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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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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這裏告一段落,太陽昇的很高了,韋皇後提議要到殿中歇息,衆人便浩浩蕩蕩地去往合歡殿。合歡殿與昭陽殿都位於御花園邊落,中間由一處漢白玉拱橋相連,橋下水波盪漾,暗香浮動,不知道宮中巧匠用了什麼法寶,水面瀰漫着薄薄的霧氣,竟如仙境般。

這便是皇後舉辦宮宴的合歡殿,水對面是陛下宴飲大臣與貴公子的昭陽殿,這便是相親的最妙之處了,青年男女隔水遙遙相望,不僅能看到彼此的容貌舉止,隔着朦朧的水汽,還多了種種水中望月的美感。

既然是正大光明的相親宴,貴女們便要趁機將全身的魅力都展現出來,以圖搏個好名聲嫁個好夫婿,因此早幾日收到請帖的時候就準備好了表演節目報告給禮部的相關官員,此時此刻皇後正拿着單子與山陰公主點着。

有幾位黃門內侍揚着浮塵彎着腰走過來,手中拿着一疊宣紙,上面正是方纔宮女們傳到昭陽殿的詩畫作品,“稟皇後孃娘,這是陛下與衆位郎君選出來的好作品,陛下說,有首題詠杜鵑花的詩歌,寫的甚是文採斐然,不知道是哪位嬌嬌的佳作?”

立即有宮女將剛纔謄抄的目錄備份呈給皇後,皇後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抹幽光,“這首詩是沈將軍家的二孃題的,雲顏你過來。”

沈雲顏得意的看了沈雲初一眼,走上前去。

韋皇後問,“這首詩竟然得到了陛下的誇讚,那邊是當真是首好事,可是你作的?”

“回皇後孃孃的話,是臣女所作。”沈雲顏喜笑顏開,故作天真純樸地問了一句,“容臣女冒昧地問一句,可有別人的詩歌與臣女所做相同的?”

沈雲顏說話的時候,眼角的餘光是看向沈雲初的,只等着那太監說有,她便要指責沈雲初剽竊她的作品,要沈雲初也受盡恥笑,要她出醜,要她嚐嚐千夫所指萬人唾罵的滋味。

皇後也很好奇沈雲顏爲何有此一問,轉向那太監,等着聽答案。

那太監揚了揚浮塵,臉上笑的格外燦爛,“自然是有的,陛下說,那副春風杜鵑圖,畫的甚是美妙,題詩更是相得益彰,可要稱得上詩中有畫畫中有詩了,只是這幅畫上的題詩,與沈將軍家的二孃所作的詩,差不多是一樣的,陛下問問,這首詩究竟是誰作的,其中可是有什麼趣聞佳話,要討來聽一聽。”

“哦?竟有此事?春風杜鵑圖是誰的作品?”皇後頓時笑的攏不住嘴,梁國貴女有這麼多有才識的,她在陛下面前也有顏面,想來,幾位皇子的王府可以充實一下了。

容女官查到以後,指給皇後看,韋皇後看到施定柔的名字,立即笑道,“施大學士的寶貝孫女施定柔,這便難怪了,她可是她祖母親手教出來的,只怕陛下那邊的學子們,也要甘拜下風了。嬌嬌們在一起賞花賦詩,一同推敲,好比前朝文豪寫詩以後相互修改,倒是風雅的很,沈雲顏,施定柔,你們誰來說說這段趣事?”

沈雲顏已經傻掉了,“怎麼會啊?這首詩是臣女做的,長安城主也是看過的,臣女還答應要她今日迫不得已的時候借過去用用呢,施妹妹是從哪裏得來的?”

衆人一愣,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樁內幕,感慨萬分,當真是姐妹情深啊,沈家大娘在邊疆長大的野丫頭,自然沒有什麼學識,只是沒想到沈家二孃竟然如此無私,肯要姐姐用自己的詩作救急,要知道牡丹宴上詩寫的好不好,可是關係到將來嫁到好不好呢。

皇後微微皺了眉,不用仔細推敲也能聽出沈雲顏話中的漏洞,既然是要借給沈雲初,自己又爲何作了呈上去了呢?她拿着宮女謄抄的目錄查了一番,冷着臉道,“你又混說了,長安城主的賦詩,可是與你不同的,這又是爲何?”

沈雲顏有些反應不過來,今日這是怎麼了,她明明親眼看到沈雲初也題了同樣的詩呈上去了,親眼看到的啊,她明明都算計好了,好趁着這件事情將名聲掙回來,怎會與她設想的不一樣呢?

“施定柔,你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韋皇後禁不住冷了聲音。

施定柔上前將兩首詩對比了一番,眼中閃過一抹勢在必得,不卑不亢道,“回娘孃的話,臣女畫上的題詩,與沈雲顏的並不一樣,臣女是一首律詩,而沈雲顏的是一首絕句,其實更像是攔腰斬斷的律詩,皇後孃娘您看,沈雲顏的四句詩歌是不是缺了點什麼?”

皇後輕聲念着,“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周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這首詩歌讀起來倒是不像吟詠杜鵑花的。”

“皇後孃娘英明啊!”施定柔衝着沈雲顏得意地挑挑眉,“因爲臣女這首律詩是醉吟先生的詩作,臣女覺得與臣女的畫,在意境與情感上很是契合,便借來用了,只是不知沈雲顏這四句是與醉吟先生暗合還是剽竊來的?”

沈雲顏如遭雷轟,她死前想去,知道自己被沈雲初與施定柔給聯手欺騙了,這首詩歌竟然是醉吟先生的,她一直以爲是沈雲初花銀子找別人作的,私心想着反正沒有人相信這首詩會是沈雲初那樣沒有文化的野丫頭作出來的,就故意與她爭奪,沒想到施定柔插了一腳進來,她們一定是做好了圈套要自己跳!

施定柔幽幽地添油加醋,“臣女也沒想到顏姐姐是這樣的小偷,幸虧顏姐姐前些年是有好詩作的,要不然當真以爲顏姐姐這些年都是欺世盜名呢!”

立即有人附和道,“我早就聽說沈雲顏這些年的詩作都是剽竊的,都是花重金買的呢,以前不信,現在可是信了,她若真是有才識,怎麼會看不出自己這四句不是完整的?怎麼會不知道這四句不是吟詠杜鵑花而是追思男女情愛呢?”

衆人一聽有道理!

紛紛對着沈雲顏指指點點,“騙子!虛僞!丟人!”

“不是的,怎會這樣啊!”沈雲顏覺得自己在做夢,事情怎麼會這樣啊,明明應該是她接受別人羨慕嫉妒的目光,而沈雲初被衆人嘲笑啊!

“丟人現眼!”韋皇後都覺得顏面盡失了,自己誇了半天,原來是剽竊的作品!

蘭貴妃也覺得好笑,幸災樂禍道,“還以爲她給姐姐長臉了,畢竟是喚姐姐一聲姨母的,誰知道她不僅沒長臉,還將姐姐的顏面一併丟了!真是天大的笑話啊!”

那位太監一看真相竟然如此,也不敢再逗留,“皇後孃娘,奴還等着覆命,告辭了。”

韋皇後被蘭貴妃奚落,又要在皇帝面前抬不起頭,都是被沈雲顏連累的,一時間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沈雲顏,勃然怒道,“將她驅逐出合歡殿,本宮現在不想看到她!”

“竟然還是個嫡女呢,真是夠丟人現眼的,本來就是小產過的,還不肯安分,跑到宮裏來遭人笑話。”

“白長了那樣好的容貌,原本沒成親就懷了晉王殿下的孩子,還是能做個側妃的,可惜太過放蕩給小產了,晉王也被她拖累得被陛下訓斥,降了爵位,收了封地,好不悽慘啊!她這樣的掃把星,只怕是做小妾都沒人要呢!”

“也許有些色迷心竅的紈絝子弟還願意養着她玩呢。”

“若真是淪落到如此地步,她還不如青樓裏面的姑娘們呢,那些姑娘將來遇到良人,尚且能贖身脫了樂藉做個小妾,她可是連做妾都無人肯要呢。”

聽着這些難聽的話,沈雲顏哭得淚流滿面,她臉色灰白地看着衆人,目光落到沈雲初身上,頓時變得怨毒,“沈雲初你這個賤人,一定是你搞的鬼,我要殺了你!”

“還不趕緊拖出去!”韋皇後憤怒了,就沒見過如此沒有教養的貴女,竟然如市井潑婦般,成何體統!

立即有宮人捂住她的嘴將她拖了出去!

宮宴照常繼續!

好似剛纔的不愉快只是個小插曲,皇後坐在首座,與山陰公主等身份尊貴的人品茗聊天,看着諸位嬌嬌表演才藝。

禮部尚書家的嫡女彈琴,門下省侍郎家的嬌嬌彈古箏,還有戶部尚書家的貴女吹笛子,一時間熱鬧非凡,沈雲初帶着兩位妹妹安靜地坐着品茗喫點心,倒是沈雲虹十分後悔,“她彈得不見得有我好,早知道我也報名了。”

施定柔湊過來諷刺道,“嘴上的功夫誰不會,你若是真覺得自己有本事,何不到那個高臺上去展示?你難道沒看那邊的郎君們都在往這邊看?這位是誰家嬌嬌,竟然會舞劍,舞劍舞的這般行雲流水,堪比當初的公孫十四娘啊!”

施定柔忽然變了語調,滿臉羨慕道。

沈雲初聞言看過去,但見水中的高臺上一名女子正扭着柔軟的腰肢,劍氣如虹,她的臉上覆着一層薄薄月白色面紗,雖然看不清楚臉,但是光看眼睛就知道是個絕代佳人。

突然,那女子腳下滑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往對面的昭陽殿摔去,衆位嬌嬌們都禁不住倒吸涼氣,有些膽子小的捂住了眼睛,從這三丈高的太子甩出去,那可是要摔死的啊!

韋皇後也被驚到了,她“贈”地站起來就往昭陽殿而去,衆人看見皇後離開,也想跟着過去看看,可是那邊都是男賓客,一時間也不敢造次,只能幹等着。

幸好沒多久,皇後又急匆匆地返回來了,只見沈光庭抱着那位蒙面女子大步走過來,那女子面紗已然掉落一半,露出姣好的臉部線條,沈光庭將她放在大殿後面的木榻上,韋皇後急切地喊道,“太醫,太醫呢?快來救救本宮小妹!”

沈雲初心中“咯噔”一聲,本宮小妹,這位應該就是韋家最小的女兒,韋莊的小姑姑,從天山回來的那位醫術很瞭解的韋秀英!

幾位太醫輪番診治,又商議一番,林太醫站出來道,“稟告皇後孃娘,幸虧沈將軍反應快接住了她,所以她並無大礙,只是受到了驚嚇。”

這時候明帝也急匆匆地趕過來,身後跟着韋伯堯和韋莊,衆女眷躲避不及,只能跪拜迎接,明帝焦躁地擺擺手,“都起身吧,小表妹如何了?”

韋皇後快步走到明帝面前,告訴他太醫診斷的結果,“太醫說並無大礙,只是受了驚嚇,神智有些糊塗。”

沈光庭尷尬地要起身拜見,但是木榻上的人頓時抓緊了她,“我怕,你別走。”明帝見狀頓時安撫地將沈光庭按下,“她五歲那年被賊人綁架過,想來是有心理陰影的,她不讓你走你就別動,等她醒過來再說。”

韋伯堯也對着沈光庭哀求道,“沈將軍務必要發發善心,待我小妹醒過來,我們韋家都感激不盡。”

沈雲初雖然站在外圍,卻將沈光庭的處境看個清楚明白,她微微眯了眼,她也被綁架過,她也有心理陰影,那心理陰影是晚上做噩夢,但是卻不是隨便抓着一個陌生男人不讓他走,她總覺得這位韋秀英是裝的。

韋莊透過人羣衝她炸了眨眼,桃花眸中風流瀲灩,沈雲初惡寒地抖了抖,這時候韋秀英緩緩地清醒過來,看到自己抓在男人的手,頓時觸電般地鬆開,羞得個滿兩通紅,不待衆人說話,她就羞澀地看了沈光庭一眼,“不知恩人該怎麼稱呼?”

沈光庭尷尬地收回手,猛地坐起身來,“不過是舉手之勞,談不上恩人,我叫沈光庭。”

“竟是你!”韋秀英驚訝地低呼一聲,見衆人好奇地看着她,她又不勝嬌羞地低下頭,低聲道,“你還記得十五年前你救的那個小女孩子嗎?”

沈光庭眼中閃過一抹沉痛,“自然記得,那年我最心愛的女子命在旦夕,我披星戴月趕路想見她最後一面,中間因爲遇到綁匪綁了誰家的嬌嬌,原本順手搭救她一命,卻不曾想中了毒,誤了趕回去的路程,沒能見到我心愛的女子最後一面。”

“對不起!”韋秀英糾結地蹙緊了眉骨,語氣有些激動道,“我就是你搭救的小女孩,你中毒我也中毒,家裏面便將我送到天山學醫,想不到今日還能見你,更想不到是你再次救了我,最想不到的是,你是第一個摘掉我面紗的男人!”

“那就賜婚!”一道響亮的聲音傳來,衆人紛紛下跪,“參見太後孃娘,願太後孃娘鳳體安康!”

“都起身!”太後襬擺手,直接走向韋秀英,“看你的小心思都寫在臉上了,這些年不不嫁人不就是爲了等你的救命恩人?”

韋秀英含羞帶怯地看向沈光庭,沈光庭卻擰了眉,看向沈雲初,下跪道,“請太後孃娘收回成命,末將自覺虧欠我的女兒太多,不願意再娶妻。”

太後順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沈雲初,有些咄咄逼人道,“天山派的規矩,誰第一個掀開女子面紗,便要嫁給她,沈將軍不會是要做始亂終棄之事吧?長安城主,你說說,你可要一個不負責任始亂終棄的男人做父親?”

沈雲初脣角劃過一抹冷笑,“回太後的話,臣女不敢妄言,但是臣女卻聽說,當年父親與母親是已經成了親的,但是父親自知皇恩浩蕩,便奉命娶了高陽郡主做妻子,那纔是始亂終棄,父親爲此痛苦了十五年!”

“可是臣女不怨父親,臣女母親也不怨父親,自古忠義兩難全,父親忠君愛國本就無可厚非。但是臣女卻聽聖人說過,人非聖賢,孰能無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如今父親要改過自新,只認我母親做妻子,難不成迷途知返竟也是錯了?”

韋太後沒料到沈雲初竟然將這段往事搬出來,被打的手足無措,“你所說的都是道聽途說而來,可有證據?”

沈雲初不卑不亢,從袖中掏出一張紙,“自然是有證據的,這便是父親與母親當年的婚書,證婚人可是醉吟先生呢!”

醉吟先生是比荀陽與梵色更爲清高的存在,他是荀陽的師兄,不僅驚才豔豔,發明了許多新鮮東西,還不汲汲於富貴與權勢,周遊列國,出使海外,受諸國皇室推崇,也受天下百姓愛戴,沈雲初此時此刻將醉吟先生搬出來,那是最有說服力的。

沈光庭也沒料到沈雲初竟然隨身揣着他們當年的婚書,有些訝異,還有些寬慰,“末將的女兒所說的,正是末將心中所想,當年若不是末將始亂終棄娶了高陽郡主做妻子的話,末將最心愛的妻子就不會死,末將的愛女就不會遭受這麼多的謀害,我們沈家的姨娘不會被接連枉死,沈家也不會斷子絕孫!”

這話說的十分悲痛了,連明帝都動了惻隱之心,“朕一直自責,若是當年沒有將秀茹表妹賜婚給你,你也不至於忠君爲國半輩子,連個兒子都沒有。”

沈光庭正色道,“十五年前的悲劇不能再上演,末將懇求太後孃娘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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