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嵇寒諫平躺在牀上,呼吸沉穩,卻明顯沒睡着。
林見疏更是睡意全無。
身邊男人的存在感太強了。
哪怕隔着一條毛毯,她彷彿都能感覺到他身上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熱量。
那是屬於成年男性,充滿侵略性的氣息。
她在黑暗裏睜着眼睛,腦子裏一會兒是她醉酒時摸到手的觸感,一會兒是他剛纔圍着浴巾的樣子。
越想臉越熱,心裏像是有貓爪子在撓。
她忽然翻了個身,想看看他睡沒睡。
藉着微弱的光亮,她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漆黑幽深的眸子。
嵇寒諫根本沒閉眼。
他側着身,單手撐着頭,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那眼神在黑暗裏亮得嚇人,像是一頭盯着獵物的狼,又像是壓抑着某種翻湧的情緒。
林見疏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曖昧得讓人透不過氣。
她必須得說點什麼打破這個局面。
“那個……你明天什麼安排?”
嵇寒諫的聲音在黑暗裏顯得格外低沉,又有些性感的沙啞。
“明天上午我處理點私事,下午帶你跟媽和紀總一起喫個飯,順便商量一下回國的事。”
林見疏猶豫了兩秒,開口問:“能改天商量嗎?明後兩天我有事。”
“什麼事?”嵇寒諫問。
林見疏抿了抿脣,道:“靈犀入圍了全球未來醫療科技獎,頒獎禮在M國,我想親自去領獎。”
“陳放明天一早會來接我。”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安靜得只能聽見窗外海浪的聲音。
嵇寒諫眉頭皺了起來,語氣微沉:“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林見疏聽出了他語氣裏的不悅,心裏也有些發緊。
但她還是硬着頭皮解釋:“我不能什麼事都麻煩你,這段時間你爲了我的病,已經耽誤太多時間和工作了,我想自己去做點事。”
“麻煩?”
嵇寒諫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沒什麼溫度,透着一股子說不出的嘲弄。
“原來在你眼裏,我做這一切,都只是麻煩?”
林見疏心裏“咯噔”一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想說,這段時間你一直陪着我,幫了我很多,我真的很感激你,但我不能一直活在你的羽翼下面,我需要自己走出去。”
“現在,我有你送我的槍,陳放也僱了很多保鏢,我能保護好自己。”
“等我領完獎,我就飛回來找你,好嗎?”
嵇寒諫沒說話。
他忽然翻身平躺回去,雙手枕在腦後,一雙眼盯着天花板。
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顯然是被氣到了。
他氣的不是她不商量。
只要她想做的事,他都會成全她,怎麼可能不支持她去領獎?
他氣的是她的態度。
這幾個月的朝夕相處下來。
到頭來,在她心裏,竟然需要計算回報。
一會怕麻煩他,一會又想要報答他,一會又在感激他。
這種客氣又疏離的界限感,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本以爲,沒了他們以前的記憶,只要他夠努力,她就會重新愛上他。
可現在看來,是他太自信了。
挫敗感堵得他胸口發悶。
“隨你。”
嵇寒諫猛地坐起身,抓起牀尾的睡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
林見疏懊惱地把臉埋進了枕頭裏。
完了,好像他惹生氣了。
她是真的感激他,想趕緊把事業搞起來,讓他知道,自己可以做他並肩作戰的夥伴。
可這男人怎麼突然就像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呢?
男人心,海底針。
林見疏嘆了口氣,腦子裏亂糟糟的。
這一天又是奔波又是開會,這會兒睏意慢慢湧了上來。
沒過幾分鐘,她就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