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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鬼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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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蕭默年手筋腳筋被盡數挑斷,中原人將他吊在城門上,朦朧間,他只見若水一身黑衣浸血的自遠處踏來,她手中的長劍已被鮮血浸紅,看見了他若水仿似在笑:“蕭默年,天色晚了,我們回家。”

一把大刀自若水背後砍下,她脣邊的笑還沒來得及消散……

“若水!”

南疆月色如水,蕭默年猛的驚醒,一頭冷汗。夢中場景猶在,他捂住心口一陣撕裂的疼痛。窗外黑影一閃而過,蕭默年低喝:“誰!”

“空念大師。”一個女子聲音在黑夜中響起,“我名喚阿灼,是武林盟主上官其華的人。”蕭默年靜靜打量着角落的黑影,阿灼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只是笑道,“大師被那魔頭禁錮於此,心中定是痛恨非常,阿灼有一法能助大師逃出此地。”

蕭默年仍舊沉默,耳尖的他聽見房頂上有輕微的響動,想來,定是若水派來監視他的人。

阿灼在地上放下一個青花小瓶道:“往生鳩,古陳國的□□,現今無人能解,此藥定能終結那魔頭的性命。”

蕭默年垂下眼眸,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阿灼期待大師的好消息,告辭。”言罷,她的身影如來時一般,倏地消失。房頂上那人的氣息跟着也消失了。獨留蕭默年靜望那瓶往生鳩,神色沉凝。

翌日,蕭默年主動邀若水共進午膳,這是他與若水重逢後的第一次,若水也沒推脫。進門後屏退左右,關上門,她取下黑紗,淺笑着望着蕭默年:“真難得。”

蕭默年也彎脣笑了笑,動手給若水斟了一杯酒:“不日便回南疆了,我們卻沒有在一起好好喫過飯。”

若水坐下來,接過蕭默年手中的酒杯,她笑望他:“你自己不喝一點?”蕭默年搖頭:“不用。”若水脣色有些蒼白,她將酒杯放下,臉上沒了笑容。

蕭默年心中苦澀,卻還問道:“不想飲酒?”

“哈!”若水忽然大笑出聲,手一抬,仰頭便將杯中酒飲盡,快得連蕭默年也怔住了,酒杯被若水狠狠擲在地上,碎裂的聲音蒼白了蕭默年的臉色。

“往生鳩,往生鳩……蕭默年你便如此厭惡我,恨不得親手殺了我?”

蕭默年面色如紙慘白,他顫抖着指尖想拽住若水,卻被她躲開,他失神呢喃:“你知道,你知道爲何還要喝下去……你分明知道……”

若水目光清冷的望着蕭默年:“這杯酒飲盡,祭我前生歲月,祭你我姻緣。蕭默年,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再不往來。”

這是蕭默年想聽到的話,但卻不是以如此決絕的方式,他上前,想給若水把脈,但卻被一股蠻橫的內力推開。若水捂住心口,重新戴上黑紗,揚聲道:“來人,將這個和尚帶出去,趕出南疆,百年之內,不準再讓他踏入南疆一寸土地。”

她還是對他下不了殺手,但是終於能對自己狠下心腸。

第六章

元武八年二月。若水的身子自從中過往生鳩之後便弱了不少,儘管毒已經被神醫解了但卻落下了病根,也是從那時開始,南疆巫教漸漸不敵中原武林,處處落了下風。若水早已看開生死,人也越發冷漠下來。

直到她聽說南陽被中原武林的人奪了回去,城中巫教教徒皆被挑斷手筋腳筋,懸掛在城門上。包括……蕭默年。他們已經殺紅了眼,血腥的抱負巫教,殺光一切曾與巫教有過關係的人,好像這樣,曾經的仇恨和屈辱便能洗刷乾淨一般。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若水倚坐在牀頭,咳得撕心裂肺,末了,她只淡淡問道:“去南陽的路可有被中原的人截斷?”

左護法聽得心驚:“教主,南陽城外皆是武林人士,連那上官其華也在往那方趕……”

“路有沒有斷?”

“……沒有。”

若水笑了笑:“我去南陽,至於巫教……便散了吧。”

一柄劍,一匹馬,她隻身上路。

她從未在外人的面前顯露過身份,這一路走來,倒也安全,快馬加鞭,不日便趕到南陽城下,看見城門上的場景,若水微微紅了眼,數百名巫教教徒被吊在城門上,有的還在□□,有的氣息已無。

這些年來,若水從未覺得用盡一切方法達成目標有什麼過錯,但在此刻,她恍覺自己罪孽深重。

她眸光微轉,看見了蕭默年。

恩斷義絕,不過是怒極絕望之下的氣話罷了,她從來都不能對他真正的不聞不問。

手中長劍一緊,她正欲上前,忽然有人喝道:“她是魔教教主!”這個聲音讓若水微感熟悉,轉眼一看,卻是木兆子,這些年她一直將他留在教中,滿以爲此人無害,沒想到……

這一句大喝,立即喚來周圍人的瞪視,若水眉頭一皺,心知不能拖延,當下提氣縱身,直直向蕭默年而去。哪想腳卻被人用鐵鏈緊緊牽住。衆人一擁而上,將若水緊緊圍在其中。

長劍出鞘,一場廝殺立即染出了漫天血幕。

蕭默年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聲音在他嗡鳴不斷的耳邊傳不進去,他只見城下的四處散亂的擺着中原人的屍首,一個人影渾身是血的在拼殺。

“若水……”聲音在喉頭滾動,心口仿似被碾碎一般……她還是來了。蕭默年苦笑,仰望蒼天,他想盡一切辦法卻還是鬥不過天命,還是扭轉不了這樣的結果。

一柄長劍直直向城門這方飛來,徑直砍斷吊着蕭默年的繩子,風在他耳邊呼嘯而過,一個帶着血腥味的懷抱將他接住:“走!”若水一聲大喝,吹口哨喚來馬,帶着蕭默年翻身上馬。

“你我……已恩斷義絕。”他苦澀出聲,“爲何還要來?”

第七章

若水臉上的血滴滴答答落在蕭默年臉上,此情此景,她竟然笑了出來:“哪有不吵架的夫妻。”身後追兵不斷,若水心知今日兇多吉少,最後的時刻,她只有一個問題問蕭默年,“當初,爲何要出家?”

蕭默年苦笑:“我能夢見未來,我早已預見過今日場景……我以爲,是我害你至此。”

若水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避世出家,痛下猛毒皆是爲了讓我離開你。”她大笑起來,乾澀的眼笑出了淚,“你想護我,卻親手將我們推至如此境地!蕭默年,你真蠢!”

蕭默年嗓音喑啞:“你也不聰明。”

一隻利箭倏地擦過若水的耳畔,她目光一凝,勒馬跑進一片茂密的叢林之中。她一狠心,將手腳皆不能動的蕭默年推下馬丟在森密的草叢中。

蕭默年抬頭望她,炫目的日光中只投下了若水的剪影,他甚至連她的臉都看不清楚。心神震顫中,他聽見若水溫暖的淺笑:“蕭默年,等天色晚了,我就來接你回家。”就好像這只是一次普通的離別,她還會來尋他,還會和他手牽手一起走在斜陽西下的小道上。一步一步直到家門所在的地方。

蕭默年想喚住她,但聲音卻哽在喉頭,怎麼也吐不出。

若水揮動手中馬鞭,喝馬而去。

兩月的將養,蕭默年竟又能站起來了。

那日一別,直到現在他也沒得到若水的消息。蕭默年被上山的獵人發現,受獵人的照顧,養好了身子。他告別了恩人再回南陽,這才知道那日若水竟是被上官其華捉了去,他們帶着她回了中原,約了個日子,邀天下人共賞除魔大會。

蕭默年算了算時日,發現也就三天時間了。

他不顧腿腳疼痛拼命一樣趕去中原,他知道現在他只是廢人一個,救不會若水,阻止不了大勢所趨,但是他必須去,沒有原因也必須去。

芬芳散盡的四月,蕭默年終於趕到若水生命最後的地方,但他終是來晚了,只來得及遙遙望了一眼高臺上的武林盟主將若水的頭拎起來,舉到最高處,宣揚着中原武林正義的勝利。她的血應該還帶着溫熱,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一如她以前曾落在過他臉上的淚水,未及觸碰便有令人窒息的疼痛……

身邊的武林人無人不歡呼大笑,只有他定定的望着若水,像是所有感官都消失了一般。

紅顏不復,髮妻不再,他拼卻一切,想盡辦法要去守護的人,此時闔上了眼,只餘一臉蒼白的安詳。蕭默年覺得若水肯定是累極了,所以纔會有這樣的神情。

蕭默年仰望蒼天,眼眶被耀眼的目光刺得漲痛,但他卻一滴淚也沒留,望着暮春越發灼人的太陽,他想,等夕陽西下這些人羣散去,他便去把若水找回來,然後揹着她……

回家。

尾聲

深山之中鋪設着不規矩的青石板階,白鬼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踏一步她仿似能看見一個男子佝僂着背匍匐在前,鑿出了這千步梯。長階盡頭,一座孤寺獨立,白髮老頭正在打掃院中落葉,聽聞到伴隨着白鬼腳步的銀鈴聲,老者抬起頭來,靜靜的望着她。

“施主,燒香?”

歲月如刀,在老和尚曾經俊逸的臉上刻下了數不清的皺紋,白鬼不語,慢慢走進寺院中,庭院裏高大的梧桐樹下兩座墳並排而立,一面刻上了“亡妻若水”的字樣,另一面還沒有刻字。梧桐枯葉落在墳頭上徒添兩分淒涼。

老和尚順着白鬼的目光看去,拉扯着乾澀的脣笑了笑:“一座是我妻子的墳,另一座是我自己的。”

白鬼轉頭看他,老和尚望着墓碑微微眯起了眼,仿似想起了很美好的往事:“她想讓我日日陪着她,一起看日出日落,以前沒做到,還好有這幾十年能慢慢補償。”

白鬼輕聲問道:“補償到了?”

老和尚沉默了一會兒,苦笑起來:“逝者已逝,我做再多,不過也只爲在黃泉路能求得她原諒多一點籌碼罷了。”

白鬼摸了摸袖中的筆,又問道:“你後悔麼?”

山中野雀飛上墳頭,嘰嘰喳喳叫得吵人,老和尚聽了一會兒,又繼續掃自己的地:“小姑娘,這一輩子這麼長,哪能有不後悔的事,老和尚悔了一輩子,遺憾了一輩子,因爲我只是凡人,一個凡人哪會有完美的一生。”沙沙的掃地聲襯着他蒼老又沙啞的聲音,“如此因果皆是由自己推造而成,就算痛苦,我也該受着。”

白鬼靜靜的看了和尚一會兒,終是放開了袖中的筆:“你妻子肯定還在等你。”

老和尚笑了:“姑娘,燒香嗎?”

“不了,我不信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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