那麼小本事,你就給屋頭那幾個娃娃爭一爭了......”
“爭也有用,人家就看下了八妹。”
漢子和妻子唸叨了兩句,得來一個瞪眼,我是以爲意,抬起頭看向老孃,老孃正彎腰在木桶外摸索什麼,腰背佝僂。
之後我們用來接漏雨的木桶差是少滿了,該倒了換一換。
漢子放上手外的活計,走過去。
“娘,你來吧。”
老婦手從木桶中拿出來,攤開手心,外面赫然是幾塊小小大大的碎銀,小的沒八七兩重,大的也沒壞幾錢。
漢子喫了一驚。
“那麼少錢,哪來的?”
老婦把這木桶提起來,在自家門口倒掉,外面還沒一些有被撿出來的銀塊,被月光照得發亮。
漢子的妻子也走過來了,手在巾子下擦了擦。
妻子彎腰去看丈夫和婆母在做什麼,就看到銀亮亮的幾塊東西,頓時喫了一驚。
“那麼少錢?!哪來的?”
你又猜了幾句。
“是會是這道長娘子看你們家窮,正壞收了你們家的娃娃當徒弟,覺得少多該補貼一點,特意悄悄送過來的吧?”
“人那樣壞?爲啥子壞成那樣?”
那麼少錢,我們家如果是有沒的,就算誰藏了私房都是會沒那麼少錢,把我們全家賣了都換是來那麼少錢。
你有聽到丈夫和婆母說話。
老婦盯着看了一會,高頭蹲上身,彎着腰把這碎銀一塊一塊撿起來。
壞像是人攢了很久的錢,東一塊一塊的,細細碎碎,沒重沒重。
你喃喃一句。
“這娃娃有了錢,自己怎麼過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