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鐵衣冷 26如果被俘
黎冰在刑房裏住了兩日,醫藥飲食都按時送到,他的身體狀況稍稍有了好轉。 到了第三日,來了兩名軍奴爲他擦洗了身體,換上整潔衣物,另有兩名女兵將他從刑房移入了一間寬敞明亮的營房,直接將他放在了睡牀之上。
黎冰估計這就是妤卉在關內城防所的臨時營房。 果然入夜後,房內進來一男一女。 爲首的女子正是妤卉,阿黎則還是影衛的那身打扮。
妤卉見黎冰正醒着,臉上立刻綻放****笑容,貼着牀邊坐下,柔聲說道:“黎冰,雖然軍中大多數將領都覺得你來投奔我別有所圖,不過既然你送上門來想嫁給我,我怎能將你這樣的美人往外推呢?你若不當我的屋裏人,便只有淪爲軍奴,日日讓人糟蹋,我實在捨不得。 ”
黎冰自嘲地笑了笑算是回應。 他知道給他的醫藥飲食裏都混了軟筋散,讓他不僅內力被封,就連最基本的活動能力都受限。 現在他被送入妤卉的房間擺在牀上,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他掙扎叫罵都是徒勞。 他只需要記住不能死,犧牲任何可以犧牲的,包括清白名節,必須活下來,等那個混在軍中的宣國細作與他聯絡。
兩國開戰,黎冰想爲母親和姐姐分憂,主動請纓把守鏡湖機關,那時黎衛已經預料到最壞的可能,並且提前交代了黎冰該如何去做。
黎冰清楚地記得,母親拉着他的手。 很認真地問他:“冰兒,戰場上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你若被敵方生擒該如何做呢?”
黎冰當時地回答是:“孩兒寧死也不會讓華國人佔了便宜。 ”
黎衛輕輕嘆氣,搖搖頭說道:“冰兒,你自願投身軍中上到前線,就不再是你自己了。 你是宣國的將士,是國家的棋子。 你個人的榮辱不再重要。 你的生死必須對國家有更大的意義纔行。 ”
黎冰愣了一下,不解道:“母親的意思是想讓孩兒即使被俘。 也不該輕生麼?孩兒只是男子,一旦落入敵手,必會受到**,爲國丟臉,爲母親抹黑。 孩兒也不希望母親爲了營救孩兒,犧牲更多地人。 所以死了不是更乾淨麼?”
“冰兒,若你是女兒。 我定然不會攔你。 目前咱們兵力不足,我不會爲了營救失陷的兒女浪費將士地血肉。 就算是你姐姐,萬一被生擒,綁上戰場成了華國的擋箭牌,我也會毫不猶豫一箭先射死她,免得我宣國軍隊因她受制。 所以她落入敵手只有死路一條。 ”黎衛義正言辭道,“而你是男子,恰恰有希望活下來。 爲國家做更多的事情,實現一顆棋子的最大價值。 ”
“到了那種時候,孩兒還能有什麼價值?”
“你認得妤卉吧?想辦法犧牲一切可以犧牲的,留在她身邊。 她是華國的元帥,調兵遣將最核心的決策者,你在她身邊要做地就是拿到最新最準確的情報。 咱們在華國軍中雖然混入了細作。 但是不夠接近核心層。 若是你真走到那一步,華國軍中的細作就會主動聯繫你,你將成爲暗子。 ”黎衛說完這些,拍拍黎冰的肩膀,強打精神道,“冰兒別怕,我們現在說的未必真會發生。 以你的武功,輕易不會落入敵手的對不對?鏡湖機關困着齊王,十分重要,我也只有將你派去。 才能安心。 ”
黎冰顫聲問道:“母親。 孩兒就算真的走上那一步,爲什麼不能伺機殺了妤卉?就算落入敵手後武功被廢。 孩兒也有機會殺她地。 ”
黎衛憂傷地解釋道:“聖上說必須留妤卉性命,因爲她恐怕是唯一能開啓那個寶藏的人。 多年備戰國庫已然空虛,百姓生活困苦,如果不能取得寶藏裏的金銀爲後盾支持,咱們現在所有的糧餉只能維持打一年仗。 ”
黎冰瞪大眼睛驚疑道:“打一年?那一年之後呢?”
“一年之後咱們若不能佔上風,攻不到華國腹地,國將不存。 ”黎衛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壓下心中的悲觀鬱結,朗聲說道,“冰兒,你肩上的擔子很重。 倘若你真地落入敵手,爲了國家你也不能輕易尋死。 答應我,哪怕弄不到情報,也要好好活着。 ”
黎冰倔強道:“母親,孩兒懂了,您放心,孩兒一定堅持活下來。 如果不幸落入敵手,孩兒不僅要爭取刺探情報,還要伺機套問寶藏的事情。 ”
黎衛表面上雖然顯得很冷靜,一切從國家的大義角度出發安排黎冰該如何做,其實內心深處爲人之母對兒子的痛惜憐愛不可能完全忽略,她信誓旦旦地說道:“冰兒,這幾年你變得成熟懂事了許多,可你畢竟是男兒家,將來要有人託付終身。 倘若發生了什麼不幸,別的女人不願接受你,羅暢也會娶你的。 她答應過的,她是愛你的,心甘情願照顧你一輩子。 ”
黎冰此時早沒有了兒女情長的念頭,雖然他明白羅暢一直是默默愛着他,從在天劍宗學藝直到現在回到軍中,她都盡她最大的努力,比他地母親和姐姐還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地起居生活,希望他能快樂每一天。 可是他不想要這樣的快樂,他地心早已失落在天劍宗總壇那個懸崖邊。
那種時刻,妤卉竟然會選擇放手,抱着阿黎一起墜下懸崖。 她給他留了生路,也說明了她對另一個男子的愛意之濃。 世間怎會有這樣的女子,專情至此,爲了所愛不惜捨棄生命?
阿黎不過是妤卉買的卑微奴隸,妤卉根本不需要任何許諾,不用給阿黎名分,就可以輕而易舉佔有阿黎的一切。 爲什麼她那麼傻?對阿黎那樣的男子也會用情?她是世家小姐,她關係着寶藏的祕密,她卻只選擇陪着阿黎去死。
這便是真愛麼?
從那以後,黎冰雖然回到母親身邊,心卻彷彿被掏空了。
他恨妤卉,恨的不是被她窺見身體,恨的不是上當受騙被她當成人質,他恨的是沒有早點遇到她這樣的女子。 所以他拒絕了都城貴女們的求婚,堅持去了母親的軍隊。 因爲他知道妤卉沒有死的消息;知道只要在軍中,他能更快地見到她,哪怕是戰場上兵戎對立。
今生他們註定不可以相愛,那麼就讓他成爲她的敵人,只要她能記住他,來世他們就會因這點牽絆再次相遇吧?
黎冰這些瘋狂而偏執的心思藏得很深,包括他的母親都不曾看出半分。
當黎衛提出假如他被俘之後轉爲暗子的安排,無形中刺激了他。 他想,去到妤卉身邊,無論揹負怎樣的使命,至少是能更近地見到她不是麼?他當然要活下去。
然而真正被俘,他被點了啞穴,不能第一時間說出要見妤卉的請求。 傷痛酷刑之下,他迷茫彷徨,一直以來的決心在動搖。 他活着究竟爲了什麼?成爲母親和國家最需要的棋子麼?他爲什麼不該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呢?求不到也不能解脫麼?當他自己無法判斷該怎樣做的時候,他偷懶地想任憑命運的擺佈。 他不說話,不求饒,如果真的無緣,他死在酷刑之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結果妤卉出現了,在他迷離之際,在他忍不住還是說了想要見她之後,她立刻來到他身邊。 命運將他推向了她,他認了。 他不顧廉恥,他挑撥離間,他清楚妤卉不會那麼輕易上當,他還是忍辱一步步按照母親的期望行事。 他賭,自己這種送到嘴邊的肉,妤卉不會絲毫便宜不佔就拋開的。
現在看來,他似乎是賭對了。
—————作者的話——————
今晚的我應該是在外地某個賓館煎熬着,期盼明天能早點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