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罌粟渾身冰涼。
她的笑容凍住,一點一點才從臉上化下去。楚行彷彿渾然未覺,仍是把東西遞過來的姿勢,問她道:“怎麼不拿着?”
罌粟去看他的臉色,那上面平靜,連眼睛裏都是古井無波,看不出動怒的模樣。罌粟僵硬了一會兒,才把冰淇淋雙手捧着接過去。摸到紙碗外殼的一剎那,只覺得自己的手心比冰淇淋還要冷。
她的一口寒氣像是積在了肺裏,又過了好一會兒,罌粟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低低地叫了一句:“先生。”
楚行“嗯”了一句,仍是不鹹不淡:“等了這麼久,冰淇淋已經要化了。你還不喫?”
罌粟心跳得不同尋常,定了定神,才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麼。慢慢繞過長椅,在楚行旁邊坐下,一口一口地舀下去。她喫得極慢,楚行一手挽着風衣,另一隻手臂搭在椅背上,交疊着雙腿,在旁邊看着她,也不見催促。
罌粟在他的眼皮底下,腦子裏只有空白。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始思索,一邊聽到他問道:“這東西是這裏的好喫,還是c城的好喫?”
罌粟的動作一滯,低聲說:“c城的好喫。”
她說這話的時候,望了一眼甜品商店的方向。在那裏沒有看到李遊纓,只看見樹影下面遙遙站着兩個保鏢,隱約穿的是楚家特製的西裝。
罌粟的心裏沉下去,喫冰淇淋的動作幾乎是機械式,腦子裏飛快在思索,過了一會兒,聽到楚行又開口:“這兩天在這裏都做什麼了?”
罌粟的動作又停頓了一下,才說:“沒有做什麼。”
“玩得怎麼樣?”
“一般。”
“去海裏遊泳了麼?”
“沒有。”
楚行又問道:“怎麼不去?”
“覺得沒什麼意思。”罌粟違心回答的同時,只覺得冰淇淋越來越難以下嚥,又不好就這樣隨手丟掉,一直拿着小勺在裏面攪來攪去。過了片刻,冰淇淋碗被人從手裏拿走,罌粟抬起頭,楚行把剩下的冰淇淋一口一口喫下去。
罌粟有許多問題想問他,然而一個都不敢問出口。只看着他把冰淇淋喫完,問她道:“喫過晚飯了沒有?”
“喫過了。”
“回酒店。”
罌粟一怔,楚行已經站起身,沿着沙灘慢慢離開。
李遊纓與罌粟的房間本是挨着。罌粟路過李遊纓的房間,來到自己房間前面拿房卡開門的過程裏,沒有發出一句話。楚行卻彷彿沒有察覺出她的緊張,等開了門,環顧四周後,評價道:“在哪裏房間都這麼亂。”
罌粟先是一愣,立刻質問:“我房間怎麼亂了!”
楚行隨手抄起她丟在牀上的胸衣,轉過身來的時候,一雙眼睛裏已經似笑非笑:“你這不叫亂還能叫什麼?和諧美嗎?”
罌粟惱怒得一把抽^過去:“不準亂動我的東西!”
楚行輕笑一聲,跟在她後面,看她把衣服疊都不疊一股腦扔進櫃子裏,又漫不經心地開口:“看胸衣的尺寸,已經長到b杯了?”
“”罌粟咬牙道:“那又怎樣!”
“爲什麼摸起來感覺沒什麼不一樣?”
罌粟沉默了兩秒鐘,櫃門突然被“砰”地大力關上,罌粟一把推開楚行,悶聲不吭就往外走。楚行又是輕笑一聲,及時抓住她,又輕巧一帶,罌粟便被他拽進了懷裏抱住。罌粟拼命掙脫不開,愈發惱羞成怒,想也不想,瞅準他的手臂內側,一低頭,狠狠咬上去一大口。
楚行悶哼一聲,嘗試拽了拽,頓時有種連皮帶肉一起被強行撕下來的感覺。罌粟遲遲不鬆口,楚行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冷聲說:“鬆開。”
罌粟含糊不清地嗚嗚了兩聲,偏偏仍是不肯鬆口。過了不知多久,等到牙口都累酸,才仍有些憤憤不平地鬆開。楚行把袖子挽上去,看自己的傷口,那裏已經不僅是青紫的範疇。手臂上深深兩排牙齒印,正在往外緩慢地滲着血。
楚行眼皮直跳,疼得皺了皺眉毛,又往罌粟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你拿小狗變的?”
第二天上午路明拎着楚行的行李箱過來時,很快就眼尖地看到楚行手臂上拿着繃帶包紮起來的傷口。路明張了張口,試探着問:“少爺,您手臂怎麼了?”
罌粟站在一側,臉上沒什麼表情。楚行看她一眼,隨口說:“小狗咬的。”
罌粟眉毛一擰,立刻回擊道:“你纔是小狗咬的!”
“那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誰讓你拿話激我在先!”
“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罌粟:“”
路明相信,如果罌粟有異能,那麼她的眼睛裏此刻一定有火苗在熊熊燃燒。罌粟瞪了楚行足足有五秒鐘,忽然一揚手,頭也不回地往外衝了出去。
路明的脖子一陣僵硬,楚行卻彷彿習以爲常,看她消失在門口外,才緩緩收回視線,問路明:“東西都在裏面了?”
等路明出了房間,到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身後一個溫溫婉婉的語調慢慢響起來:“杜總助。”
路明頭皮一炸,極是痛恨電梯爲什麼到得這麼慢,一邊轉過身,笑哈哈地跟對方打了個招呼:“罌粟小姐。前兩天你不聲不響在c城失蹤,少爺還以爲你被人綁”
罌粟的臉上平靜,早已沒了剛纔憤怒至極的表情,一揚下巴打斷他說下去,直視着路明的眼睛,問他:“路總助來這裏做什麼?”
“少爺決定在這邊住上幾天,又來得匆忙沒帶行李,叫我今天給送過來。”路明說完,彷彿恍然想起來一樣,又很快補充道,“罌粟小姐是不是也沒帶夠行李?周管家叫我帶來的行李箱裏好像也有你的東西。”
罌粟聽了,彷彿笑了一下,卻帶着嘲諷意:“巴巴來回往返一趟,就爲拿個行李箱?路總助這是拿唬弄三歲小孩子的話來唬弄我嗎?”
“”
電梯“叮”地一聲在樓層停下。路明望眼欲穿地看着電梯門打開,抬腳正要邁進去,被罌粟輕輕巧巧地拿身體擋住。
路明又眼睜睜看着電梯門自動合上,再一低頭,便看到罌粟幽幽盯着他不放的目光。
路明被這視線盯得後背一凜,心中叫苦不迭,篤定說道:“罌粟小姐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
罌粟又笑了一下,顯然是不信他的話。慢慢地問道:“李遊纓現在在哪裏?他怎麼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沉沉淺淺的長評!!抱住!!收到長評的感覺好幸福!!
有人之前跟我留言說,把罌粟跟商逸,景緻跟楚行分別配對,纔是絕配。我想了想,好像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