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上開始,易捕頭的表情就陰沉得可怕。
一大清早,他就被手下叫醒,說是牢房被人劫了,熊道人不知所蹤,而且牆上還破了個大洞。這個消息讓原本還有些睡意朦朧的他瞬間驚醒,匆匆套上衣服便急急忙忙地朝着衙門趕來。果不其然,昨天還被關押在最裏面的熊道人早已不知去向,牆上的大洞看上去卻是有些觸目驚心。
此刻在易捕頭的面前站着兩個衙役,一胖一瘦,正是昨晚把守牢門的兩位。
這二人的動作出奇地一致,都低着頭,一語不發,同時還在不斷地發抖,似乎是擔心受到上司的責罰。
半晌後,易捕頭默默地嘆了口氣,道:“你們兩個終歸算不得江湖中人,手上沒點把式在,被打暈了也在情理之中,怪不得你們。”
胖衙役趕緊顫巍巍地點頭應和:“是啊是啊,那人武功高強,我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那個來劫獄的,到底是不是乘風派的人呢……”易捕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顯得有些爲難,“如果不是的話,到時候乘風派那邊要是鬧起來,咱們一個小小的衙門,根本承受不住啊……”
他嘆了口氣,扭頭朝身旁的衙役問道:“這件事情通知過縣丞大人了嗎?”
那衙役回答道:“已經差人去了,想必縣丞大人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易捕頭點點頭,又問:“那師爺那邊……”
衙役剛要回答,就聽到一個尖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你們這些衙役都是喫乾飯的麼?人都被劫走了還在這裏幹嘛?曬太陽嗎!”
易捕頭聽到聲音的時候便已經認出了來人的身份,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起身拱手:“師爺您來了。”
師爺卻絲毫沒有好臉色,對着一幹衙役指指點點,破口大罵道:“你們告訴我,衙門養着你們有什麼用?居然連個人都看不住!現在還愣着幹什麼?還不趕緊上仙隱峯抓人啊!”
易捕頭一愣,隨即急聲道:“師爺不可,如今還不知道到底是何人劫獄,如若貿然與乘風派爲敵,我們一個小小的衙門,怕是……”
師爺沒等易捕頭說完便雙眼一瞪,強行打斷道:“你腦子裏裝的難道都是屎麼?這件事情怎麼想都知道肯定是乘風派的人乾的啊!”
易捕頭苦笑:“可是師爺,你也不想想,別說咱們衙門了,就算是放眼整個仙隱村,也找不出幾個能打的啊。你讓我們上乘風派抓人,這不是把弟兄們往火坑裏推麼。”
師爺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說的這些難道我會想不到麼?不用擔心,你們儘管上,有我侄子帶着蜀山劍派的人幫你們掠陣,諒那些乘風派的人也不敢隨便動手。”
易捕頭眼中精光一閃,本能地感覺到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這蜀山劍派的人,爲何會這麼巧合地出現在仙隱村中呢?讓人不得不起疑啊。
但是表面上易捕頭自然不會表露出任何異樣情緒,而是謹慎地開口道:“哦?您侄子也在?那可真是太好了!另外還有一點,如果在他們派裏搜不到人,我們應該用什麼理由把他們抓回來呢?”
師爺捋了捋自己短小的鬍子,雙目微眯:“那就控告他們非法拘禁。聽我侄子說,乘風派的大弟子抓了他們蜀山的幾名弟子,他此番正是爲此而來。”
聽了師爺的話,易捕頭心裏直犯嘀咕。乘風派的大弟子……就是那個叫凌軒宇的吧?根據上次見面的情況來看,那似乎是一個很溫和的人啊。
不過不管怎麼樣,總之還是先上山去看看情況再作打算吧。
於是易捕頭帶上一衆衙役,朝着仙隱峯進發。
剛出村口,他就看到路邊站着幾個身着素衣的身影,腰間都彆着一把長劍,看起來頗有幾分英姿颯爽的味道。
其中爲首的那人雖同樣穿着一件純白色外衣,但不同的是在外衣上還繡着幾道絢麗繁複的金紋。易捕頭猜想,這應該就是師爺的那個侄子,蜀山劍派的大弟子霍海了吧。
蜀山劍派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門大派,至少比乘風派要有名多了。關於這一點,其實很容易能夠看得出來。如果找個人去仙隱村裏打聽一圈,他們或許不知道乘風派是個什麼門派,但卻一定對蜀山劍派有所耳聞。
哪怕這乘風派就在仙隱村的邊上。
當然了,這跟乘風派剛剛成立幾個月不到也有一定的關係,但事實就是這樣,輪名望,蜀山劍派比乘風派要高得多。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仙隱衙門的師爺之所以能像現在這樣整天頤指氣使,跟他這個在蜀山劍派當大弟子的侄子脫不開干係。
對於蜀山劍派的弟子,易捕頭自然不敢怠慢,快步上前朝着面前的幾人拱了拱手,道:“幾位便是蜀山劍派的俠士了吧?在下姓易,是仙隱衙門的捕頭,這次……”
霍海微笑着抬手製止了他:“我知道,大概情況出發之前舅舅已經跟我說過了。易捕頭的威名,霍某也是從舅舅那裏聽說過許多次了,如今一見,果然威武非凡。”
他的話聽上去很客氣,絲毫沒有師爺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反而能讓人有種如沐春風之感。
不過易捕頭也知道,對方說的所謂“威名”,只不過是客套話而已。他死都不信師爺會在自己侄子面前誇他,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好了,事態緊急,我們這就出發吧。”霍海朝着易捕頭微微頷首,帶着其他幾名蜀山弟子走到易捕頭身後。
他的意思很明確,這次行動聽易捕頭指揮。
這讓易捕頭心中對霍海的好感度大大增加,他沒想到對方貴爲蜀山大弟子,居然如此地平易近人,當下也是有些難以把持。
“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來,別讓蜀山的兄弟們看了笑話。咱們走!”
易捕頭大喝一聲,提刀向前。
他卻沒有看到,當他說出“蜀山的兄弟”時,在霍海的眼中,驀然閃過了一絲戲謔之色。只不過這一絲戲謔來得快,去得也快,所以沒有任何人看到罷了。