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的面容，與眼前人逐漸重合在一起。
幾乎一模一樣的黑色雙眼，深邃地如同地獄一般。方長只是與其對視了幾眼，就不由得生出了幾分錯覺。
彷彿，不是他在凝視着地獄，而是地獄在凝望着他。
“怎麼樣，看到我的這雙眼睛，看到我的這張臉，你記起我來了嗎？”黑月教教主的嘴角扭曲，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我愚蠢的弟弟啊！”
方長呆愣了一會兒，突然回過神來，警惕地看向黑月教教主：“別想蒙我，我纔沒有長得這麼醜的哥哥。再說了，如果你是我哥的話，那你叫什麼名字？方短嗎？”
黑月教教主：“……”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尷尬。
“所以，你根本什麼都沒想起來嗎？”黑月教教主嘆了口氣，微微低下頭去，看起來有些失落，“我找了你這麼久，甚至不惜用邪術苟延殘喘了數百年，只是爲了能夠再多看你幾眼啊……”
方長冷冷地看着黑月教教主：“原來你不僅醜還中二，就你這樣還想跟我套近乎？不存在的。”
黑月教教主：“……”
氣氛一時間變得更尷尬了。
“既然你執迷不悟的話，那麼身爲兄長的我，只好代替父母好好教訓你這個目無尊長的傢伙了。”黑月教教主寒聲道。
伴隨着話音落下，他滿頭黑髮竟毫無徵兆地蠕動起來，就像是許多條甦醒的長蟲一般。它們扭曲，伸長，然後將目標鎖定在了不遠處的方長身上。
根根黑髮如同鋒利的尖刺，直直地朝着方長襲去。
方長見狀不妙，急忙施展開輕功，整個人瞬間挪移至黑蛇身後。藉着黑蛇堅硬的鱗片，將那一頭黑髮的攻勢盡數化去。
伴隨着一聲聲“叮叮噹噹”的脆響，黑月教教主的一頭長髮無功而返。
目睹此景，黑月教教主不僅沒有失望氣憤，反而流露出了幾分意外和……欣喜。
“我愚蠢的弟弟啊，以前口口聲聲說世間除機關術外再無他物的你，現在居然揹着我偷學了輕功，真是讓人喫驚啊。”
方長雙手扒在大黑蛇的蛇軀上，只露出一個頭來：“你這人講什麼瞎話呢，說自己活了數百年也就算了，你看我像是活了數百年的人嗎？怪不得你兩隻眼睛都是黑窟窿，怕是已經瞎了吧。”
對於方長的譏諷，黑月教教主只是默默地聽着，半晌後他才嘆了口氣道：“說實話，如果那時候你也是像現在這樣，或許咱們墨家就不會滅亡了……”
聽到“墨家”二字，方長的心中沒來由地忽然一痛。
事實上，在最開始看到黑月教教主那雙漆黑雙眼的時候，其實方長就已經隱隱有種預感，這個黑月教教主或許跟他體內的另一個靈魂有着某種親密的關係，只是他沒想到，兩人居然會是兄弟關係。
自己體內的靈魂是《神機錄》的撰寫者，毫無疑問他是數百年前的某位大能，正好能與黑月教教主之前的說辭對應上。再加上別無二致的黑色眼眸，以及黑月教教主的那句“咱們墨家”，方長的心裏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黑月教……黑……你是墨家的人？！”
黑月教教主意味深長地看着方長：“不僅我是，你也是。那個自詡爲墨家正統後裔的方家，見到你我應該喊句老祖宗纔是。”
方長的心中一陣慌亂，忍不住出聲喊道：“你閉嘴！我是我，他是他，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人！別妄想了，我是絕對不會被人奪舍的！”
他感覺到，眼前的黑月教教主似乎是想要將他的記憶和他體內另一個靈魂的記憶進行同化，這也是在爲那靈魂奪舍做準備吧？
可令方長沒有想到的是，黑月教教主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口中說出的話卻如同晴天霹靂，直接讓方長呆立當場。
“說什麼奪舍……原來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明白啊。”
“明白……什麼？”
“回想起來吧，弟弟，”黑月教教主漆黑的雙眸中流露出幾絲憐憫，“你本來就是數百年前存活下來的墨家族人啊！”
方長一臉古怪地看着黑月教教主：“你想說我活了幾百年？怎麼可能，我今年才十歲誒！要是我真的活了數百年的話，現在還能長成這樣？”
黑月教教主似是早就猜到了方長會這麼說，無奈地搖了搖頭：“雖然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想來現在不管說什麼你都是不會相信了。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只好先打到你了。你現在想不起來，沒關係，咱們還有很多時間……”
最後一個字纔剛剛出口，黑月教教主的身形便如同鬼魅一般瞬間消失，再出現的時候已經到了方長的背後。他的右手變得晶瑩如玉，毫不留情地朝着方長的脖頸間砍去。
方長大驚，他能夠感覺到自己和黑月教教主的武功境界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當他察覺到這一招的時候，黑月教教主的這一掌已經快要碰觸到他的肌膚了。
難道說，今天他就要死在這裏了嗎？
卻聽得大黑蛇憤怒地嘶吼一聲，蛇尾用力一甩，試圖將黑月教教主直接拍開。
面對着如此凌厲的一擊，黑月教教主輕微地皺了皺眉，右掌在空中變道，直接砍在了黑蛇的蛇尾上。
只聽得一聲悶響，鮮血四濺，其中還夾雜着片片細碎的黑色蛇鱗。
大黑蛇喫痛，眼中紅芒更甚。它乾脆不去理會江靜月，直接朝着黑月教教主攻去，同時流血的蛇尾用力一甩。
砰——
蕭雨設下的結界被直接擊破，但大黑蛇的蛇尾處也變得血肉模糊。顯然，爲了擊破這個結界，大黑蛇也付出了血的代價。
但沒有了結界之後，對於大黑蛇來說也同樣是少了一層束縛。先前逼仄的結界空間，多少限制了它的活動空間。至於現在，只不過是暫時犧牲了自己的蛇尾而已，換來的，是黑蛇肆意狂暴的戰鬥力，以及……諸多玉靈冰宮女弟子的協助！
眼看到結界被轟碎，駐留下來的玉靈冰宮弟子們不敢怠慢，紛紛朝着蕭雨衝去。華冰畢竟年紀尚小，在面對蕭雨的時候實在是有些應接不暇，身上早已多出了幾道傷口。
“小宮主，這裏交給我們，您快走！”
“是啊！您快走吧！”
數名玉靈冰宮弟子將蕭雨團團圍住，羣起而攻之，一時間卻也打了個平分秋色。
華冰面色複雜地看着這些弟子們，又看了方長一眼，最後咬牙轉身離去。
她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李依然等人，把這裏的情況告訴大家。
“希望來得及……”華冰在心裏默默地說道。
對於華冰的離開，黑月教教主完全沒有半分阻攔的意思。反正在他看來，只要能夠將方長抓住帶走，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沒關係。至於別的，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他幾個閃身，躲過大黑蛇的攻擊，右手五指彎曲成爪，朝着方長的胸前抓去。
這次方長提前做好了準備，一看到黑月教教主消失在自己眼前，便毫不猶豫地施展輕功朝另一邊撲去。
然而他的速度還是慢了幾分，黑月教教主的指甲還是將方長的前胸劃出了五道長長的口子，看起來觸目驚心。
方長只覺自己胸前劇痛難忍，口中也有鮮血溢出，體內的力氣散了不少。
看來，這回是真的要栽了啊……好不容易才和圈圈姐團聚的呢……
可讓方長沒有想到的是，黑月教教主一擊得手之後，不僅沒有追擊，反而站在原地，低頭凝視着自己指甲間方長的血液，甚至還放到嘴裏嚐了嚐。
“這是……機械的味道？！”
黑月教教主猛地抬頭，臉上驚怒交加。
“混賬！你……你居然……把自己改造成傀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